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溫以蘅3 緩緩
（純愛之神堂堂降臨，建議搭配甜甜bgm食用~）
後來的一周，時然真的是沉浸式體驗大學生活了。
通選課，專業課，輔修課，排得滿滿當當，最要命的是晚上還有個什麼校園跑，每學期要跑滿多少次才能及格。
上個副本里被傅硯深練出來的那點體能，是一點沒繼承，全還回去了。
每晚跑完兩千米，時然都累得快癱了。
今晚也是。
他躺在操場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分不清是眼冒金星還是真的星星。
宋昱也躺在他旁邊，但臉不紅心不跳的，像個沒事人一樣。
「誒你聽說沒，今天又有一個學生給溫老師表白了。」
時然只是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是嗎？」
「對啊，聽說是課後追到車庫那邊，還送了花呢，被人拍到發在牆上了。」
宋昱掏出手機，劃了幾下，「你看你看，這帖子都頂上熱搜了。」
時然不以為意，「這不很正常嗎？」
溫以蘅那種人，被人表白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宋昱一臉高深地搖了搖手指，坐了起來。
「不不不，這次不一樣，聽說表白的人是隔壁心理系的邵晴，系花啊！多少人追她都沒追到，結果她主動去追溫老師..」
時然終於睜開了眼，掏出手機，點開和溫以蘅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加微信時那條自動提示。
他頓了頓，又點進溫以蘅的朋友圈。
還真有一條新的。
是一張照片，桌子上的一束花，白色的百合，幾枝淡粉的玫瑰，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
配文只有六個字：獲得一些能量。
時然靜靜地看著這條朋友圈，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他媽的獲得什麼狗屁能量。
系統：【language！】
時然垂下眼，胡亂點了個贊。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震了。
溫以蘅正好給他發來了消息，是一張照片。
操場的路燈下，時然躺在草坪上的身影，模糊的，遠遠的，但一眼就能認出來。
時然猛地坐了起來，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抬頭四處張望，操場上人來人往，跑步的，散步的，坐在看台上聊天的，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宋昱被他嚇了一跳，「咋了？」
時然的手機又震了下，溫以蘅又發來一條：【主席台這邊。】
時然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宋昱，「沒事兒，我校園卡好像落在打卡那邊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找。」
宋昱很自然地跟著站起身，「不急啊，我陪你去。」
時然只知道現在他心跳得很快，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個像樣的藉口都編不出來。
「不用了..我..」
宋昱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恍然大悟。
「奧我知道了，你又要去網吧對不對..」
宋昱自顧自地圓上了，嘆了口氣，「行吧，但明天上午還有溫老師的課呢，別通宵啊。」
時然趕緊點了點頭，幸好這小子笨得可以，朝主席台那邊走了過去。
溫以蘅就靠在主席台的欄杆上，要不是隱在夜色里，怕早都被發現的同學圍住了。
兩人什麼都沒有說，默契地沿著操場後門的小路往裡走。
這條路時然很少來，再走幾步，就是那個被學生戲稱為「小碧池」的人工湖，little bitch，諧音梗，損得很。
晚上這裡很安靜，路燈隔得很遠，光線幽微，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湖邊三三兩兩地坐著小情侶，三米一對，心照不宣地各自占據一小塊地盤，互不打擾。
有的直接躺在草地上，還有一對靠在長椅上，正旁若無人地接吻。
他們走得很近了，那兩個人也沒分開。
反倒是時然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怎麼了？」溫以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時然回過神來，「沒什麼。」
他只是覺得他和溫以蘅也有點像這些情侶中的一對。
他忽然有點希望有人看過來，認出自己身邊這個萬人迷的溫老師。
「會冷嗎？」溫以蘅問。
時然這才發現自己忘帶外套了，只穿了一件薄衛衣，夜風從湖邊灌過來，確實有點涼。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不冷。」
溫以蘅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遞了過來。
深灰色的衛衣，看不出是什麼牌子。
時然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外套還帶著體溫，暖融融的，有一股很淡的木質調香味，和他的襯衫是一個味道。
他把外套披上，袖子長出來一截，他卷了兩道才露出手指。
溫以蘅看著他捲袖子的動作，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繼續往前走，湖面上掛著一鉤兒淺金。
「這麼晚，老師怎麼在這兒？」時然這才想著問起。
溫以蘅偏頭看了他一眼，「跑步。」
時然看了看他身上的襯衫，又看了看他腳上的皮鞋，只低低地喔了一聲。
溫以蘅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輕輕笑了一聲。
「跑完了，換過衣服了。」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時然分不清是真的還是編的。
時然沒有追問，因為他知道自己問了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溫以蘅的謊話和真話用的是同一種語氣，同一種表情，同一種讓人無從分辨的溫和。
沉默了一陣。
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層薄薄的紗。
「不好意思，」溫以蘅忽然開口，「剛才拍你的照片，有讓你不舒服嗎？」
時然抬眼看他，「所以老師為什麼要拍我？」
溫以蘅偏過頭看著他，夜風吹起時然額前的碎發，幾縷被汗濕的笨拙地貼在臉側。
「因為你躺在那裡的樣子，」他說，「很像一隻跑累了的小狗。」
時然明知故問，「老師是在罵我嗎？」
「我在誇你。」溫以蘅的語氣還是那樣，帶著笑，「很可愛，你明知道的。」
時然的臉一下子熱了，垂下了頭。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覺得溫以蘅一定能聽到。
一陣夜風忽然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直到什麼涼涼的東西拂過臉上，痒痒的，時然才發現，是櫻花。
不遠處有一棵樹，正開得滿枝滿椏，在月光下像一團粉白色的雲。
時然也是才發現，有點驚訝。「這居然有棵櫻花樹，」
溫以蘅回過身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藥學院和日方有合作，這棵吉野櫻是日方捐贈的，昨天還是淡粉色呢，今天已經白了。」
時然幾乎是脫口而出：「哈，溫老師對花很有研究啊。」
說出口他才覺得這話里藏了不少怨氣。
溫以蘅也愣了一瞬，偏過頭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和平時溫和的笑意不同，是真的笑出了聲。
時然被他笑得有點不自在，別過臉去。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溫以蘅向旁邊走了一步，又站到了時然的視線里。
「我沒收那個女孩子的花。」他說。
時然沒想到他就這麼點破了。
沒有鋪墊，沒有迂迴，就這麼毫不遮掩地說了出來。
倒顯得自己很不痛快了。
時然真的很想直接問，你跟我解釋什麼？那你的朋友圈是怎麼回事？什麼叫獲得一點能量？
為什麼要玩這種模稜兩可的文字遊戲？
他的嘴比腦子快，賭氣似的，真的問出了口。
「為什麼沒收呢？」時然抬起頭，直視著溫以蘅的眼睛，「溫老師不接受師生戀嗎？」
溫以蘅靜靜地看著眼前人。
時然被他這麼看著，心如擂鼓。
忽然，溫以蘅走上前一步。
他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氣又撲了過來，混著夜風裡櫻花的甜味。
時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胸腔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悶悶的。
他很快地眨了幾下眼，可溫以蘅只是抬起手，指尖拂拈下時然頭髮上那片不知什麼時候落上去的花瓣。
然後很輕地揉了一下時然的頭髮，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我說過嗎？」
時然垂下頭，閉了一下眼。
他需要緩緩。
他真的，需要緩緩。
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心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溫以蘅還在安靜地看著他，好像一直沒有移開目光。
「明天課後要不要討論一下那個pre？」溫以蘅問。
時然跟著點了點頭，他腦子裡還是亂的，根本沒聽清溫以蘅說了什麼。
「你下午有課嗎？」溫以蘅又問。
時然這時候根本想不起來自己的課表，「可以沒有。」
溫以蘅被他的回答逗笑了，「那一言為定。」
「嗯。」
時然是一路跑回的宿舍，他撞開宿舍門的時候動靜太大，周麟正坐在床上吃泡麵，被嚇得筷子都掉了，麵湯濺了一桌子。
「你有病吧！」
周麟一邊擦桌子一邊罵，看到時然身上那件外套時愣了下。
宋昱從上鋪探出腦袋，眯著眼看了一眼時然，「誒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時然沒回答，只是拿了換洗的衣服和浴巾，轉身又要出去。
「我去洗個澡。」
水落下來的時候，時然才終於清醒了一點。
熱水順著頭髮往下淌，像要把什麼東西也一起沖走。
怎麼會這樣…
系統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不是…你倆到底是誰攻略誰啊？我怎麼覺得你心動值快滿了？】
時然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我洗澡呢！】
【你有什麼是我沒見過的嗎？】
【你有點道德好不好！】
【那你有點底線好不好。】
系統頓了頓，【不過也要恭喜你，對方的心動值也漲到25了。】
時然愣了一下，【才25嗎？】
【你倆才見過三次好嗎？三次，25，這已經是火箭速度了。】
時然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不行，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得冷靜，得穩住，得記得自己是誰，記得這是任務，記得那些心動的感覺只是激素的把戲。
就像溫以蘅說的，愛只是激素的騙局。
他要是連這個都忘了，那他就真的成了溫以蘅論文裡的那些小白鼠了。
時然很快擦乾身上出去，他剛回宿舍，就熄燈了。
宿舍里陷入一片黑暗。
宋昱的哀嚎聲從床上傳來，「怎麼又熄燈啊！」
時然摸著黑開了桌上的檯燈，昏黃的光圈出一小片天地，他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兩條未讀的微信。
他只希望是一個人發來的。
他賭對了。
第一條是一篇論文，標題很長，關於腺體激素受體調控機制的。
時然掃了一眼，完全沒看懂。
第二條是一行字：【這個主題不錯，明天課後我們討論看看，夜深免回。】
時然盯著最後四個字。
夜深免回。
欲蓋彌彰似的四個字。
真的要我不要回復，就不要發來啊！
發了，又說不用回，那不是擺明了在等回復嗎？
兩分鐘後，電腦前的溫以蘅手機震了下。
他的嘴角一彎，他知道時然會回，他等的就是時然會回。
可沒想到打開，不是消息。
是一條拍一拍。
【時然拍了拍自己並不靈光的腦殼說明天見】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扣了過去。
他拿著手機站起身，無意義地在書房裡踱步，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手機在他掌心又震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屏幕亮著，又一條拍一拍。
【時然拍了拍身上溫老師的衣服說晚安】
溫以蘅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丟到了床上。
手機落在被子上，彈了一下，屏幕還亮著，那行小字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
他也需要緩緩了。
他真的，很需要緩緩。
後來的一周，時然真的是沉浸式體驗大學生活了。
通選課，專業課，輔修課，排得滿滿當當，最要命的是晚上還有個什麼校園跑，每學期要跑滿多少次才能及格。
上個副本里被傅硯深練出來的那點體能，是一點沒繼承，全還回去了。
每晚跑完兩千米，時然都累得快癱了。
今晚也是。
他躺在操場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分不清是眼冒金星還是真的星星。
宋昱也躺在他旁邊，但臉不紅心不跳的，像個沒事人一樣。
「誒你聽說沒，今天又有一個學生給溫老師表白了。」
時然只是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是嗎？」
「對啊，聽說是課後追到車庫那邊，還送了花呢，被人拍到發在牆上了。」
宋昱掏出手機，劃了幾下，「你看你看，這帖子都頂上熱搜了。」
時然不以為意，「這不很正常嗎？」
溫以蘅那種人，被人表白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宋昱一臉高深地搖了搖手指，坐了起來。
「不不不，這次不一樣，聽說表白的人是隔壁心理系的邵晴，系花啊！多少人追她都沒追到，結果她主動去追溫老師..」
時然終於睜開了眼，掏出手機，點開和溫以蘅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加微信時那條自動提示。
他頓了頓，又點進溫以蘅的朋友圈。
還真有一條新的。
是一張照片，桌子上的一束花，白色的百合，幾枝淡粉的玫瑰，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
配文只有六個字：獲得一些能量。
時然靜靜地看著這條朋友圈，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他媽的獲得什麼狗屁能量。
系統：【language！】
時然垂下眼，胡亂點了個贊。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震了。
溫以蘅正好給他發來了消息，是一張照片。
操場的路燈下，時然躺在草坪上的身影，模糊的，遠遠的，但一眼就能認出來。
時然猛地坐了起來，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他抬頭四處張望，操場上人來人往，跑步的，散步的，坐在看台上聊天的，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宋昱被他嚇了一跳，「咋了？」
時然的手機又震了下，溫以蘅又發來一條：【主席台這邊。】
時然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宋昱，「沒事兒，我校園卡好像落在打卡那邊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找。」
宋昱很自然地跟著站起身，「不急啊，我陪你去。」
時然只知道現在他心跳得很快，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個像樣的藉口都編不出來。
「不用了..我..」
宋昱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恍然大悟。
「奧我知道了，你又要去網吧對不對..」
宋昱自顧自地圓上了，嘆了口氣，「行吧，但明天上午還有溫老師的課呢，別通宵啊。」
時然趕緊點了點頭，幸好這小子笨得可以，朝主席台那邊走了過去。
溫以蘅就靠在主席台的欄杆上，要不是隱在夜色里，怕早都被發現的同學圍住了。
兩人什麼都沒有說，默契地沿著操場後門的小路往裡走。
這條路時然很少來，再走幾步，就是那個被學生戲稱為「小碧池」的人工湖，little bitch，諧音梗，損得很。
晚上這裡很安靜，路燈隔得很遠，光線幽微，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湖邊三三兩兩地坐著小情侶，三米一對，心照不宣地各自占據一小塊地盤，互不打擾。
有的直接躺在草地上，還有一對靠在長椅上，正旁若無人地接吻。
他們走得很近了，那兩個人也沒分開。
反倒是時然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怎麼了？」溫以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時然回過神來，「沒什麼。」
他只是覺得他和溫以蘅也有點像這些情侶中的一對。
他忽然有點希望有人看過來，認出自己身邊這個萬人迷的溫老師。
「會冷嗎？」溫以蘅問。
時然這才發現自己忘帶外套了，只穿了一件薄衛衣，夜風從湖邊灌過來，確實有點涼。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不冷。」
溫以蘅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遞了過來。
深灰色的衛衣，看不出是什麼牌子。
時然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外套還帶著體溫，暖融融的，有一股很淡的木質調香味，和他的襯衫是一個味道。
他把外套披上，袖子長出來一截，他卷了兩道才露出手指。
溫以蘅看著他捲袖子的動作，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繼續往前走，湖面上掛著一鉤兒淺金。
「這麼晚，老師怎麼在這兒？」時然這才想著問起。
溫以蘅偏頭看了他一眼，「跑步。」
時然看了看他身上的襯衫，又看了看他腳上的皮鞋，只低低地喔了一聲。
溫以蘅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輕輕笑了一聲。
「跑完了，換過衣服了。」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時然分不清是真的還是編的。
時然沒有追問，因為他知道自己問了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溫以蘅的謊話和真話用的是同一種語氣，同一種表情，同一種讓人無從分辨的溫和。
沉默了一陣。
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層薄薄的紗。
「不好意思，」溫以蘅忽然開口，「剛才拍你的照片，有讓你不舒服嗎？」
時然抬眼看他，「所以老師為什麼要拍我？」
溫以蘅偏過頭看著他，夜風吹起時然額前的碎發，幾縷被汗濕的笨拙地貼在臉側。
「因為你躺在那裡的樣子，」他說，「很像一隻跑累了的小狗。」
時然明知故問，「老師是在罵我嗎？」
「我在誇你。」溫以蘅的語氣還是那樣，帶著笑，「很可愛，你明知道的。」
時然的臉一下子熱了，垂下了頭。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覺得溫以蘅一定能聽到。
一陣夜風忽然從湖面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直到什麼涼涼的東西拂過臉上，痒痒的，時然才發現，是櫻花。
不遠處有一棵樹，正開得滿枝滿椏，在月光下像一團粉白色的雲。
時然也是才發現，有點驚訝。「這居然有棵櫻花樹，」
溫以蘅回過身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解釋道，「藥學院和日方有合作，這棵吉野櫻是日方捐贈的，昨天還是淡粉色呢，今天已經白了。」
時然幾乎是脫口而出：「哈，溫老師對花很有研究啊。」
說出口他才覺得這話里藏了不少怨氣。
溫以蘅也愣了一瞬，偏過頭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和平時溫和的笑意不同，是真的笑出了聲。
時然被他笑得有點不自在，別過臉去。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溫以蘅向旁邊走了一步，又站到了時然的視線里。
「我沒收那個女孩子的花。」他說。
時然沒想到他就這麼點破了。
沒有鋪墊，沒有迂迴，就這麼毫不遮掩地說了出來。
倒顯得自己很不痛快了。
時然真的很想直接問，你跟我解釋什麼？那你的朋友圈是怎麼回事？什麼叫獲得一點能量？
為什麼要玩這種模稜兩可的文字遊戲？
他的嘴比腦子快，賭氣似的，真的問出了口。
「為什麼沒收呢？」時然抬起頭，直視著溫以蘅的眼睛，「溫老師不接受師生戀嗎？」
溫以蘅靜靜地看著眼前人。
時然被他這麼看著，心如擂鼓。
忽然，溫以蘅走上前一步。
他身上那股好聞的香氣又撲了過來，混著夜風裡櫻花的甜味。
時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胸腔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悶悶的。
他很快地眨了幾下眼，可溫以蘅只是抬起手，指尖拂拈下時然頭髮上那片不知什麼時候落上去的花瓣。
然後很輕地揉了一下時然的頭髮，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我說過嗎？」
時然垂下頭，閉了一下眼。
他需要緩緩。
他真的，需要緩緩。
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心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溫以蘅還在安靜地看著他，好像一直沒有移開目光。
「明天課後要不要討論一下那個pre？」溫以蘅問。
時然跟著點了點頭，他腦子裡還是亂的，根本沒聽清溫以蘅說了什麼。
「你下午有課嗎？」溫以蘅又問。
時然這時候根本想不起來自己的課表，「可以沒有。」
溫以蘅被他的回答逗笑了，「那一言為定。」
「嗯。」
時然是一路跑回的宿舍，他撞開宿舍門的時候動靜太大，周麟正坐在床上吃泡麵，被嚇得筷子都掉了，麵湯濺了一桌子。
「你有病吧！」
周麟一邊擦桌子一邊罵，看到時然身上那件外套時愣了下。
宋昱從上鋪探出腦袋，眯著眼看了一眼時然，「誒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時然沒回答，只是拿了換洗的衣服和浴巾，轉身又要出去。
「我去洗個澡。」
水落下來的時候，時然才終於清醒了一點。
熱水順著頭髮往下淌，像要把什麼東西也一起沖走。
怎麼會這樣…
系統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不是…你倆到底是誰攻略誰啊？我怎麼覺得你心動值快滿了？】
時然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我洗澡呢！】
【你有什麼是我沒見過的嗎？】
【你有點道德好不好！】
【那你有點底線好不好。】
系統頓了頓，【不過也要恭喜你，對方的心動值也漲到25了。】
時然愣了一下，【才25嗎？】
【你倆才見過三次好嗎？三次，25，這已經是火箭速度了。】
時然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不行，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得冷靜，得穩住，得記得自己是誰，記得這是任務，記得那些心動的感覺只是激素的把戲。
就像溫以蘅說的，愛只是激素的騙局。
他要是連這個都忘了，那他就真的成了溫以蘅論文裡的那些小白鼠了。
時然很快擦乾身上出去，他剛回宿舍，就熄燈了。
宿舍里陷入一片黑暗。
宋昱的哀嚎聲從床上傳來，「怎麼又熄燈啊！」
時然摸著黑開了桌上的檯燈，昏黃的光圈出一小片天地，他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兩條未讀的微信。
他只希望是一個人發來的。
他賭對了。
第一條是一篇論文，標題很長，關於腺體激素受體調控機制的。
時然掃了一眼，完全沒看懂。
第二條是一行字：【這個主題不錯，明天課後我們討論看看，夜深免回。】
時然盯著最後四個字。
夜深免回。
欲蓋彌彰似的四個字。
真的要我不要回復，就不要發來啊！
發了，又說不用回，那不是擺明了在等回復嗎？
兩分鐘後，電腦前的溫以蘅手機震了下。
他的嘴角一彎，他知道時然會回，他等的就是時然會回。
可沒想到打開，不是消息。
是一條拍一拍。
【時然拍了拍自己並不靈光的腦殼說明天見】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扣了過去。
他拿著手機站起身，無意義地在書房裡踱步，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手機在他掌心又震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屏幕亮著，又一條拍一拍。
【時然拍了拍身上溫老師的衣服說晚安】
溫以蘅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丟到了床上。
手機落在被子上，彈了一下，屏幕還亮著，那行小字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
他也需要緩緩了。
他真的，很需要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