第二百二十章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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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兩天,日子照常進行!

  兩天後的早晨,陽光很好。

  林天坐在院子裡吃早飯,粥是白米粥,配點買來的鹹菜,饅頭是山下買的。

  小黑坐在他對面,吃相還是那樣,咕嚕咕嚕的,狂炫,沒個正經模樣。

  臻蟀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一直往林天那邊瞟。

  三個人都沒說話。

  粥喝完了,饅頭也吃完了,林天放下碗,擦了擦嘴。

  「小黑,收拾一下」他說,「等會兒去跟宗主說一聲,咱們就走」

  小黑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站起來。

  「好!」

  臻蟀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小黑看向林天,眼神瞟向臻蟀,

  林天也明白了小黑的意思,他看向臻蟀。

  「臻蟀,」林天開口,「你怎麼說?是跟我們一起走,還是留在這裡?」

  臻蟀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他的手指在碗邊摩挲著,轉了好幾圈,才開口。

  「天哥,我……可能要回去跟我師傅說一聲」他的聲音似有些不舍,「他對我挺好的,如果就這麼走了,不說一聲,對不起他老人家」

  林天點點頭。

  「行,你回去跟陸沉舟說一聲,問問他的意見」

  臻蟀站起來,朝林天鞠了一躬,轉身跑了。

  腳步聲噠噠噠的,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小黑也去收拾東西了。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重要的東西都在儲物戒里,隨身帶著,根本不用打包,小黑在屋裡轉了兩圈,把被子疊了一下,把桌上的茶壺擺正,又把窗戶關好,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嘴裡嘟囔著,聽不清在說什麼。

  林天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桂花樹。

  桂花已經謝了大半,枝頭還剩幾簇,黃的白的,稀稀拉拉的。

  風吹過來,花瓣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伸手捏起一片花瓣,看了看,放掉了。

  小黑從屋裡出來,手裡什麼都沒有。

  「大哥,收好了」他說。

  「你就這麼收好了?」

  「東西都在戒指里,屋裡沒東西」小黑攤了攤手,「要不我把整個院子打包帶走?」

  林天看了他一眼:「帶了幹嘛?」

  「留個念想唄,住了這麼多年,有感情了」

  林天想了想,搖了搖頭,沒必要,去到別的地方,還能體驗新鮮的事物,人不能總是抱著舊東西不放,該丟的就得丟。

  小黑也不堅持,聳了聳肩,走到林天旁邊站定。

  「走吧,去跟宗主說一聲」

  林天站起來,抬手,往前方空間一划。

  手指所過之處,空氣像水面一樣盪開漣漪,前方空間憑空裂開一道口子。

  兩人邁步走進去。

  裂縫合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流雲宗,宗主大殿。

  楊剛盤腿坐在高台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真力在體內緩緩流轉,走完一個大周天,又走一個小周天。

  他的修為卡在天人一重已經好久了,一直沒什麼進展,但他不急,修行這種事,急不來。

  忽然有一陣風拂過。

  很輕,像有人從身邊走過帶起來的風。

  楊剛緩緩停下修煉,睜開眼。

  眼前站著兩個人,一個穿黑袍,一個穿紅袍,就站在高台下面,離他不到三丈,兩人臉上都帶著笑,笑得很隨意,像在自己家一樣。

  楊剛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被驚到了,他是天人一重的修士,神識覆蓋整個大殿,蚊子飛進來他都能感覺到。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進來的,他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等看清兩人的面容,他才鬆了口氣。


  「你們兩個……」他拍了拍胸口,給自己順了順氣,「差點給我嚇死,你們走路都不帶聲音的嗎?」

  林天笑了,抱拳拱了拱手:「宗主,主要是我看你修煉得入迷,不好意思打攪,勿怪勿怪」

  楊剛擺擺手,從高台上下來。

  他穿著那身深藍色的長袍,頭髮用金冠束著,走路的時候袍角拖在地上,沙沙響。

  「對了,」他走到兩人面前,站定,「你們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林天的笑容收了一點,語氣變得正經了些。

  「宗主,我家那邊有點事,需要我倆回去一趟,所以今天來,是跟你辭行的。」

  「辭行?」楊剛的聲音高了半度。

  「對!」

  楊剛愣在那裡,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

  他看著林天,又看了看小黑,來回看了好幾遍。

  「你要走了?」他的聲音有點飄。

  「嗯!」

  楊剛在原地轉了兩圈,停下來,又轉了兩圈,他的手不知道往哪放,一會兒背在身後,一會兒垂在身側,一會兒又交叉抱在胸前。

  這時他停下來,看向林天,「這也太突然了,」他說,「怎麼突然就要走呢?是不是流雲宗怠慢你們了?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們說,我讓人改」

  林天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宗主多慮了,真的是家裡有事,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楊剛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點什麼,但林天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東西。

  楊剛的腦子轉得飛快。

  在他眼裡,這兩個人早就不是什麼普通弟子了。

  二階資質?騙鬼去吧。

  十年前測出二階,十年後修為比他還高,這資質能是二階?他懷疑這兩人從一開始就是大佬,來流雲宗就是為了體驗生活,或者是什麼世家大族的公子出門偽裝普通人。

  不管哪種可能,對流雲宗來說都是天大的助力。

  在此刻他的認知里,兩人就是比他稍稍強一點,天人二三重這種,

  一個天人三重的長老,放在外面能撐起一個中等宗門。

  兩個天人三重的長老,那就是雙倍的助力。

  有他們在,流雲宗近幾百里的地位能往上躥一大截。

  現在,這兩個人要走了。

  楊剛沉默了很久。

  「真的必須走嗎?」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林天點點頭:「真的,就是來跟宗主告個別,這幾年在流雲宗住了這麼久,吃了這麼多,喝了這麼多,如果不打一聲招呼就走,說不過去」

  楊剛看著他,看了好幾息,他知道,對方這是去意已決了!

  然後嘆了口氣,肩膀塌了下來。

  「好吧!」他說,「那就祝你倆一路順風,以後沒事,還可以常回來看看。」

  林天笑了。

  他轉頭看向小黑,眼神示意了一下,小黑點點頭,手掌一翻,掌心裡憑空出現兩本書。

  書不厚,每本也就幾十頁,封皮是深藍色的,封皮之上沒有字,乾乾淨淨的。

  小黑走上前,把兩本書遞給楊剛。

  「這是……」楊剛看著遞過來的書,沒有第一時間收下。

  林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宗主,這是我們倆留給流雲宗的一點東西,就普通功法,算是感謝宗主這些年來的照顧」

  他聽到,也不好掃了對方性子,而且剛剛對方也說了,就兩本普通功法,應該也就當小辭行禮罷了!

  「有心了」楊剛接過。

  林天抱拳還禮:「宗主,告辭!」

  說完,他轉身,帶著小黑朝大殿門口走去。

  兩人走得不快,袍角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天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楊剛站在高台下,背著手,看著他們。

  陽光從大殿門口照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天轉回頭,邁步走出了大殿。


  小黑跟在後面。

  兩人走出去沒幾步,身影就淡了,像融進了空氣里,眨眼就不見了。

  大殿內,楊剛站在高台下,看著門口空蕩蕩的一片,愣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從懷裡掏出那兩本書。

  翻開第一本的第一頁,第二頁……

  他的手指頓住了。

  天階下品!劍法類的!

  他的呼吸重了,連忙翻開第二本,天階中品,也是劍法!

  兩本天階功法。

  要知道流雲宗的鎮宗功法《流雲訣》也才天階下品,那還是幾百年前祖師爺傳下來的,整個宗門當寶貝供著,只有宗主和親傳弟子才能修煉。

  現在,這兩本天階功法就這麼躺在他手裡,像兩本普通的冊子。

  楊剛的手開始抖。

  不是怕,是激動,天階中品的劍法,大勢力才能擁有的東西,現在他們這種勢力也能夠擁有了,有了這兩本功法,流雲宗的底蘊至少能往上提一個檔次,幾十年後,等弟子們練成了,流雲宗的地位在附近這塊就不一樣了。

  他衝出大殿。

  門口空蕩蕩的,哪裡還有林天和小黑的身影?只有風吹過,石階上幾片落葉在打轉。

  楊剛站在門口,看著山下蜿蜒的石階,看了很久。

  他終於確定了,這兩個人不是什麼普通修士,也不是什麼世家公子,他們就是大佬,真正的修行界大佬,來流雲宗,根本就是就是體驗生活的。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空氣抱拳。

  「兩位道友,後會有期」

  沒有人回應,風吹過,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另一邊。

  林天和小黑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半空中。

  腳下是連綿的山巒,遠處是流雲宗主峰的輪廓,在雲霧裡若隱若現。

  陽光很好,照在雲層上,白茫茫一片。

  前方,一個人影御空而立。

  臻蟀!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道袍,頭髮重新束過了,腰間的絲帶系得整整齊齊。

  身後背著一個小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裝著他的身家。

  林天飛到他面前,停下來。

  「怎麼樣?」

  臻蟀笑了笑,笑容比平時輕鬆了很多。

  「天哥,我跟師傅說了,師傅說,」他頓了頓,「去吧,跟著他們,比在山上強」

  小黑點點頭:「不錯,覺悟很高,不像那個富貴,每天就擺著個臉」

  臻蟀沒接話,他轉頭看了一眼流雲宗的方向,主峰的輪廓在雲霧裡若隱若現,太虛峰在側邊,矮了些。

  但他知道,師傅現在應該站在太虛峰的山門前,看著這個方向。

  他轉回頭。

  「走吧!」林天說。

  他抬手,往前方一划,空間裂開一道口子,黑色的,看不見底。

  三人邁步走進去。

  裂縫合攏。

  風吹過,雲層散了一些,陽光更亮了。

  流雲宗後山,小別院。

  院門關著,院子裡空蕩蕩的,搖椅還在,石桌還在,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花瓣落了一地,似乎一切依舊,

  但此刻已經沒有人了。

  太虛峰,山門前。

  陸沉舟站在台階上,穿著青色道袍,手背在身後,他看著天邊那道裂縫合攏的方向,很久沒有動。

  身後站著一個弟子,是陸沉舟的大弟子,臻蟀的大師兄。

  「師傅,師弟走了」大師兄說。

  陸沉舟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大師兄又說:「師傅,外面風大,回去吧」

  陸沉舟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轉身,走回山門裡。

  大師兄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一眼天邊。


  什麼都沒有了。

  外門,外門弟子居住的住處。

  富貴剛從伙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麵,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

  他在門口的石墩上坐下來,吸溜了一口面,嚼了兩口,咽了。

  旁邊的弟子湊過來:「富貴師兄,你聽說了嗎?林峰長老和伏地魔長老走了。」

  富貴的筷子頓了一下。

  「走了?」

  「對,今天有人了解到小道消息,見到他們去找宗主辭別了」

  富貴低頭看著碗裡的面,荷包蛋還在冒熱氣,他夾起來,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了,黃澄澄的。

  「走了好」他含糊地說,「他們那種人,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旁邊的弟子沒聽懂,但也沒再問。

  富貴把面吃完了,湯也喝完了。

  他把碗放在石墩上,看著山下的雲海。

  雲海很厚,白茫茫的,把山下面的一切都遮住了。

  什麼都看不見。

  富貴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點苦,有點澀,還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十年了」他低聲說,「可我卻還在宗師境掙扎」

  風吹過來,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雲海還是那片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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