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繼國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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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雪奈斷斷續續的沉睡與清醒中緩慢流逝。

  她清醒的時間逐漸變長,從幾個時辰,到一整天,再到能連續維持兩三日的清明。

  但每一次清醒期結束後,隨之而來的沉睡也會更深、更久。

  無慘已習慣了她這種不穩定的狀態,他依舊定期給她餵食血液,觀察著她身上這種迥異於其他鬼的特質。

  但他對此並無太多耐心深究,因為有更迫切的事占據了他的心神。

  藍色彼岸花的線索依舊渺茫。

  無慘的耐心在一點點耗盡,他需要一個更高效的方法,需要更多鬼替他尋找。

  於是他想到了「十二鬼月」的構想。

  篩選出最強的鬼,賜予更多的血液,賦予數字,讓他們成為他的利刃,替他踏遍每一寸土地,翻遍每一本書籍。

  與此同時,自無慘變成鬼後,產屋敷家族像是被詛咒了。

  男子們一個接一個早夭,幾乎沒有人能活過三十歲。

  絕望中,他們求助於神官家族,得到了指引,只有消滅鬼的始祖,也就是無慘,詛咒才能解除。

  於是,鬼殺隊成立了。

  無慘聽聞這個消息時,只是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人?居然想對抗鬼?

  可笑。

  以人類的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戰勝擁有再生能力的怪物?他們不過是垂死掙扎的可笑把戲。

  他這樣想著,繼續完善十二鬼月的計劃,繼續尋找藍色彼岸花。

  …

  某個月色清冷的夜晚。

  繼國嚴勝剛結束任務,但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獨自一人苦練。

  然而,無論他如何揮汗如雨,腦海中那個身影始終如同無法驅散的夢魘。

  他的弟弟,繼國緣一。

  那個生來便站在他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雲端,被神明所眷顧的天才。

  更深的絕望是,他開啟了斑紋,獲得了更強的力量,代價卻是清晰可見的、只能活到二十五歲的短暫未來。

  可即便他燃燒殆盡這被詛咒的壽命,也無法觸及緣一的衣角,

  「為什麼……」

  心煩意亂間,嚴勝提著刀,躍上了屋頂,試圖讓夜風吹散心頭的鬱結。

  而屋頂的一端是一個有著黑色微卷短髮、身著和服的鬼。

  「既然這樣,成為鬼不就好了。」

  嚴勝的瞳孔收縮,握刀的手瞬間繃緊,指節泛白。

  對面的鬼繼續說道,語氣帶著蠱惑:「只要成為鬼,就能獲得無限多的時間。你能將劍技磨鍊到真正的極致。」

  「而我,想試著把運用呼吸法的劍士變成鬼。」

  「如何?你和那些普通的劍士不一樣,你可以自己選擇。」

  嚴勝的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拔刀殺了這個鬼,可他喉嚨發乾,說不出一個字。

  無限的時間,超越極限的可能……這些詞語,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腦海中,緣一那平靜無波、卻仿佛蘊含天地至理的身影再次浮現。

  那個他窮盡一生追逐,卻連背影都難以看清的神之子。

  如果……如果我擁有無限的時間呢?

  最終,他跪了下來。

  嚴勝的轉化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其中經歷的痛苦與重塑非言語所能盡述。

  當一切結束時,站在無慘面前的,已不再是人類劍士繼國嚴勝。

  無慘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

  「從今天起,你就是上弦之壹。」

  他頓了頓,然後說出了那個名字:

  「黑死牟。」

  黑死牟單膝跪地。

  「是,無慘大人。」

  得到了黑死牟這把鋒利的劍,無慘的心情確實短暫地好轉。

  但屬於他的陰影,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無慘正和珠世走在山林間。

  珠世是他幾十年前轉化的鬼,很聰明,還精通醫術。


  他正在思索下一步的搜尋方向。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林間空地上,月光毫無阻礙地傾瀉下來,照亮了一個靜靜佇立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羽織、扎著高馬尾的男人。黑色的長髮,紅色的發梢,面容與黑死牟如同一個模子刻出,卻又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邊那對日輪形狀的耳飾。

  無慘猩紅的眼眸微微眯起。

  這是被黑死牟稱為神之子的弟弟。

  來的真快啊。

  真可笑。

  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神,只有黑死牟才會覺得他的弟弟是神之子,而天才,也不過是血肉之軀。

  「我現在對呼吸法的劍士已經不感興趣了。」

  緣一似乎對他的話有些不解,但這並未影響他的行動。

  他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並且,他看見了。

  面前的鬼擁有著五個大腦七個心臟。

  刀身出鞘的瞬間,無慘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是因為這把刀有多特殊,它看起來很普通。

  而是因為握刀的人。那種姿態,那種呼吸的節奏,那種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存在感……

  危險。

  本能瘋狂報警,無慘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向後急退,同時釋放出血鬼術,巨大的肉刺從地面刺出,密密麻麻。

  但緣一已經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不是鬼那種依靠蠻力的快,而仿佛預知了所有軌跡的快。

  第一下斬斷了最近的肉刺。

  第二下劈開了湧來的第二波攻擊。

  第三下已經逼近無慘面前。

  日輪刀在他手中自然而然地銜接、演化。

  至此,完成了日之呼吸的十三型。

  無慘瞪大眼睛,試圖再生肉刺阻擋,但緣一的刀比他再生更快。

  那柄普通的日輪刀在緣一手中,像是擁有了生命,每一次揮斬都帶著灼熱的氣流,斬斷的不只是肉體,還有再生的可能。

  「你——」

  無慘的話還沒說完,刀光閃過。

  脖頸一涼。

  他的頭飛了起來,在空中旋轉,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身體,看到了珠世震驚的臉,看到了緣一平靜地收刀。

  為什麼自己的身體沒有再生,頭也接不回脖頸?!

  結束了?

  不。不可能。

  無慘在頭顱落地前的瞬間,發動了那個從未在人前使用過的能力,連珠世都不知道的、他的保命底牌。

  「砰——!」

  巨大的爆炸聲震動了這一片的森林。

  無慘的身體炸成許多塊細小的肉塊,四散飛濺。珠世被氣浪掀飛,撞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緣一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四散的肉塊,他原本想問一句話,但已經沒有必要了。

  肉塊在落地後迅速蠕動,朝著各個方向逃竄。

  緣一立刻揮刀斬擊,刀光如網,斬滅了一千五百多塊肉塊。但還是有一小部分,最小最隱蔽的肉塊融入了陰影,消失在夜色中。

  緣一收刀入鞘。

  他看了一眼癱坐在地的面前的女鬼。

  「明明只差一點啊……」

  珠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滑落臉頰,「只差一點…他居然連脖頸的弱點都克服了……」

  她情緒崩潰,但在崩潰中,她發現自己脫離了無慘的控制,那個束縛她的咒縛,隨著無慘的爆炸而消失了。

  珠世跟緣一說了很多。

  關於無慘,關於藍色彼岸花,關於她自己。

  她明明只是想看著孩子長大,最後卻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和丈夫。

  她怎麼能不恨無慘?如果不是無慘的欺騙,她寧願病死,也不願意這樣活下去。

  可她根本沒辦法對抗無慘,唯有忍耐。

  她一定會看著無慘死去,哪怕自己最後也會下地獄,可只有無慘死了,她才敢去死,才敢去見她的丈夫和孩子!

  緣一放過了珠世,請求她協助自己擊殺無慘。

  然而,命運的轉折往往接踵而至。

  當鬼殺隊的同伴們後續循著巨大的動靜找到這片山林,找到繼國緣一時,帶來的卻是一個更為沉重的消息:

  他的兄長,繼國嚴勝,已確鑿無誤地墮落為鬼,並犯下了殺害鬼殺隊當代主公的重罪。

  未能徹底終結鬼王,至親兄長化鬼弒主還放走了珠世……

  即便強如繼國緣一,在這連環的失職面前,亦無法被輕易原諒。

  最終,他背負著複雜的目光與沉重的心情,被逐出了鬼殺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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