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過濾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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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訓練課上,教練把球隊分成兩組,主力陣容和第二陣容進行對抗訓練。

  陳克站在第二陣容的隊列里,目光緊盯著李教練手中的戰術板,耳朵卻在刻意練習信息篩選——只捕捉與戰術相關的聲音和畫面,忽略隊友的閒聊、球館外的噪音。

  這是他昨晚琢磨出的基礎訓練方法,從靜態模擬過渡到動態適應,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第二陣容注意,我們今天練的是擋拆後的分球戰術。」李教練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西奧多,你是發起核心,麥可會給你做掩護,之後你有三個選擇:自己突破、傳給順下的麥可,或者分給外線的羅斯。記住,節奏要快,決策要果斷。」

  陳克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第二陣容的隊友。

  麥可站在籃下,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厚實的牆,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漬。

  羅斯·莫頓則站在三分線外,雙手持球反覆運球熱身,眼神專注地盯著籃筐。

  陳克深吸一口氣,在訓練開始前,再次在心裡默念篩選指令:「只保留球員位置變化、籃球運動軌跡、戰術跑位信號。」

  訓練開始,陳克持球推進到前場。

  麥可立刻上前做掩護,龐大的身軀將防守球員牢牢擋住。

  就在對方的防守球員被擋住的瞬間,陳克果斷開啟了超算模式——這一次,他刻意過濾掉了場邊教練的喊聲、隊友的呼吸聲和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只保留了核心視覺信息。

  腦海中不再是之前的信息洪流,而是清晰的戰術畫面:對方中鋒的補防路線、羅斯的跑位軌跡、籃球的旋轉狀態。

  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他清晰地看到對方的中鋒正從籃下補防過來,而外線的羅斯因對方防守球員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出現了短暫的空位。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抖,籃球像一道精準的弧線,穿過防守球員的縫隙,穩穩落在羅斯手中。

  羅斯接球後沒有停頓,毫不猶豫地出手,三分球空心入網,籃網發出「唰」的清脆聲響。

  「好球!」第二陣容的隊友們歡呼起來,紛紛圍過來拍了拍陳克的肩膀。

  陳克關閉超算模式,感受了一下頭部的狀態,脹痛感比之前減輕了不少,但依舊存在,只是從難以忍受的劇痛變成了可以忍受的鈍痛,像有重物壓在太陽穴上。

  他揉了揉額頭,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這是他第一次在動態訓練中成功運用信息篩選,初步驗證了埃德加筆記里的方法可行。

  「不錯的傳球。」李教練走了過來,拍了拍陳克的肩膀,手掌的力量帶著鼓勵,「但你的出手速度還可以再快一點,剛才對方的補防已經很接近了。如果再慢半拍,球就會被斷下來。」

  「明白,教練。」陳克點頭應道。他知道,篩選信息讓他減少了干擾,但也需要時間去適應這種新的感知模式,速度上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而且,這種篩選也並非完美,剛才他為了專注於傳球路線,幾乎忽略了自己身邊的防守球員,若對方防守再兇悍一些,他很可能在傳球前就被搶斷。

  訓練繼續進行,陳克一次次地開啟和關閉超算模式,不斷調整信息篩選的精度。

  有時候,他會因為過濾掉太多信息而錯過隊友的跑位信號——一次麥可順下後揮手要球,他卻因為專注於外線防守球員的位置而沒能及時看到,導致傳球失誤;有時候,又會因為沒能完全過濾掉干擾信息,讓偏頭痛加重,眼前陣陣發黑。

  每一次失誤,他都會立刻停下來,在腦海中復盤剛才的場景,分析是篩選範圍過窄還是開啟時機不當,然後重新投入訓練。

  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緊緊貼在身上,讓他感覺很不舒服,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德韋恩·米切爾注意到了陳克的異常。

  休息間隙,他走到陳克身邊,遞過一瓶冰鎮礦泉水,瓶身凝結的水珠順著瓶壁滑落。「你今天有點不在狀態,是昨晚沒休息好?」德韋恩的聲音溫和,帶著隊友間的關切。

  作為球隊核心,他不僅球技出色,還很會照顧隊友,這也是他能贏得所有人尊重的原因。

  「還好,就是在嘗試一種新的傳球節奏。」陳克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稍微緩解了喉嚨的乾澀和頭部的燥熱。他不敢說出真相,只能找個藉口搪塞。


  「新節奏?」德韋恩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我看你剛才傳球的時候,眼睛閉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而且你今天的傳球雖然精準,但有時候反應會慢半拍,不像平時的你。」德韋恩的觀察很敏銳,這讓陳克心裡一緊。

  「只是習慣性地集中注意力而已。」陳克含糊地解釋道,避開了德韋恩的目光。

  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這個秘密可能會引來羅斯的覬覦,甚至給隊友帶來麻煩。

  德韋恩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什麼節奏,能把球傳到位就是好節奏。不過,你要是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找我。我們是隊友,不是嗎?」他的笑容很真誠,沒有絲毫的猜忌,讓陳克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來到路易斯安那大學拉斐特分校後,雖然訓練壓力很大,還有羅斯的陰影籠罩,但隊友們的接納和信任讓他感受到了一絲歸屬感。

  這種感覺,是他在高中時從未有過的——高中時,教練墨菲只把他當成榨取價值的工具,隊友們則因為他的「異常」而對他敬而遠之。

  他看著德韋恩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快掌握控制能力的方法,不僅是為了自己和家人,也是為了不辜負隊友們的信任。

  訓練結束後,陳克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

  剛打開門,就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封來自家裡的信件,信封邊緣有些磨損,上面是母親熟悉的字跡。他的心立刻提了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快步走過去,拿起信封,手指有些顫抖地拆開了信封。

  信是母親寫的,字跡有些潦草,甚至有些字因為手抖而寫得歪歪扭扭,能看出寫的時候很匆忙,也很疲憊。

  母親在信里說,陳輝的病情暫時穩定了,但醫生建議儘快進行一次全面的檢查,排查是否有併發症,檢查費用需要三千美元,這對於已經山窮水盡的家庭來說,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母親說家裡的積蓄已經所剩無幾,她只能白天在餐廳打工,晚上去超市做保潔,勉強維持生計。

  信里還提到,二妹已經輟學,去附近的工廠打工補貼家用,最小的妹妹也開始幫鄰居照看孩子賺錢。信的最後,母親反覆叮囑他照顧好自己,不要擔心家裡,好好打球,爭取拿到更好的獎學金。

  陳克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信紙邊緣被他捏得發皺,甚至有些地方被淚水浸濕,變得模糊不清。他能想像出母親疲憊的身影,每天拖著勞累的身體奔波在不同的工作場所。

  能想像出妹妹稚嫩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重擔,在工廠里做著繁重的體力活;能想像出弟弟躺在病床上,眼神里充滿了對健康的渴望。

  家庭的「斬殺線」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擺在他面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星星被烏雲遮蔽,看不到一絲光亮。

  心裡充滿了無力感,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不斷提升自己,在球場上打出更好的表現,爭取更好的獎學金,早日拿到職業合同。

  可這個過程是漫長的,而家裡的情況已經等不起了。

  三千美元,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選擇打籃球這條路,是不是錯了?

  如果他早點輟學打工,是不是就能為家裡分擔更多?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打破了宿舍的寂靜。

  他拿起手機,看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西奧多,聽說你最近在球場上表現不錯。我可以幫你解決家裡的麻煩,三千美元的檢查費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只要你願意和我談談。——戴維·羅斯」

  看到「戴維·羅斯」這幾個字,陳克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像寒冬里的冰雪。

  羅斯就像一條毒蛇,總能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出現,用家庭的困境作為誘餌,引誘他一步步走進陷阱。

  他甚至能想像出羅斯在發送這條簡訊時,臉上那副勝券在握的醜惡嘴臉。

  陳克毫不猶豫地刪掉了簡訊,把手機扔在桌子上,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他知道,羅斯不會輕易放棄。但他更清楚,一旦接受了羅斯的「幫助」,他就會徹底失去自由,成為羅斯手中的實驗樣本,像小白鼠一樣被研究、被壓榨。

  埃德加的犧牲已經讓他明白了羅斯的殘忍和冷酷,他不能讓埃德加的犧牲白費,更不能讓自己和家人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陳克重新拿起埃德加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寫著埃德加的一句話,是用紅筆寫的,字跡有力:「真正的堅韌,不是永不疲憊,而是在疲憊中依然能堅持前行。真正的強大,不是沒有軟肋,而是即便有軟肋,也能為了守護珍視的人而變得無堅不摧。」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無論前路多麼艱難,他都要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

  他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這是母親的期盼,也是他前行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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