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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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更替,歲月流轉,四季輪迴。

  山上的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綠。

  流雲宗的弟子換了一茬又一茬,演武場上比試的弟子換了一批又一批。

  就這樣,悄然間!

  十年,就這麼過去了。

  此刻,流雲宗後山,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上,坐落著一個小別院。

  院子不大,青瓦白牆,院牆上爬滿了藤蔓,開著細碎的小白花。

  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樹幹已經碗口粗了,枝葉茂密,遮出一大片陰涼。

  一個身影此刻正躺在搖椅上,

  黑色的長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頭髮隨意披著,沒有束,幾縷垂在額前,他輕閉著,看著頭頂的桂花樹葉在風裡輕輕搖。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

  時光好不愜意!

  他周身的氣息很平淡,好似一個普通人。

  他此刻的一個狀態!如果不是胸口還在起伏,別人還以為這是一個蠟像,在這座到處是仙氣繚繞,真力波動的修仙宗門裡,他像一個混進來的普通人。

  但往往這樣才是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此人便是林天,如今的他已是陸地神仙巔峰,離那扇門只差臨門一步,但就是這臨門一腳,阻礙著他,那扇門推不開,不是他不行,是在這方天地間不許。

  院子裡還有另一把搖椅,空著。

  旁邊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茶已經涼了,杯子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大哥!大哥!」

  聲音從院門外傳來,急促,帶著風風火火的勁兒。

  院門被推開,一個圓圓的臉先探進來,然後是整個人。

  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袍子,紅得像一團火,袍子上繡著金線花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十年的時間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什麼痕跡,還是那張圓臉,還是那個的身材,只是下巴更圓了,肚子也更圓了。

  來人正是小黑!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臉上帶著一種又無奈又想笑的表情,兩隻手攤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哥,收手吧!」他走到林天面前,聲音裡帶著哀求,「再不收手,宗主都打算給我重新立個山峰了!」

  林天沒睜眼,嘴角彎了一下。

  「怎麼了?」

  「怎麼了?你問我怎麼了?」小黑的聲音高了八度,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第一年,咱倆成了外門弟子,第二年,差點成了內門弟子,第三年,不小心又差點成了親傳弟子,好說歹說才讓我們做了外門小長老,第七年,咱倆成內門長老了,第九年,宗主差點給咱倆重新立一座山峰!」

  他深吸一口氣。

  「今天,宗主又找我談了,說伏地魔長老啊,你看你這修為,已經遠超在下了,要不我給你單獨開一峰?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伏地峰!或者叫龜地峰也行』」

  小黑學著楊剛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捋鬍子的動作都模仿了。

  「我說不用不用,他說要的要的,我說真不用,他說真有需要,我倆推來推去推了半個時辰,他才作罷,最後給咱倆弄了個榮譽峰主的稱號,就是沒有山峰的峰主」

  林天終於睜開眼,看著小黑。

  小黑站在他面前,大紅袍子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圓圓的臉上寫滿了「我太難了」四個字。

  「大哥,咱們當初來流雲宗是為了什麼?」小黑問。

  「享受生活」林天說。

  「對啊!享受生活!可現在呢?」小黑掰著手指頭數,「內門弟子,要幹活,執事長老,要管事,內門長老,要管更多的人,榮譽峰主,雖然沒有山峰,但人家見了你喊峰主,你好意思什麼都不干?」

  林天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想怎麼辦?」

  「走唄」小黑把手一攤,「玩夠了,換個地方接著玩」

  林天看著他,想了想。

  「再過幾天吧」

  「還要等幾天?」小黑急了。

  「我說再過幾天,就再過幾天」


  小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知道林天的脾氣,說幾天就是幾天,多說沒用,他把手揣進袖子裡,在林天旁邊的搖椅上坐下來,椅子吱呀一聲,晃了晃。

  「行吧,聽你的!」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吹過桂花樹,葉子沙沙響,遠處有鳥叫,一聲接一聲的,不知道是什麼鳥。

  小黑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鐵疙瘩。

  整體是虎頭形狀,主色調是暖金色,橙黃橙黃的,邊緣鑲著銀灰色的金屬邊。

  造型很別致,像虎頭,又不太像,看著怪怪的,但怪好看的,大小剛好握在手裡,像一塊吊墜,又像一個大號腕錶。

  林天的目光落在那東西上。

  他認得!

  十年間系統抽獎抽到的,抽出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大部分塞進了倉庫,當然這十年來他也召喚出了好多人,好多強者,都安排他們做其他事情去了!

  這個鐵疙瘩也是其中一次召喚所得,地虎召喚器!

  「大哥,」小黑把召喚器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著,「這小玩意你還別說,用起來是真的好,我給它框框一頓變身,鐵疙瘩往身上一穿,那是真的猛,就是外形有點怪怪的,像老虎又不像老虎」

  林天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鎧甲勇士,地虎俠,小時候在電視裡看過,喊一聲「變身」,鎧甲就穿上了,打怪獸跟玩似的。

  系統把這東西魔改過了,不需要喊口號,不需要什麼特定條件,心念一動就能穿,而且威力也魔改過了,不是打怪獸的級別,是打陸地神仙的級別。

  「好用不就得了,管它像不像老虎」林天說。

  小黑把召喚器收起來,靠回搖椅上。

  「也是」

  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回不是風風火火的,是穩重的,一步是一步,不急不慢。

  「天哥,黑哥!」

  一個身影踏進院門,皮膚有點黑,但現在五官長開了,輪廓分明,眉眼間帶著一股溫和沉穩的氣質。

  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道袍,腰系白色絲帶,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整個人乾乾淨淨的。

  臻蟀!

  就是十年前那個追著林峰問「怎麼才能變帥」的黝黑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沉穩的青年。

  大宗師五重的修為,太虛峰峰主陸沉舟座下第九位真傳弟子!

  這其中也有林天與及小黑的功勞,林天平常的好東西用不到,就隨手給了臻蟀點,不然以臻蟀原來的資質根本就別想達到如此高度,不是好東西都砸不出大宗師,

  現在也是整個流雲宗的勵志榜樣,誰見了不喊一聲「帥師兄」。

  但在這個院子裡,他還是那個叫「天哥」「黑哥」的臻蟀。

  他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青菜,幾個蘿蔔,還有一塊臘肉。

  是山下集市買的,他知道今天要來,特意繞路去了一趟。

  「天哥,今晚吃什麼?」臻蟀把籃子放在石桌上,笑著問。

  小黑從搖椅上彈起來,湊到籃子邊看了一眼。

  「就這些?不夠吃!」

  「我就買了這些,黑哥你去買唄,你腳程快」

  小黑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我腳程快就該我去?你咋不去?」

  「我去了啊,這不買了菜回來了嘛,肉還沒買,黑哥你去買肉,你懂肉,我不懂」

  小黑被噎了一下。

  臻蟀這話說得在理,他確實懂肉,整個流雲宗沒人比他更懂肉,他哼了一聲,從籃子裡拎起那塊臘肉看了看,又放下。

  「臘肉不行,太柴,買新鮮豬肉,五花肉,肥瘦相間的,涮火鍋最香」

  「那就去買唄」臻蟀笑眯眯的。

  林天的眼睛亮了,他從搖椅上坐起來,轉頭看向小黑。

  「小黑,去買點菜和豬肉,今晚吃火鍋。」

  「真的?」臻蟀的眼睛也亮了,聲音都高了半度。

  「真的」林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好久沒吃了,饞了」


  小黑看著這兩個人,一個眼睛發亮,一個笑眯眯,兩張臉對著他,寫著同一個意思,你快去!

  他嘆了口氣,把紅袍子下擺一撩,往院門口走。

  「買多少?」

  「多買點,」林天說,「吃不完明天接著吃」

  小黑走了,腳步聲在石階上噠噠噠的,越來越遠。

  院子裡剩下林天和臻蟀兩個人。

  臻蟀把籃子裡的菜拿出來,蹲在井邊洗。

  動作很熟練,洗得也很仔細,每一片葉子都翻開來沖一遍,林天又躺回搖椅上,看著臻蟀的背影。

  這十年來,臻蟀的變化最大。

  從一個資質低下,可以說是爛透了的雜役弟子,變成了大宗師五重的真傳弟子。

  這其中除開他與小黑的功勞外,更多的是他自己努力。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功,晚上別人睡了還在打坐,資質差,就用勤奮補,別人練一遍,他練十遍,別人學一天,他學三天。

  陸沉舟說過一句話:「臻蟀的天賦不是我見過最好的,但他的心性是我見過最穩的」

  穩!不急不躁,不驕不餒,該學的時候學,該打的時候打,該認慫的時候認慫。

  臻蟀洗完菜,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看著林天。

  「天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天的搖椅頓了一下。

  「黑哥剛才在外面跟我說了,說你們過幾天就要走了」臻蟀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林天看著他,沒說話。

  臻蟀走過來,在林天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天哥,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聲音很輕,「你們來流雲宗,不是為了修行,是為了……躲清靜,現在清靜躲夠了,該走了」

  林天還是沒說話。

  臻蟀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不舍,有感激,有祝福,還有一點點的難過,但不多,藏得很好。

  「天哥,謝謝你」他說,「謝謝你帶我出來,謝謝你給我丹藥,謝謝你讓黑哥教我,沒有你們,我現在可能都還在某個街上當混混,也可能是還在半山腰當雜役弟子,每天劈柴挑水」

  「也可能已經回家了」他頓了頓,「我娘身體不好,我得回去照顧她,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了修為,可以給娘買好藥,請好大夫,我娘說,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生了我這個兒子」

  「她不知道,我這輩子的福氣,是遇到了天哥」

  臻蟀說完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院子裡很安靜,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聲說話,遠處的山被雲霧遮著,看不清楚,只有模糊的輪廓。

  林天伸出手,拍了拍臻蟀的肩膀。

  「說什麼傻話」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自己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我給的那些東西,只是拐杖,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他頓了頓。

  「不過你說得對,我們確實要走了,過幾天,等小黑把東西收拾好,就走」

  「去哪?」臻蟀問。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臻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過了好一段時間之後,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回是噠噠噠的,又快又急。

  小黑回來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豬頭肉、五花肉、排骨、還有一大捆青菜。

  他把東西往石桌上一放,石桌都差點擺不下了。

  「買了這麼多?」臻蟀站起來,看著那堆東西,眼睛又亮了。

  「多買點,吃不完明天接著吃」小黑學著林天的語氣說了一句,然後看向林天,「大哥,鍋呢?」

  林天從空間戒指里掏出一口大銅鍋,往石桌上一放。

  鍋是老銅鍋,中間有個煙囪,底下可以燒炭,是好幾年前在集市上買的,用過幾次,收在戒指里一直沒拿出來。

  臻蟀去廚房拿碗筷,小黑去生火燒炭,林天把食材擺好。


  三個人忙活了一刻鐘,銅鍋端上了桌,炭火燒得旺,銅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泡,紅油翻滾,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臻蟀夾了一筷子肉片放進鍋里,涮了幾下,撈出來,在調料碗裡蘸了蘸,塞進嘴裡。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小黑也涮了一筷子,吃得呼嚕呼嚕的,像頭豬。

  林天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嚼,偶爾喝一口湯。

  三個人圍著一口鍋,吃得滿頭大汗。

  夕陽西下,天邊被燒成橘紅色。

  院子裡飄著火鍋的香氣,混著桂花香,聞著就讓人踏實。

  臻蟀涮著肉,忽然開口:「天哥,黑哥,你們走了以後,我還能去找你們嗎?」

  小黑嘴裡塞著肉,含糊地說:「能,留了傳訊符,有事就傳訊」

  臻蟀點點頭,沒再問了。

  他低下頭,往鍋里又放了一筷子肉,肉片在紅油里翻滾,很快就熟了,他夾起來,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眼眶忽然紅了一下。

  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男人嘛,哭什麼。

  他把那口肉咽下去,又涮了一筷子。

  天邊最後一抹光暗了下去,院子裡的燈籠亮起來了。

  昏黃的光照著三個人的臉,照著一鍋翻滾的紅油,照著滿桌子的菜。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香氣飄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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