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靜安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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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像小河裡的水,打著旋兒,泛起幾朵小浪花,又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流去。

  樹上的衝突,如同投入水中的小石子,漣漪很快就平息了。

  趙明軒大概覺得在林夫子面前丟了面子,之後幾天見到林峰他們,雖然依舊是那副愛搭不理的倨傲樣子,但也沒再主動找茬。

  或許是趙老爺叮囑過他,在鎮上要注意影響,畢竟林家小子雖然沒啥背景,但跟夫子走得近,還有李家丫頭一起玩,鬧大了不好看。

  林峰幾個也樂得清靜。

  該上學上學,該摸魚摸魚,該爬樹……呃,爬樹暫時收斂了點,畢竟被夫子撞見過,得注意個度。

  劉小虎的「小銀子」在粗陶盆里活得挺好,似乎還長大了一點點。

  劉小虎每天雷打不動地去河邊給它換水,挖蚯蚓,捉小蟲,伺候得比對自己還上心。

  小銀魚也仿佛認了這個小小主人,每次劉小虎靠近,都會歡快地游到水面。

  這讓劉小虎貧瘠的童年,多了許多亮色和牽掛。

  李芊芊依舊偶爾加入他們的「冒險」,但更多時候是被她娘拘在家裡學女紅、認字。

  她似乎也挺羨慕林峰他們能漫山遍野地跑,每次出來玩都格外珍惜。

  她跟林峰他們在一起時,那股富家小姐的嬌氣會少很多,像個普通的、愛笑愛鬧的小姑娘。

  張開依舊沉默穩重,是這個小團體裡最可靠的定海神針。

  林峰有啥拿不定主意的事,總會下意識地看看張開。

  張開話不多,但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讓人安心。

  陳靜安,依然是那個安靜的旁觀者。林

  峰去叫他十次,他有九次半會搖頭。

  剩下的半次,是跟著在河邊坐一會兒,或者看他們玩一會兒,然後又默默回家。

  林峰漸漸也習慣了,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總會記得給他留一份,放在他家窗台上或者直接給靜安他爹。

  陳靜安很少說謝謝,但下次林峰去,有時會發現窗台上多了一把自己編的、很結實的小草螞蚱,或者幾顆洗得乾乾淨淨的野果子。

  這種沉默的、不善表達的回報,讓林峰覺得心裡暖暖的。

  河西鎮的夏天,就在這群少年各具特色的成長中,慢慢走向尾聲。

  空氣里開始有了早晚的涼意,蟬鳴聲也稀疏了,河水不再那麼灼熱誘人,山裡的野果卻漸漸多了起來。

  這天下午,林峰從學堂回來,看到敖小黑居然沒在躺椅上挺屍,而是蹲在菜園子邊,對著那幾壟被林天靈植培養液摧殘滋潤得過分旺盛、幾乎快長成小樹苗的蔬菜發呆。

  「小黑叔,看啥呢?」林峰湊過去。

  敖小黑頭也不回,指著菜地里一株葉片肥厚油亮、都快有半人高的大白菜,語氣有點古怪:「你爹這肥料……勁兒是不是太大了點?這菜長得,我瞅著都快成精了。」

  林峰也看著那株異乎尋常的大白菜,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是啊,我爹說是什麼祖傳的秘方……不過長得大也好,能吃好久。」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小黑叔,後山那片野栗子林,栗子應該熟得差不多了!咱們明天去打吧?叫上張開和小虎!」

  上次摸魚得了「小銀子」,這次打栗子,說不定又能有什麼好玩的。

  敖小黑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行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多打點,讓你瑤姨給你做糖炒栗子,那才叫一個香。」

  「嗯!」

  林峰用力點頭,已經開始期待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陳老哥有些焦急的聲音:「林小子在家嗎?」

  林天從屋裡走出來:「陳叔,咋了?」

  陳老哥臉上帶著愁容,手裡還拿著把鋤頭:「林小子,我家靜安……好像有點不舒服,午飯也沒咋吃,就在床上躺著,也不說話。我跟你嬸子看著著急,想請你……或者小黑兄弟,幫忙看看?你們年輕人,見識廣點……」

  林天和敖小黑對視一眼。

  「陳叔別急,我去看看。」

  林天說著,就往外走。

  敖小黑也跟了上去。


  林峰想了想,也悄悄跟在後面。

  右邊陳家院子裡,陳嬸正坐在堂屋門檻上抹眼淚,看到林天他們進來,像看到救星一樣:「林小子,小黑兄弟,你們快看看靜安,這孩子……從早上起來就不對勁,問他也不說,摸著額頭也不燙,就是沒精神……」

  林天走進屋裡。

  陳靜安果然躺在床上,蓋著薄被,小臉有些蒼白,眼睛閉著,但睫毛在微微顫動,顯然沒睡著。

  聽到有人進來,他睜開眼,看到是林天和敖小黑,眼神動了動,但還是沒說話。

  林天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陳靜安的額頭,又搭了搭他的脈。

  脈搏平穩,但……隱隱有一種極其微弱、仿佛與周圍環境同步的奇異律動。

  這不是生病的脈象。

  敖小黑站在床邊,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的感知比林天更敏銳,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陳靜安身上那股靜氣息,異常活躍,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正在與他身下的土地、與整個河西鎮那無處不在的、沉凝的法則力量,發生著極其隱晦的共鳴!

  這孩子,不是病了。

  是體質在某種未知因素影響下,產生了自發的變化或者說……覺醒的前兆?

  林天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但他不動聲色,收回手,對焦急的陳老哥夫婦溫言道:「陳叔,陳嬸,別太擔心。靜安沒事,就是……可能有點神思不屬,孩子到這個年紀,偶爾會這樣。讓他好好休息,別打擾他。我回頭讓石瑤熬點安神的湯水送過來。」

  聽到林天說沒事,陳老哥夫婦才稍稍放心些,千恩萬謝。

  林天又囑咐了幾句,便帶著敖小黑和林峰出來了。

  回到自家院子,敖小黑立刻傳音給林天:「老大,那小子……」

  「我知道。」林天打斷他,眼神有些深邃,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的路,得他自己走。我們……看著點就行。」

  敖小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林峰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爹,靜安弟弟到底怎麼了?真沒事嗎?」

  林天摸了摸他的頭,笑了笑:「沒事,可能就是有點累,想自己待會兒。就像你有時候玩瘋了,也會不想說話一樣。」

  這個比喻林峰能理解,他點點頭,但心裡還是有點惦記靜安弟弟。

  第二天,打栗子的計劃照舊。

  張開和劉小虎一聽,都很興奮。李芊芊也被允許出來玩半天。

  幾人帶著竹竿、布袋,浩浩蕩蕩開往後山。

  秋天的山林,色彩斑斕。

  橡樹葉開始泛黃,楓樹點點轉紅,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野栗子樹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上,樹冠如蓋,枝條上掛滿了毛茸茸的刺球,有些已經裂開口子,露出裡面油亮飽滿的栗子。

  「打栗子嘍!」劉小虎拿著長竹竿,對著低處的枝條就是一通亂敲。

  噼里啪啦,帶刺的栗子球和成熟的栗子紛紛落下。

  「小虎,看著點!別砸到人!」林峰笑著躲開。

  張開則比較有經驗,他看準那些裂開口的刺球,用竹竿輕輕一敲,栗子就乖乖掉下來,效率很高。

  李芊芊不敢靠太近,怕被刺球砸到,就在外圍撿那些已經掉在地上的栗子,用樹枝小心翼翼地把栗子從刺球里撥出來,放進布袋裡。

  她做得很認真,小臉上沾了點灰,卻滿是開心的笑容。

  敖小黑沒動手,靠在一棵大樹下,嘴裡叼著根草莖,看著孩子們忙活,眼神卻偶爾飄向河西鎮的方向。

  陳家那小子……這會兒不知道怎麼樣了。

  林峰打了一會兒,額頭上冒了汗。

  他停下來歇口氣,看著夥伴們忙碌歡笑的身影,看著漫山遍野的秋色,心裡充滿了簡單的快樂。

  他彎腰撿起一顆剛從刺球里滾出來的、油光發亮的栗子,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帶著陽光和泥土的香氣。

  這就是他的生活,他的世界。

  有熟悉的夥伴,有疼愛他的家人,有摸不完的魚,爬不完的樹,打不完的野果,還有永遠熱鬧、充滿煙火氣的河西鎮。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多精彩,或者有多危險。

  他只知道,此刻,在這裡,他是快樂的,滿足的。

  這就夠了。

  至於未來,至於靜安弟弟的異常,至於趙明軒那偶爾投來的、讓人不舒服的目光,至於小黑叔和爹爹偶爾神神秘秘的對話……那些都像是遠處山間的薄霧,看得見,卻摸不著,也暫時無需去深究。

  他把栗子放進布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正在和一顆頑固刺球「搏鬥」的劉小虎喊道:「小虎!那邊那棵矮點的,果子更多!過來這邊!」

  「來啦!」劉小虎歡快地應著,拖著竹竿跑了過來。

  笑聲,再次灑滿了秋天的山坡。

  而河西鎮中,陳家的床上,陳靜安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空茫安靜,而是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洞徹了什麼的清澈。

  他抬起小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似乎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一閃而逝。

  窗外,秋風吹過,古樹的葉子沙沙作響,仿佛在回應著什麼。

  一粒種子,或許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萌芽。

  一縷微光,或許已在寂靜的深處,開始閃爍。

  但此刻,陽光正好,栗子很香,少年的笑聲很亮。

  平凡的日子,依舊在河西鎮,不緊不慢地,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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