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終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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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克的「出擊」,並非魯莽的對抗,而是一次精心策劃的、帶著談判意味的會面請求。

  他通過墨菲教練,正式回應了戴維·羅斯之前多次表達的「溝通」意願,但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會面必須在他選擇的地點——托馬斯醫生那間位於大學區、相對安靜且中立的診所會議室進行;僅限羅斯本人與陳克及其母親參加;墨菲教練可以陪同,但僅作為校方代表,不參與實質討論。

  羅斯幾乎立刻就同意了,仿佛等待已久。

  會面當天,氣氛微妙。托馬斯醫生的會議室簡潔明亮,窗外是午後寧靜的街道。陳克的母親坐在他身邊,雙手緊握,顯得有些緊張。墨菲教練坐在稍遠的位置,表情嚴肅,目光不時在陳克和門口之間游移。

  戴維·羅斯準時到達,依舊西裝革履,笑容溫文爾雅,仿佛只是參加一次普通的商務洽談。他先向陳克母親禮貌致意,又與墨菲點頭示意,最後才將目光落在陳克身上。

  「西奧多,很高興我們能坐下來談談。看到你恢復得不錯,我很欣慰。」羅斯開場,語氣真誠。

  「羅斯先生,我們直接一點吧。」陳克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我知道您和您的機構對我很感興趣。我也收到了您通過不同渠道傳遞的……各種提議和機會。在做出任何決定之前,我想了解,您究竟希望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以及,您能提供什麼,具體的、有約束力的條件是什麼?」

  羅斯略微揚了揚眉,似乎欣賞陳克的直接。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放鬆但充滿掌控感。

  「很好,西奧多。我喜歡直接。那麼,我也坦誠相告。」羅斯的聲音平穩而富有說服力,「『頂峰』以及我們背後的合作夥伴,致力於探索人類運動表現的邊界,特別是認知與神經科學在極限運動狀態下的應用。你的比賽表現,尤其是某些關鍵時刻展現出的……超越常規的決策速度和準確性,引起了我們研究團隊的極大興趣。我們認為,這並非偶然,而可能是一種罕見的、可塑的神經認知特質。」

  他停頓一下,觀察陳克的反應。陳克面無表情。

  「我們想要做的,」羅斯繼續,「是與你建立一種深度的、互惠的合作關係。我們會為你提供最頂尖的、全方位的支持:第一,確保你獲得一所具有競爭力的D1大學的全額體育獎學金,學校你可以從我們推薦的名單中選擇,包括最近重新對你開放機會的那所。第二,承擔你大學期間所有相關的訓練、康復、營養及部分生活費用,遠超普通獎學金範疇。第三,為你和你的家庭提供全面的經濟保障,包括清償現有債務、改善居住條件、保障你弟弟的醫療。第四,為你配備專屬的運動科學團隊,幫助你最大化籃球潛力,同時進行一些無創的、旨在優化你神經認知效率的輔助訓練和研究——這一切都會在合規、安全、且完全尊重你意願的前提下進行。」

  條件優厚到令人窒息。母親倒吸了一口涼氣。墨菲教練的喉結動了動。

  「作為回報,」羅斯的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變得銳利,「我們需要你簽署一份長期的合作協議。內容主要包括:授權『頂峰』及其指定研究機構,在你整個運動生涯期間,收集與分析你的相關生理、神經及運動表現數據(當然會 anonymized匿名化處理用於研究);給予『頂峰』在你未來職業合同、商業代言等方面的優先匹配權和部分收益分成;以及,在未來某些特定的、非侵入性的認知增強技術進入實用階段後,優先考慮你作為合作者。」

  他笑了笑:「簡單說,我們投資你的現在和未來,分享你成功帶來的回報,並希望通過研究你,幫助更多像你一樣的運動員。這是一個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安排。你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大學機會和家庭保障,我們得到了一個珍貴的研究案例和潛在的投資回報。雙贏。」

  房間裡一片寂靜。母親看向陳克,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渴望、擔憂、恐懼。墨菲教練低下頭,似乎在思考。

  陳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羅斯先生,謝謝您的『坦誠』。但我有幾個問題。」

  「請說。」

  「第一,您提到的『無創輔助訓練和研究』,具體包括哪些內容?是否有獨立第三方的安全評估?我是否有權隨時無條件退出?」

  「第二,數據收集的範圍具體有多廣?『相關』數據是否包括實時腦電圖、功能性核磁共振成像?這些數據的最終所有權和使用權歸屬如何界定?如何保證絕對匿名?」

  「第三,如果我未來的發展不符合你們的預期,或者我因為傷病等原因無法繼續籃球生涯,這份合作協議的條款,尤其是經濟支持和數據條款,會如何變化?」


  「第四,」陳克抬起頭,直視羅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如果我不接受這份『雙贏』的安排,您,以及您背後的機構,會怎麼做?」

  羅斯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風度。

  他逐一回答,措辭嚴謹,但核心意思明確:安全有保障但由他們把控;數據範圍根據需要而定,所有權歸屬複雜但他們會「妥善管理」;協議有保障條款但主動權在他們;至於陳克不接受……羅斯遺憾地表示,那他們將無法提供上述任何支持,陳克可能需要獨自面對現有的大學選擇困境和家庭經濟壓力,並且,「市場上其他機構可能不會像我們這樣提供如此全面和優厚的條件,甚至可能採取更激進的方式關注有價值的『特質』。」溫和的威脅,不言而喻。

  陳克聽完,點了點頭。

  他從隨身攜帶的舊書包里,拿出一個普通的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鍵。裡面傳出的,正是埃德加U盤裡,羅斯關於「強制神經介入」、「軍方興趣」、「風險控制」和「資產可利用性」的對話片段(陳克截取了最具殺傷力的幾句)。

  錄音播放的幾十秒里,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羅斯的笑容徹底消失,臉色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驚愕和陰沉。

  墨菲教練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克,又看向羅斯。母親捂住了嘴。

  錄音停止。

  陳克收起錄音筆,平靜地看著羅斯:「羅斯先生,您所說的『無創』、『安全』、『尊重意願』,和這些錄音里的計劃,似乎有些出入。還有,您提到的『其他機構更激進的方式』,是指類似這樣的嗎?」他又拿出一份列印紙,上面是埃德加文檔里關於那幾個「問題案例」的匿名摘要,推到羅斯面前。

  羅斯盯著陳克,眼神銳利如刀,之前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揭穿後的冷厲和審視。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鐘,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看來,你從那個老球探那裡,得到了一些……片面的、甚至可能是偽造的信息。」羅斯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年輕人,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們提供的,是實實在在改變命運的機會。而你手裡的這些東西,」他瞥了一眼錄音筆和列印紙,「在法律上證明不了什麼,卻可能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危險。」

  赤裸裸的威脅。

  陳克毫不退縮:「我不需要它們證明什麼,羅斯先生。我只想讓您知道,我不是一無所知、任人擺布的孩子。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也知道其中的風險。您提供的『機會』,代價可能是我的未來,甚至健康。我不接受。」

  他站起身,母親也緊張地跟著站起來。墨菲教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發出聲音。

  「至於麻煩和危險,」陳克看著羅斯,語氣堅定,「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或者我的家人受到騷擾,這些資料的副本,會立刻送到幾家大型媒體、NCAA合規辦公室、以及我聯繫過的所有大學招生部門。也許扳不倒你們,但足以讓很多人重新審視『頂峰』和它的『合作夥伴』。」

  這是埃德加教給他的:當你沒有力量正面對抗時,手裡必須有一把能讓對方也感到疼的匕首。

  羅斯的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他緩緩靠回椅背,重新恢復了那種掌控式的平靜,但眼底的寒意更甚。「很好,西奧多·陳。你比我想像的更有勇氣,也……更天真。你以為憑這點東西,就能嚇退我們?你錯了。我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而你,還有你的家庭,需要面對的現實,不會改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今天的會面很有『啟發性』。我尊重你的選擇,暫時。但記住,機會的窗口不會永遠敞開。當你,或者你的家庭,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隨時可以聯繫我。我的條件依然有效。」他看向墨菲,「墨菲教練,看來你們的這位明星球員,很有主見。祝你好運。」

  說完,他不再看陳克一眼,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對峙結束。

  陳克贏得了暫時的喘息,但並沒有擺脫陰影。羅斯的威脅是真實的,他背後的力量更不會輕易放棄。而陳克手中的「匕首」,更多是威懾,而非徹底解決問題的武器。

  回家的路上,母親緊緊握著陳克的手,一言不發,但手心全是汗。墨菲教練則一路沉默,快到陳克家時,他才沙啞地說了一句:「西奧多,你……惹上大麻煩了。好自為之吧。」

  陳克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徹底走上了與羅斯及其背後勢力對抗的道路。前路更加兇險,但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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