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叫哥哥叫得那麼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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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小隻就這樣並肩坐在櫻花樹上。

  花瓣時不時飄落下來,落在他們的發頂,落在他們的肩頭。

  「哥哥,你剛剛坐在樹上,都在想什麼呀?」

  「沒想什麼……就是等妹妹。」

  「那哥哥不會無聊嗎?」

  「不會。」

  「為什麼呀?」

  「因為……等妹妹的時候,不是無聊。」

  雪奈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嘿嘿笑起來。

  「哥哥真好。」

  累沒說話,只是悄悄把身體往她那邊挪了一點點。

  兩人的袖子挨在了一起。

  雪奈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團棉線。

  「哥哥你看!老師誇我翻的蜘蛛了!他說甚好!」

  她一臉驕傲,把蜘蛛舉到累面前。

  累低頭看了看那團確實比早上規整不少的線結,認真地點了點頭。

  「妹妹進步了。」

  「嘻嘻。」

  雪奈把蜘蛛小心翼翼地塞回衣襟里,然後仰起頭。

  「哥哥,」她忽然開口,「以後我們可以經常一起爬樹嗎?」

  「嗯,當然可以。」

  雪奈開心地晃了晃腿,樹枝跟著輕輕顫動,又一陣花瓣簌簌落下。

  樹下,不知什麼時候醒來的小狗仰著腦袋,看著樹上那兩個挨得近的小身影,困惑地歪了歪頭,然後趴回窩裡,繼續睡覺。

  反正主人沒事。

  那個白頭髮兩腳獸,好像……也不是那麼討厭。

  *

  吉原花街的夜,永遠是這樣的。

  燈籠垂掛在屋檐下,燭光將整條街染成曖昧的暖色。

  弦樂聲、歌聲、笑語聲從一間間茶屋的紙門後傳出,脂粉與酒混雜的氣味,在夜風裡浮動。

  無慘穿著一襲女性和服,端坐在梳妝鏡前,他最近以女性藝伎的身份潛入這裡。

  偽裝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他需要藍色彼岸花的情報,而這些愚蠢的人類,正好可以在白日為他四處奔走、打探消息。

  吉原這一帶,是妓夫太郎兄妹常駐的地盤。

  對於妓夫太郎,無慘還算滿意。

  扭曲而頑強的生存意志,獵殺鬼殺隊雜碎的狠辣,都讓他評價頗高。

  至於他那個妹妹……

  無慘在心裡淡淡評價:長相不錯,腦子卻不太好使。

  不過對鬼而言,只要聽話、能殺人,腦子好不好使並不重要。

  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誒,新來的,我說你呀——」

  塗抹著脂粉的茶屋老闆娘搖著扇子走進來,眉頭擰成疙瘩,上下打量著無慘扮成的藝伎。

  那雙精明的眼睛已經在鏡中的那張臉上掃了好幾圈。

  「來我們這兒也有些日子了吧?三味線也不好好學,舞蹈也不好好練,整天就知道坐在那兒發呆。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客人點你上去表演,你拿什麼給人家看?我們這兒可不養閒人。」

  無慘的梅紅色眼眸抬起來,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那女人喋喋不休,還戳了戳他的肩膀:「又不說話了,你以為你是誰啊?天皇的公主嗎?擺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給誰看——」

  話音未落。

  「咔嚓。」

  那根戳在肩膀上的手指,連同整隻手,突然爆開。

  老闆娘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尖叫,便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無法動彈。

  「誰允許你……對我指手畫腳的?」

  無慘微微側過頭,那張美麗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梅紅的瞳孔,在昏黃的燭光下斜睨著她。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

  她想求饒,喉嚨里卻只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下一瞬,她的腦袋就整個爆開。


  無慘嫌惡地撣了撣方才那女人觸碰過的地方,然後站起身,血珠沿著衣擺滴落。

  已經在這裡待了好幾日了。

  毫無收穫。

  那些人類,帶回來的全是無用的消息。

  全是廢物。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衣襟上的血跡,眉心蹙起。

  這身衣服髒了,得換。

  ……過幾日換個身份再來便是。

  心念微動,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吉原的夜色中。

  無限城。

  換過一身乾淨的新衣服後,無慘在房間裡站了片刻。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那個笨蛋。

  距離把累丟過去,好像已經過了兩三天。

  他這幾日忙於情報,沒再查看過那邊的情況。

  就那個笨蛋,膽小成那樣,又笨手笨腳的,遇見陌生的鬼怕是連話都不敢說……

  萬一……

  無慘的眉心又蹙緊了一點。

  片刻後,他閉上眼,意識順著血液的牽引,悄然探入雪奈的記憶。

  然後他看到了。

  ……?

  那個笨蛋,和累,並排坐在榻榻米上。

  她懷裡抱著一隻布偶老虎,正舉著它往累面前湊。

  布偶的老虎爪子一顛一顛地戳到累的手臂上,嘴裡還配著音:「嗷嗚——!嗷嗚——!哥哥快跑!老虎來吃你啦!」

  累愣了一秒,然後低頭看了看那隻布偶老虎,又看了看她。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老虎的腦袋。

  「嗷嗚!」雪奈替布偶慘叫一聲,把老虎往自己懷裡一收,「啊!哥哥把老虎打死了!好厲害!」

  累的嘴角,翹了起來,跟著她一起笑。

  再看其他記憶,要麼就是庭院裡的泥巴坑又遭殃,一個蹲在地上,兩隻小手上全是泥,捏泥巴,一個負責從旁邊的小水桶里舀水,一點一點倒。

  要麼就是兩隻小鬼爬到樹上,並肩坐著一起翻花繩。

  ……

  無慘睜開眼。

  他的嘴角,不知何時已經撇了下來。

  他看著房間牆上被某個笨蛋稱為「最最最帥氣的爸爸和最最最可愛的自己」的丑塗鴉,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所以。

  這兩三天。

  他們就是這樣過的?

  玩布偶,挖泥巴,翻花繩,餵狗。

  笑得那麼開心。

  叫哥哥叫得那麼順口。

  那個笨蛋。

  他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倒也不是覺得有什麼問題。

  累是他自己送過去的。

  本就是想讓那笨蛋有個伴,別整天只和童磨那種腦子有問題的傢伙混在一起。

  現在……挺好的。

  挺好的。

  他閉上眼,靠坐在椅背上,周身的氣息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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