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本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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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很清晰,情節很完整,青衣仙子與雪白青年最後的相談全都被九泉御淵的伴生天淵烙印了下來,於此刻往日重現。

  那是出自於當事人口中最真的實情,是九泉映仙從不曾知曉的另類內幕,從第一句開始,九泉映仙便已察覺到了不對,而後面的對話更加可怕,每一字似乎都滲著血,平靜中滿是連她都無法理解的決絕。

  「本來這一世出來我準備痛痛快快走上一生的,我再也不要埋在那裡被人忘記,我再也不要委屈自己了,可是……可是我又碰到了皇祖,更可怕的是,我發現皇祖原來也不痛快,她也在委屈自己,我真的想不通,我想不通我們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如此,愛不敢愛恨不敢恨,任何事情都要瞻前顧後三思而行小心翼翼,為什麼啊?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啊?」

  「.…..嘿嘿嘿……你不知道吧,我真的很喜歡你的,從第一次見你就心生歡喜難以自持,但是皇祖也喜歡你,我這個叛逆小輩倒是不怕跟皇祖搶男人,但是皇祖她…….她根本就不會和我搶男人的,為了我們這些不爭氣的族人,什麼都做得出來,她自稱本皇又自稱本仙,倒是威風的很,可我看她不是皇也不是仙,她就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一直背著九泉二字在這永無盡頭時代中遊蕩浮沉,她早就死了,映仙早就死了,死得比我這個連自己叫什麼都分不清的廢物還早!」

  「我今日一死,皇祖定會記在你頭上的,我不知她以何種方式平息了她口中的那份心動,但她一定會因為我再找上你的,我以我命為她把這條斷線續接,是愛是恨我管不了,但我……咳咳咳……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你,求你抓住她,求你對她溫柔一些,求你多讓著她點,她…….她其實很傻的………御淵願用永無止盡的虛無沉淪,祈願美美的白尊永恆不落,這樣……..這樣可以麼……..」

  對話短暫言語不多,幾乎都是青衣仙子在說雪白青年在聽,那青衣仙子一直都在笑,那笑容燦爛又明媚,與痛苦無關,與不甘無關。

  聽到這裡,九泉映仙已是徹底呆滯,真正的事實其實跟任何人口中的都不一樣,與她想的也不一樣。

  「皇祖說要成全我,嘿嘿……我偏不讓她如願,她老是為了族人思量,難道還不許族人為她思量一回麼?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本大人……..咳咳咳…….本大人才不管什麼天高地厚,本大人就是要為所欲為!」

  這句說完,青衣仙子明亮的眸子猛然黯淡下去,整個人都更加軟綿綿,似乎隨時都會徹底散開,看著此幕,九泉映仙身軀都止不住的搖晃,

  那種模樣她太清楚了,她的淵兒,自熄了……..

  她本沒有多重的傷勢,起碼她看到的是如此,但是,她自熄了,她攜死志而去,為的,是自己……

  她沒有被什麼白煌的眼睛控制,白煌更談不上給她做局,相反,是她給白煌做了一局,讓他默默擔著「殺人之罪」,直到…….直到他自己也沒了……..

  「姐姐,是淵兒任性。」

  最後,青光隱落畫面消散,風聲中,天淵叮咚作響,傳出九泉御淵留在這世間唯一的聲音。

  「別恨那個美美的男人,他其實也很可憐呢,被御淵狠狠擺了一道,也算是給皇祖您報仇了呢………嘿嘿嘿…….要恨,就恨御淵吧,御淵見不得您失魂落魄,我的皇祖,就應該圓圓滿滿所求皆得才對……..」

  「忘了九泉吧,就算忘不了,起碼……..起碼也把這糟心二字排在映仙之後……..不然御淵…….死不瞑目……..」

  言語消失,天淵再無動靜,天風颳來,只剩悅耳叮咚聲。

  九泉映仙眸子通紅,早已失言。

  她該哭麼?要為誰而哭?

  該發瘋麼?要為誰而瘋?

  該笑麼?又該為誰而笑?

  要怪麼?又該怪誰?

  她親自收的徒兒後人用命給她改了命,值不值?對還是錯?

  人都沒了,值不值從何論起?對錯又還有何意義?

  只是,為何心好痛?

  也不是痛吧,就是堵住了揪緊了,喘不過氣來。

  比在九泉之下的輪迴虛無中漂泊探索時還要無助,比看不到修道前路時更加茫然。

  真相這東西除了血淋淋的真字之外一無是處,是遠比謊言更加鋒利的刀刃,不見血,卻刻骨銘心。

  在這之前,她還能讓自己埋怨白煌,還能說出替白煌還債的話,現在,寄託又在何處?


  他背負自己主觀情感上的「殺人之罪」一直默默,罵他時還聽的乖巧認真,他,難道就不會難受麼?

  他難道沒有心麼?

  他看著自己無理取鬧錯怪於他,看著自己口口聲聲要殺他要與他不死不休,看著自己加入帝庭站在他對面,他那時在想什麼呢?

  他似乎在笑,一直就那麼一副死樣,見著自己時,他總是能笑得出來,而且笑的沒心沒肺,看著就來氣。

  「求你,求你抓住她,求你對她溫柔一些,求你多讓著她點……」

  自己以為他那噁心笑容是掌握一切後的自負得意,但似乎,不是這樣的…….

  「他來時很開心,與我說要接你回家……..」

  祈天之仙的言語在此刻宛若驚雷,讓她更加無措。

  「女人就是矯情,喜歡搞些苦情戲碼來標榜自己,仙域是何規則,你比誰都清楚,他到底欠不欠你,你亦是比誰都清楚!」

  是的,她本來也不怎麼怨恨白煌,所以才想著自己以死了斷魔障,被白煌勾起那六年雜念後,在這三年裡她真的想了太多太多,她不是一個無智撒潑之人,相反,她從來都很有禮數,也一直都很優雅。

  她理過前後,一切都是她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即便是決定自己去死也是。

  她與白煌的最開端始於自家帝子造的謠言充滿戲劇性,她借著這種名頭去血色彼岸,說是為了見白煌,實則更重要的是見彼岸清歌。

  見著後她因體質之故被白煌本源吸引,她演戲做局,吞了白煌,白煌也沒閒著,做局又給她狠狠還了一課,兩人誰都沒好心,更談不上欠與不欠,再後來的御淵,即便真就是白煌給她做了局,但那又能如何?進了這名利場,誰有自由?總歸是她帶出來了,能怪誰?

  白煌如果不是一心只看重自身利益且無所不用其極的極端貨色,她還會看上他麼?尋常生靈能讓她多瞧一眼麼?她也是這樣的人,也曾這般教導九泉凌渡,只是她沒白煌有本事罷了,若她強於白煌,白煌早就失去本源倒在血色彼岸的無盡雷霆中了。

  祈仙說的很對,她很清楚,她就是很清楚,白煌根本就不欠她,不欠她任何東西。

  所以她罵了白煌,但還是選擇自己去死,因為她愛他,很簡單很不可思議的理由,但又是她最真實的本心。

  但是現在,這種罵都顯得刺耳,無比刺耳!

  她,到底憑什麼?

  那是連仙妃都能擁在懷裡的男子,簡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這個求道萬世都還比不上仙妃的女人,到底憑什麼?

  憑什麼可以在他面前任性?

  又憑什麼,能夠讓他最後時刻拼盡全力也要護住?

  即便這種代價是葬掉自己。

  那是個多麼自私自負的傢伙啊,為什麼會對她如此?

  他見著自己就笑,他到底,在笑什麼啊?

  恍惚間,她又想起戰前徹談,兩人在許多誤會與坎坷後再遇,他在天穹,她在鏡下,她一臉冷漠,他卻在笑。

  「仙兒,我以為你會問一些別的事。」

  「我問了,你會說?」

  「會的。」

  「你……..你是否喜歡過我?」

  「是。」

  與六年夢醒時截然不同的回答,他的所有能被人捕捉到的溫情也都藏在最不經意的瞬間裡,就像這個「是」字,就像最後那一鏡,就像這口被他保護的很好的天淵,還有自己這個本應該死去的女人!

  她又哭了,像是再一次跌倒在了夢境中小城路邊的雜草里,也再一次跌倒在了自己的本心裡。

  「九泉映仙…….你他媽真是個廢物啊!」

  最後的聲嘶力竭的吶喊中,這隻孤零零飛了萬世又萬世的青色蝴蝶,終於再次向無解的命運低頭,不是反抗不過後的臣服,而是心甘情願的認命。

  「淵兒,對不起……是姐姐害死了你。」

  「只是姐姐不想死了,你恨姐姐吧,不死不是為了讓你死得瞑目,而是姐姐要跟你搶男人了,你拱手相讓是你太傻,姐姐可不傻…….」

  她早已淚流滿面,但固執又傲嬌,也不知道是悲是喜是歡是愁,

  「死丫頭,你得逞了,你滿意了吧…….」

  叮咚…….

  天淵再無回應,卻又似乎聽見了,它在風中叮咚作響,悅耳動聽,一如御淵大人歸於天地前那顆同樣心甘情願又炙熱明媚的心。

  是祇之心,也是一族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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