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何愁無食
「貴部落正是后土道友執掌的后土部落。至於祝融部落？貧道可不敢輕易踏足——若真去了，怕是祝融祖巫抬手便把我轟出十里開外。」
青蓮道人嘴角微揚，語帶三分戲謔。
「真人說笑了。您願蒞臨后土部落，實乃我族莫大榮光，妾身豈有推辭之理？」
「只是此地地處南極極邊，離部落尚遠，須得趕路數日方至，還請道友即刻啟程為宜。」
話音未落，后土足下忽湧起一道沉厚土黃神光，裹住身形，倏然騰空而起，如流星劃破長空。
見她已先動身，直撲洪荒腹地，青蓮道人袍袖輕拂，召來一朵素白祥雲，不疾不徐，緊隨其後。
他心下雪亮：她急著離開，無非是怕自己再與祝融撞上，言語不合，徒惹麻煩。
兩人行速如電，不過一瞬，南極冰原已拋在身後，杳不可見。
后土飛遁之法，既非修士騰雲駕霧，亦非神光撕裂虛空，純憑巫軀之力——筋骨震顫間引動地脈，血脈奔涌時勾連山嶽，舉手投足皆合大地律動。
青蓮道人一路凝神觀之，心中暗嘆：此非尋常騰挪，而是血肉與法則渾然一體的古老修行。
半月之後，洪荒大地赫然在目。
遙望前方，一座靈峰拔地而起，雲氣繚繞；峰前平野開闊，赫然立著一座龐大巫族聚落——石屋錯落如林，人影往來如織，呼喝聲、錘鑿聲、幼童追逐聲混作一片，生氣沛然，勢不可擋。
后土眸光溫潤，唇角微揚，側首對青蓮道人道：「真人請看，這便是妾身所領之后土部落。部中現有族人十萬，武士八萬，孩童萬餘，老者千餘。周遭十數萬里山川林莽，盡為族人圍獵之地。」
巫族與後世人族迥異：成年即為武士，不論男女；所謂老者，本就稀少——巫地無倉廩，食不繼則難久活，能逾花甲者，百中無一。
青蓮道人聞言，心頭微震：十萬之眾，在如今洪荒，已是龐然巨數。
彼時天地未開農耕，更無屯田蓄糧之法。單靠狩獵採擷，如何養得起十萬巫人？他眉峰微蹙，疑竇頓生——巫族不事稼穡，這滿部落的口糧，究竟從何而來？
誠然，高階巫者可吞煞煉精，不假五穀；可巫軀強橫，食量驚人，縱使半數辟穀，余者所需仍如江海難填。
「道友部眾如此浩蕩，糧秣一事，如何籌措？」青蓮道人終於開口，語氣里透著真切不解。
后土聽罷，莞爾一笑：「真人多慮了。山野之間，走獸成群，飛禽蔽日，族中數萬武士日日入林圍獵，何愁無食？」
青蓮道人默然片刻，輕輕搖頭：「洪荒雖廣，生靈雖繁，然取之無度，終有枯竭之日。今日獵百獸，明日獵千禽，因果層層疊疊，功德悄然磨損，氣運亦隨之浮動——此非安身立命之長策。」
他不再多言。后土亦不多辯，只含笑引路，步入部落深處。沿途巫人紛紛垂首側身，肅然讓道。
可當眾人看清祖巫身畔竟伴著一位青衫道人，無不怔住，目光頻頻掃來，低聲私語如潮水暗涌。
「祖巫大人怎帶個道人回來？莫非這道士生得清俊？」一名年輕巫人壓低嗓音，指尖悄悄一指。
「胡唚什麼！」旁人斜睨一眼，聲音壓得更低，「祖巫何等身份？豈會因皮相動念？此人必是通天徹地的大神通者——否則，怎敢與祖巫並肩而行？」
「大神通者」四字一出，四周霎時靜了一息，隨即嗡然騷動。祖巫親迎外客，且是道門大能，這等事，部中百年未有。
二人穿廊過院，進得一座石屋。屋高三丈有餘，四壁粗糲，內中唯石桌、石椅、石床三物，簡樸至極，倒與修士靜室有幾分神似。
后土抬手，素腕輕舒，請青蓮道人入座：「陋室粗鄙，真人不必拘禮，隨意坐便是。」
修士重儀軌，一揖一讓皆有章法；巫族卻向來不尚虛禮，坦蕩直率，如風過山崗，不留痕跡。
「我輩修道之人，向來吐納朝霞、吸納紫氣，餐風飲露，不沾塵世瑣事。
山石可為榻，溪流亦能當席——道友何出『簡陋』之語？」青蓮道人隨手落座於青石椅上，語氣淡然。
「真人德行高遠，反是后土失禮了。」
后土莞爾一笑，目光溫潤地望向青蓮道人：「方才真人聽聞巫族狩獵之事，忽然靜默良久，莫非此事在真人眼中，另有不妥？」
青蓮道人略一遲疑，才緩緩開口：「巫族以獵為食，本無過錯；可眼下這一混元將盡，下一混元之局，卻頗為棘手。」
「若貧道推演未偏，來日混元之中，巫族必當大興——此乃天命所定。屆時部落星羅棋布，遍及洪荒，食量之巨，將永無止境。長此以往，殺伐愈頻，因果愈重。於巫族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
后土聞言，初時眸光微亮，繼而眉間一沉。她深知因果之重，可巫族不修元神，不識業力流轉，族中上下皆難察其險。
那些避讓巫族的大能，並非懼其神力，實因不願沾染一絲因果牽連——足見此二字，重逾千鈞。
可食不可缺，憂亦無解。
「不瞞真人，莫說來日混元，便是當下，各部糧秣已顯匱乏。」
她輕輕一嘆，聲音低而清晰：「因果之忌，妾身豈會不知？只是……不得不佯作不見。」
青蓮道人神色微動，當即追問：「道友此言何意？貴部坐擁八萬精銳武士，何至於斷炊？」
后土搖頭苦笑：「八萬武士確鑿不虛，然其中僅十餘位大巫可辟穀不食；余者日夜淬鍊筋骨氣血，豈能枵腹操戈？若倉廩豐足，族中怎會僅存數千耆老？」
青蓮道人一時默然。縱有大羅金仙修為，亦不能憑空化糧——非是力所不及，實是天道所限：修士避因果如避劫火，豈能為果腹而濫造殺業？
他閉目凝神片刻，倏然睜眼，一字一頓道：「貧道倒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且不惹半點因果。」
「只是法不輕授——願以巫族祖巫真身修行法門為契。」
青蓮道人嘴角微揚，語帶三分戲謔。
「真人說笑了。您願蒞臨后土部落，實乃我族莫大榮光，妾身豈有推辭之理？」
「只是此地地處南極極邊，離部落尚遠，須得趕路數日方至，還請道友即刻啟程為宜。」
話音未落，后土足下忽湧起一道沉厚土黃神光，裹住身形，倏然騰空而起，如流星劃破長空。
見她已先動身，直撲洪荒腹地，青蓮道人袍袖輕拂，召來一朵素白祥雲，不疾不徐，緊隨其後。
他心下雪亮：她急著離開，無非是怕自己再與祝融撞上，言語不合，徒惹麻煩。
兩人行速如電，不過一瞬，南極冰原已拋在身後，杳不可見。
后土飛遁之法，既非修士騰雲駕霧，亦非神光撕裂虛空，純憑巫軀之力——筋骨震顫間引動地脈，血脈奔涌時勾連山嶽，舉手投足皆合大地律動。
青蓮道人一路凝神觀之，心中暗嘆：此非尋常騰挪，而是血肉與法則渾然一體的古老修行。
半月之後，洪荒大地赫然在目。
遙望前方，一座靈峰拔地而起，雲氣繚繞；峰前平野開闊，赫然立著一座龐大巫族聚落——石屋錯落如林，人影往來如織，呼喝聲、錘鑿聲、幼童追逐聲混作一片，生氣沛然，勢不可擋。
后土眸光溫潤，唇角微揚，側首對青蓮道人道：「真人請看，這便是妾身所領之后土部落。部中現有族人十萬，武士八萬，孩童萬餘，老者千餘。周遭十數萬里山川林莽，盡為族人圍獵之地。」
巫族與後世人族迥異：成年即為武士，不論男女；所謂老者，本就稀少——巫地無倉廩，食不繼則難久活，能逾花甲者，百中無一。
青蓮道人聞言，心頭微震：十萬之眾，在如今洪荒，已是龐然巨數。
彼時天地未開農耕，更無屯田蓄糧之法。單靠狩獵採擷，如何養得起十萬巫人？他眉峰微蹙，疑竇頓生——巫族不事稼穡，這滿部落的口糧，究竟從何而來？
誠然，高階巫者可吞煞煉精，不假五穀；可巫軀強橫，食量驚人，縱使半數辟穀，余者所需仍如江海難填。
「道友部眾如此浩蕩，糧秣一事，如何籌措？」青蓮道人終於開口，語氣里透著真切不解。
后土聽罷，莞爾一笑：「真人多慮了。山野之間，走獸成群，飛禽蔽日，族中數萬武士日日入林圍獵，何愁無食？」
青蓮道人默然片刻，輕輕搖頭：「洪荒雖廣，生靈雖繁，然取之無度，終有枯竭之日。今日獵百獸，明日獵千禽，因果層層疊疊，功德悄然磨損，氣運亦隨之浮動——此非安身立命之長策。」
他不再多言。后土亦不多辯，只含笑引路，步入部落深處。沿途巫人紛紛垂首側身，肅然讓道。
可當眾人看清祖巫身畔竟伴著一位青衫道人，無不怔住，目光頻頻掃來，低聲私語如潮水暗涌。
「祖巫大人怎帶個道人回來？莫非這道士生得清俊？」一名年輕巫人壓低嗓音，指尖悄悄一指。
「胡唚什麼！」旁人斜睨一眼，聲音壓得更低，「祖巫何等身份？豈會因皮相動念？此人必是通天徹地的大神通者——否則，怎敢與祖巫並肩而行？」
「大神通者」四字一出，四周霎時靜了一息，隨即嗡然騷動。祖巫親迎外客，且是道門大能，這等事，部中百年未有。
二人穿廊過院，進得一座石屋。屋高三丈有餘，四壁粗糲，內中唯石桌、石椅、石床三物，簡樸至極，倒與修士靜室有幾分神似。
后土抬手，素腕輕舒，請青蓮道人入座：「陋室粗鄙，真人不必拘禮，隨意坐便是。」
修士重儀軌，一揖一讓皆有章法；巫族卻向來不尚虛禮，坦蕩直率，如風過山崗，不留痕跡。
「我輩修道之人，向來吐納朝霞、吸納紫氣，餐風飲露，不沾塵世瑣事。
山石可為榻，溪流亦能當席——道友何出『簡陋』之語？」青蓮道人隨手落座於青石椅上，語氣淡然。
「真人德行高遠，反是后土失禮了。」
后土莞爾一笑，目光溫潤地望向青蓮道人：「方才真人聽聞巫族狩獵之事，忽然靜默良久，莫非此事在真人眼中，另有不妥？」
青蓮道人略一遲疑，才緩緩開口：「巫族以獵為食，本無過錯；可眼下這一混元將盡，下一混元之局，卻頗為棘手。」
「若貧道推演未偏，來日混元之中，巫族必當大興——此乃天命所定。屆時部落星羅棋布，遍及洪荒，食量之巨，將永無止境。長此以往，殺伐愈頻，因果愈重。於巫族而言，有百害而無一利。」
后土聞言，初時眸光微亮，繼而眉間一沉。她深知因果之重，可巫族不修元神，不識業力流轉，族中上下皆難察其險。
那些避讓巫族的大能，並非懼其神力，實因不願沾染一絲因果牽連——足見此二字，重逾千鈞。
可食不可缺，憂亦無解。
「不瞞真人，莫說來日混元，便是當下，各部糧秣已顯匱乏。」
她輕輕一嘆，聲音低而清晰：「因果之忌，妾身豈會不知？只是……不得不佯作不見。」
青蓮道人神色微動，當即追問：「道友此言何意？貴部坐擁八萬精銳武士，何至於斷炊？」
后土搖頭苦笑：「八萬武士確鑿不虛，然其中僅十餘位大巫可辟穀不食；余者日夜淬鍊筋骨氣血，豈能枵腹操戈？若倉廩豐足，族中怎會僅存數千耆老？」
青蓮道人一時默然。縱有大羅金仙修為，亦不能憑空化糧——非是力所不及，實是天道所限：修士避因果如避劫火，豈能為果腹而濫造殺業？
他閉目凝神片刻，倏然睜眼，一字一頓道：「貧道倒有一策，可解燃眉之急，且不惹半點因果。」
「只是法不輕授——願以巫族祖巫真身修行法門為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