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沒臉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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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石看著錢驊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心裡的怒火燃燒到了極點。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錢驊。

  「如果大人真要步步緊逼!」

  三石猛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因為源能的極度充血而再次膨脹了一圈,塊塊肌肉隆起,如同花崗岩一般堅硬。

  「那就別怪我用出那一招了!」

  吼聲在鍛造院裡迴蕩,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錢驊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真正的期待。

  他抬了抬左手,示意。

  「我等著,你隨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三石動了。

  他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右腳猛地在地上一踏。

  「砰!」

  堅硬的石板瞬間碎裂成粉末。

  三石那龐大的身軀攜帶著恐怖的動能,猛地向前衝出一步。

  錢驊手掌翻轉,飲血劍的紅紋微微顫抖:「正好,拿你試劍。」

  然而。

  就在三石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他粗壯的雙腿突然詭異地彎折。

  「噗通!」

  一聲沉悶的巨響。

  三石那兩米多高的龐大身軀,毫無徵兆地砸在地上。

  他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在地上一個前撲,雙臂向前伸直,整個身體貼著地面,連滾帶爬地滑到了錢驊的腳邊。

  速度之快,動作之熟練。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五體投地。

  錢驊舉著飲血劍,愣在了原地。

  見過不要臉的,但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錢驊,此刻也被這樣的舉動給看愣了。

  三石趴在錢驊腳邊,巨大的腦袋死死貼著鞋面,眼淚混合著鼻涕糊了一地。

  「求求大人放我一條生路吧!」

  三石嚎啕大哭,聲音悽慘無比:「我上有老八十歲的老母親,下有剛出生還沒斷奶的小崽子。」

  「大人,您行行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那沒皮沒臉的架勢,哪還有半點剛才要毀天滅地的兇悍。

  好傢夥。

  錢驊直呼好傢夥。

  鍛造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三石聲淚俱下的哀嚎在迴蕩。

  錢驊低頭看著腳邊這坨瑟瑟發抖的巨大肉山。

  握劍的手,微微僵硬。

  這一刻,錢驊原本醞釀好的滿腔戰意,全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離譜操作給硬生生的弄得蕩然無存。

  錢驊握著劍,手腕微微下壓,精神力精準地鎖死了三石身上的每一個要害。

  他一個字都沒說,目光如同實質般刮過這頭怪物的脖頸、脊椎和心臟部位。

  哪怕三石現在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毫無尊嚴地趴在地上打滾,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胖子,錢驊依然沒有放鬆哪怕一丁點警惕。

  錢驊在等,等這傢伙突然翻臉偷襲。

  可是,他等了整整兩分鐘,跪在地上,瘋狂搖尾乞憐的怪物,什麼都沒做。

  別說過激的舉動了,這怪物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壓著,巨大的胸腔起伏極其微弱,生怕喘氣聲太大惹怒了自己。

  其實,這完全是錢驊高估了三石的膽量,或者說,低估了自己手裡那股力量的威懾。

  就在之前,錢驊第一次展現自己的權柄的時候,三石腦子裡的那根反抗的弦,就徹底斷了。

  那是權柄。

  對於他們這種高階怪物來說,權柄意味著什麼,沒有誰比他們更清楚。

  那是完全不講道理的階層碾壓。

  在擁有權柄,並且已經熟練掌控的人面前,領主級完全是個笑話。

  三石最為惜命。

  從降臨到藍星的第一天起,他就和那些腦子裡只有殺戮和破壞的低等同類不一樣。


  他第一時間不是去屠殺人類聚居地,而是躲在暗處觀察。

  他不僅躲避人類,還躲避同時來這裡的同類,找到機會就瘋狂地學習。

  這些天,他什麼都學,什麼書都看。

  他學藍星的語言,學這裡的文化,更在琢磨這群龍國人的行事邏輯。

  若不是不小心被發現了,他現在恐怕都還在圖書館泡著。

  不過,這些天下來,他對龍國這個神奇的群體有了一個相當深刻的了解。

  他發現,這群人擁有無限復活的能力,實力提升的速度跟瘋了一樣,簡直是天生的戰爭怪物。

  但奇怪的是,他們骨子裡,居然始終嚮往著和平。

  這群人極度講究一個「情」字。

  吃軟不吃硬。

  喜歡和平。

  會為了保護弱小去死磕,會因為幾句好話就動惻隱之心。

  雖然三石對這種軟弱的思想嗤之以鼻。

  在幽冥天的規則里,同情心就是催命符。

  但不得不說,他喜歡和這樣的人類相處。

  他努力提升自己,不是為了打打殺殺,而是為了好好活著。

  能舒坦的生活,為什麼要去拼命?

  當然,更重要的是,情這玩意兒,是可以利用。

  只要自己表現得毫無威脅,甚至足夠可憐、足夠卑微,激發了對方心裡那點殘存的人性。

  那自己能活命的機率,絕對遠遠大於站起來拼死反抗!

  尊嚴算什麼?

  臉算什麼?

  失去的尊嚴和臉只有活著才能賺回來,死了才是真的徹底沒有機會了。

  三石很喜歡在一本書裡面,看到的一句話。

  識時務者為俊傑。

  想通了這點,三石哭得更賣力了,眼淚混合著地上的灰塵,把一張猙獰的大臉糊得一塌糊塗。

  錢驊看著腳邊這坨瘋狂磕頭、跟狗一樣衝著自己搖尾巴乞憐的肉山。

  安靜的鍛造院裡,只有怪物驚天動地的乾嚎。

  錢驊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腦仁疼。

  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著飲血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起來。」錢驊聲音極度壓抑。

  三石渾身一哆嗦,不僅沒起,反而把巨大的腦袋死死貼在錢驊的鞋面上:「大人不原諒我,小人死也不起!」

  「我讓你起來。」錢驊的聲音陡然拔高,青筋徹底暴起:「你這副樣子,不會覺得自己很噁心嗎?」

  三石龐大的身軀僵住了。

  噁心?

  換做以前,誰敢跟他這麼說話,他絕對會把對方連皮帶骨嚼碎了咽下去。

  但現在。

  三石猛地抬起頭,一邊抹眼淚一邊扯著破鑼嗓子嚎:「噁心?是!我知道,對您而言,我就是一個長著鱗片的怪物!」

  「我來你們的世界,我就該死!」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也是被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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