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悔恨
半年後。
星域戰場，華夏控制區。
這片曾經被無數異族割據的蠻荒之地，如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從邊關出發，向星域戰場深處延伸一千公里，沿途全是平整寬闊的道路。
道路兩側，每隔十公里就設有一座補給站，補給站里有休息區、醫療點、物資倉庫，還有林慧留下的機械獵犬負責巡邏守衛。
道路盡頭，是三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城市——
那是林榆用半年時間，收服一百多個異族部落，建立的「百族之城」。
城市之間，有專門鋪設的運輸軌道。軌道上，滿載源晶礦石的礦車晝夜不停地運行，將海量資源運往邊關，再通過邊關的傳送陣送回華夏本土。
天空中，血蝠族的巡邏隊來回穿梭，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寸領空。
地面上，雷蜥族的發電站晝夜運轉，為整片區域提供穩定的電能。
石甲龜的堡壘蹲守在每一個要害位置，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們的眼睛。
曾經危機四伏的星域戰場，如今成了華夏的「後花園」。
這裡的資源豐富得令人髮指。
隨便在地上撿塊石頭，都有可能是稀有的煉器材料。
隨便找個山洞鑽進去，都有可能發現珍貴的礦石。
隨便走幾步，運氣好就可能踩到一株千年藥草。
「淘金聖地」的名號，不脛而走。
無數人從華夏各地湧來，有職業者，有商人，有冒險者，有學生小隊。他們或組隊獵殺異族換取積分，或四處探險尋找稀有材料，或在百族之城做生意賺取差價。
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都對那個名字心懷感激——
林榆。
正是因為有他，這片曾經的危險之地，才變成了今天的樂土。
……
這天傍晚，一支五人小隊回到了百族之城的安全區。
他們風塵僕僕，身上帶著戰鬥的痕跡，但眼神里滿是興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二十出頭，皮膚曬得有些黑，但眼睛很亮。
她叫夏悅，曾經是武江異能職業大學的學生，林榆的前隊友。
她身後跟著的，是劉會和楊玫，同樣是林榆的前隊友。
另外兩人，是他們臨時組的隊，一個叫趙磊，一個叫周小雲，都是來星域戰場碰運氣的普通職業者。
「今天運氣不錯！」趙磊興奮地說，「那隻鐵背熊的熊膽，至少能賣五百源晶幣！」
周小雲也笑：「是啊，再干幾天，咱們就能換那件新裝備了。」
夏悅笑著點頭，但笑容有些勉強。
因為她看到了不遠處的那座雕像。
安全區中央廣場上，矗立著一座高達三十米的巨型雕像。
雕像是一個青年男子，黑髮黑瞳，面容俊朗，懷裡抱著一個小毛球，身後站著六個少女——銀髮劍士、粉發炮手、金髮法師、橙發刺客、綠髮咒師、藍發龍娘。
林榆的雕像。
雕像基座上，刻著幾行字：
【林榆——華夏的英雄，星域戰場的開拓者，百族共主】
【感謝您為華夏做出的貢獻】
【您的名字，將永遠銘刻在人類歷史上】
夏悅看著那座雕像，笑容漸漸消失了。
劉會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
楊玫站在旁邊，眼眶微微發紅。
趙磊和周小雲察覺到氣氛不對，面面相覷。
「怎麼了？」趙磊小心翼翼地問，「你們認識林榆大人？」
夏悅沒有說話。
劉會苦笑著開口：「認識……何止認識。」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地說：「我們曾經是他的隊友。」
趙磊和周小雲愣住了。
「什麼？！你們是林榆大人的隊友？！」
周小雲眼睛都亮了：「那你們一定很厲害吧？林榆大人可是傳奇人物！」
「聽說他一個人就收服了一百多個異族部落，連龍族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你們跟著他，肯定也——」
「沒有。」夏悅打斷她，聲音低沉得不像自己，「我們沒有跟著他。」
趙磊愣住了。
「什麼意思？」
劉會嘆了口氣，慢慢講起了那段往事。
……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當時，他們五個——林榆、夏悅、劉會、楊玫、還有一個叫張田的——組成了武江異能職業大學的一支小隊。
林榆是隊長。
那時候的林榆，還沒有現在這麼強。
他的職業是煉丹師，在戰鬥中的作用有限，主要負責後勤支援。
但他是隊長，因為他總能想出最好的戰術，總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在他的帶領下，他們一路過關斬將，拿下了年級第一戰隊的榮譽。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直到那一天。
一個李家的富二代，看上了他們小隊的名額，願意出高價「購買」一個隊員的位置。
夏悅動心了。
劉會動心了。
楊玫也動心了。
李家的父親開價二十萬。
二十萬啊，對於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學生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他們找到林榆，逼他退隊。
林榆沒有爭辯，沒有挽留，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確定？」
夏悅記得自己當時說：「確定。你跟著我們，只會拖後腿。」
林榆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靜。
「好，我退。」
他只要了一筆退隊補償，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們以為自己做了一個聰明的決定。
直到後來，他們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林榆之後實力突飛猛進，一路橫掃市級比賽、省級比賽、全國比賽。
然後在武江市保衛戰中，打出八億傷害，秒殺八十級娜迦大公。
然後獨闖櫻花國，端掉整個異能總部。
然後收服饕餮，收服龍族，收服一百多個異族部落。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們看著林榆一路崛起，看著他從一個「只會煉丹的廢物」變成「華夏的英雄」，看著他和他的獸娘們創造一個個奇蹟。
而他們自己呢？
林榆離隊伍，他們實力暴跌，李家根本瞧不上他們。
張田更是直接走上了歧路，成了間諜，現在還被關在牢裡面。
半年後，他們再也受不了，解散了隊伍。
夏悅去了一個小公會，勉強混日子。
劉會做起了冒險者，四處接任務，收入不穩定。
楊玫回老家開了一家小店，平淡度日。
曾經和林榆並肩作戰的人，如今都成了平庸之輩。
而那個被他們拋棄的人，已經站在了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
趙磊和周小雲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趙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小雲看著夏悅，眼神複雜。
「二十萬……」她喃喃道，「你們為了二十萬，把林榆大人賣了？」
夏悅低下頭，沒有回答。
劉會苦笑著說：「那時候不知道他會這麼厲害啊。早知道……」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早知道林榆會這麼厲害，打死他們也不會讓他退隊。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周小雲忽然問：「那個李家公子呢？他現在在哪？」
劉會嗤笑一聲：「死了。半年前進星域戰場，遇到一隻異族，連跑都沒跑掉。」
周小雲沉默了。
她看看夏悅，又看看劉會，再看看楊玫，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為了二十萬，他們出賣了未來的傳奇。
然後那個「買主」半年就死了。
而那個被出賣的人，成了華夏的英雄。
這買賣，做得真虧。
……
夜幕降臨，安全區的燈光亮起。
夏悅一個人坐在廣場邊的長椅上，看著那座巨型雕像。
雕像上的林榆，面容俊朗，眼神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記得那個笑容。
一年前，當他們逼他退隊時，他也是這樣笑的。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無奈的笑。
現在她明白了，那是不屑。
他根本就不屑於和他們爭辯。
因為他知道，他們做的這個決定，最後後悔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夏悅的眼眶有些濕。
她想起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
林榆總是最後一個睡覺，第一個起床。他會提前規劃好第二天的戰術，會為每個人準備好需要的丹藥，會在戰鬥中用最穩妥的方式保護大家。
他們受傷了，他第一時間遞上療傷丹。
他們缺錢了，他主動把自己的那份讓出來。
他們迷茫了，他會耐心地開導他們。
那時候她覺得，這都是應該的，他是隊長嘛。
現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應該的，那是因為他真的把他們當隊友。
而她，為了區區二十萬，背叛了他。
「悅兒。」
身後傳來劉會的聲音。
夏悅擦了擦眼角，沒有回頭。
劉會在她身邊坐下，看著那座雕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說：「我剛才打聽了一下，林榆現在住在邊關附近的一棟別墅里。他的妻子剛生了孩子，是個男孩。」
夏悅沒有說話。
劉會繼續說：「聽說他對那些收服的異族很好，給它們蓋房子，讓它們開店，還讓它們的孩子上學。那些異族都叫他『大王』，發自內心地尊敬他。」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一百多個異族部落，都把他當恩人。而我們這些曾經的人類隊友，現在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
夏悅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說，如果我們當初沒有讓他退隊，現在會不會……」
她沒說完，但劉會明白她的意思。
劉會沉默了很久，然後搖搖頭。
「不知道。」
「也許我們會跟著他一路成長，現在也是強者了。」
「也許我們還是拖他後腿，最後被他甩開。」
「但至少——」
他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至少我們不會像現在這樣，每天活在悔恨里。」
夏悅低下頭，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楊玫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站在他們身後。
她也哭了。
三個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如今坐在林榆的雕像下，哭得像三個孩子。
……
不遠處，趙磊和周小雲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
周小雲嘆了口氣：「二十萬，換一輩子的悔恨，這買賣做得真不值。」
趙磊搖搖頭：「不是二十萬的問題。是他們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他看向那座雕像，眼裡滿是敬意。
「林榆大人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他的品質。他從不拋棄隊友，從不放棄弱小，從不居功自傲。這樣的人，活該他成功。」
周小雲點點頭。
兩人轉身離開，留下那三個人，繼續沉浸在悔恨中。
……
安全區的另一頭，一間小酒館裡。
幾個冒險者正在喝酒聊天。
「聽說了嗎？林榆大人又收服了一個異族部落，據說是什麼『岩甲犀』，皮糙肉厚，以後可以用來守礦場。」
「廢話，現在誰不知道林榆大人的事？邊關方圓一千公里，哪個異族不聽他的？」
「我聽邊關的兄弟說，最近好多異族主動跑來投靠，說是聽說了林榆大人的名聲，自願來當奴隸。」
「自願當奴隸？這些異族瘋了吧？」
「瘋什麼瘋？你看那些最早歸順的，石甲龜、閃電貂、雷蜥族、血蝠族，哪個不是過上好日子了？有房住，有飯吃，還能學人類的技術。換成你，你不願意？」
「那倒也是……」
「所以說，林榆大人是真的牛。不是靠殺，是靠讓人心服口服。」
這時，一個年輕人湊過來，小聲說：「我聽說，林榆大人最近在研究一種新丹藥，能讓普通人也覺醒異能。」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
「什麼？真的假的？」
「不知道，聽說的。但如果是林榆大人，說不定真能做到。」
「臥槽，要是真的，那他就不只是英雄了，那是聖人啊！」
「可不是嘛……」
眾人議論紛紛，眼裡滿是崇拜。
角落裡，夏悅三人默默喝著酒，聽著這些議論，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他們離那個人那麼近。
現在，他們只能隔著人群，聽著別人討論他的事跡。
夜深了。
夏悅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響了，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悅兒，今天怎麼樣？在星域戰場順利嗎？」
夏悅看著那條消息，眼眶又紅了。
她想起兩年前，晨曦小隊成為年紀第一時，她給母親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喜訊。
母親在電話里哭了，說女兒有出息了。
那時候她多得意啊。
現在呢？
晨曦小隊早就沒了。
她自己混得不上不下，連個穩定的工作都沒有。
來星域戰場碰運氣，也只能接最基礎的任務，賺最少的錢。
而那些錢，還不夠她買一件林慧出品的機械裝備。
她拿起手機，給母親回消息：
「媽，今天挺好的，賺了點錢，明天繼續。」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蒙著被子哭了起來。
隔壁房間，劉會也沒睡。
他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的事。
他想起林榆離開那天，自己說的那句話：
「林榆，你走吧，以後咱們各走各的。你這種只會煉丹的，跟著我們也是拖累。」
那時候他說得多理直氣壯啊。
現在想想，那話有多可笑。
只會煉丹？
現在林榆的一顆丹藥，能賣到他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他翻了個身，苦笑一聲。
「林榆……對不起……」
可惜，這句對不起，他永遠沒有勇氣當面說。
另一邊的楊玫，同樣沒睡。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不斷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林榆離開那天，回頭看他們的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沒有怨恨。
只有平靜。
就好像在看幾個陌生人。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那是因為，在他們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林榆就已經把他們當陌生人了。
他從來不需要他們的道歉。
因為他們在他心裡，已經不重要了。
……
第二天一早，夏悅三人早早起床，準備繼續去做任務。
走到廣場上，他們又看到了那座雕像。
朝陽的光芒灑在雕像上，給林榆鍍上一層金色。
他依然那樣笑著，淡然而平靜。
夏悅停下腳步，看著那座雕像。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林榆，對不起。」
劉會和楊玫也停下來，同樣看著那座雕像。
他們什麼都沒說，但心裡都在說著同一句話。
對不起。
可惜，那個人聽不到。
也不需要聽到。
三人轉身，朝城門走去。
身後，雕像依然矗立，沉默地注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朝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
邊關，別墅里。
林榆抱著林櫟，坐在花園的搖椅上曬太陽。
小傢伙已經半歲了，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繼承了林榆的黑髮和林雪的紅瞳，漂亮得不像話。
饕餮窩在林榆腳邊，眯著眼睛打盹。
林雪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林雅、林朵、林珊、林青都在各自忙自己的事。
林嬛在廚房裡準備午飯，林悅和林素在工作室研究新配方，林莜在監控網絡，薇拉在院子裡巡邏。
歲月靜好。
林櫟伸著小手，想去抓饕餮的絨毛。
饕餮睜開一隻眼，看著他，小聲說：「小寶寶抓本座……」
林榆笑了，把兒子抱近一點。
林櫟的小手終於夠到了饕餮，抓住一撮毛，用力扯。
饕餮疼得齜牙，但沒有躲。
它只是小聲嘟囔：「本座是他姐姐……本座要忍著……」
林雪放下書，走過來，在林榆身邊坐下。
「主人，聽說邊關那邊來了很多人，都是來星域戰場碰運氣的。」
林榆點點頭。
林雪猶豫了一下，說：「聽說……你以前那幾個隊友也來了。」
林榆的動作頓了頓。
然後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林雪看著他：「主人，你想見他們嗎？」
林榆搖搖頭。
「沒必要。」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林櫟，臉上露出溫柔的笑。
「我有你們就夠了。」
林雪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好。」
陽光灑下來，照在這一家子身上。
遠處，邊關的方向，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但那些，都與他們無關。
他們有彼此，就夠了。
星域戰場，華夏控制區。
這片曾經被無數異族割據的蠻荒之地，如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從邊關出發，向星域戰場深處延伸一千公里，沿途全是平整寬闊的道路。
道路兩側，每隔十公里就設有一座補給站，補給站里有休息區、醫療點、物資倉庫，還有林慧留下的機械獵犬負責巡邏守衛。
道路盡頭，是三座拔地而起的巨型城市——
那是林榆用半年時間，收服一百多個異族部落，建立的「百族之城」。
城市之間，有專門鋪設的運輸軌道。軌道上，滿載源晶礦石的礦車晝夜不停地運行，將海量資源運往邊關，再通過邊關的傳送陣送回華夏本土。
天空中，血蝠族的巡邏隊來回穿梭，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寸領空。
地面上，雷蜥族的發電站晝夜運轉，為整片區域提供穩定的電能。
石甲龜的堡壘蹲守在每一個要害位置，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們的眼睛。
曾經危機四伏的星域戰場，如今成了華夏的「後花園」。
這裡的資源豐富得令人髮指。
隨便在地上撿塊石頭，都有可能是稀有的煉器材料。
隨便找個山洞鑽進去，都有可能發現珍貴的礦石。
隨便走幾步，運氣好就可能踩到一株千年藥草。
「淘金聖地」的名號，不脛而走。
無數人從華夏各地湧來，有職業者，有商人，有冒險者，有學生小隊。他們或組隊獵殺異族換取積分，或四處探險尋找稀有材料，或在百族之城做生意賺取差價。
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都對那個名字心懷感激——
林榆。
正是因為有他，這片曾經的危險之地，才變成了今天的樂土。
……
這天傍晚，一支五人小隊回到了百族之城的安全區。
他們風塵僕僕，身上帶著戰鬥的痕跡，但眼神里滿是興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二十出頭，皮膚曬得有些黑，但眼睛很亮。
她叫夏悅，曾經是武江異能職業大學的學生，林榆的前隊友。
她身後跟著的，是劉會和楊玫，同樣是林榆的前隊友。
另外兩人，是他們臨時組的隊，一個叫趙磊，一個叫周小雲，都是來星域戰場碰運氣的普通職業者。
「今天運氣不錯！」趙磊興奮地說，「那隻鐵背熊的熊膽，至少能賣五百源晶幣！」
周小雲也笑：「是啊，再干幾天，咱們就能換那件新裝備了。」
夏悅笑著點頭，但笑容有些勉強。
因為她看到了不遠處的那座雕像。
安全區中央廣場上，矗立著一座高達三十米的巨型雕像。
雕像是一個青年男子，黑髮黑瞳，面容俊朗，懷裡抱著一個小毛球，身後站著六個少女——銀髮劍士、粉發炮手、金髮法師、橙發刺客、綠髮咒師、藍發龍娘。
林榆的雕像。
雕像基座上，刻著幾行字：
【林榆——華夏的英雄，星域戰場的開拓者，百族共主】
【感謝您為華夏做出的貢獻】
【您的名字，將永遠銘刻在人類歷史上】
夏悅看著那座雕像，笑容漸漸消失了。
劉會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沉默了。
楊玫站在旁邊，眼眶微微發紅。
趙磊和周小雲察覺到氣氛不對，面面相覷。
「怎麼了？」趙磊小心翼翼地問，「你們認識林榆大人？」
夏悅沒有說話。
劉會苦笑著開口：「認識……何止認識。」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地說：「我們曾經是他的隊友。」
趙磊和周小雲愣住了。
「什麼？！你們是林榆大人的隊友？！」
周小雲眼睛都亮了：「那你們一定很厲害吧？林榆大人可是傳奇人物！」
「聽說他一個人就收服了一百多個異族部落，連龍族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你們跟著他，肯定也——」
「沒有。」夏悅打斷她，聲音低沉得不像自己，「我們沒有跟著他。」
趙磊愣住了。
「什麼意思？」
劉會嘆了口氣，慢慢講起了那段往事。
……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當時，他們五個——林榆、夏悅、劉會、楊玫、還有一個叫張田的——組成了武江異能職業大學的一支小隊。
林榆是隊長。
那時候的林榆，還沒有現在這麼強。
他的職業是煉丹師，在戰鬥中的作用有限，主要負責後勤支援。
但他是隊長，因為他總能想出最好的戰術，總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在他的帶領下，他們一路過關斬將，拿下了年級第一戰隊的榮譽。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直到那一天。
一個李家的富二代，看上了他們小隊的名額，願意出高價「購買」一個隊員的位置。
夏悅動心了。
劉會動心了。
楊玫也動心了。
李家的父親開價二十萬。
二十萬啊，對於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學生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他們找到林榆，逼他退隊。
林榆沒有爭辯，沒有挽留，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確定？」
夏悅記得自己當時說：「確定。你跟著我們，只會拖後腿。」
林榆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靜。
「好，我退。」
他只要了一筆退隊補償，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們以為自己做了一個聰明的決定。
直到後來，他們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林榆之後實力突飛猛進，一路橫掃市級比賽、省級比賽、全國比賽。
然後在武江市保衛戰中，打出八億傷害，秒殺八十級娜迦大公。
然後獨闖櫻花國，端掉整個異能總部。
然後收服饕餮，收服龍族，收服一百多個異族部落。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們看著林榆一路崛起，看著他從一個「只會煉丹的廢物」變成「華夏的英雄」，看著他和他的獸娘們創造一個個奇蹟。
而他們自己呢？
林榆離隊伍，他們實力暴跌，李家根本瞧不上他們。
張田更是直接走上了歧路，成了間諜，現在還被關在牢裡面。
半年後，他們再也受不了，解散了隊伍。
夏悅去了一個小公會，勉強混日子。
劉會做起了冒險者，四處接任務，收入不穩定。
楊玫回老家開了一家小店，平淡度日。
曾經和林榆並肩作戰的人，如今都成了平庸之輩。
而那個被他們拋棄的人，已經站在了他們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
趙磊和周小雲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趙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小雲看著夏悅，眼神複雜。
「二十萬……」她喃喃道，「你們為了二十萬，把林榆大人賣了？」
夏悅低下頭，沒有回答。
劉會苦笑著說：「那時候不知道他會這麼厲害啊。早知道……」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早知道林榆會這麼厲害，打死他們也不會讓他退隊。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周小雲忽然問：「那個李家公子呢？他現在在哪？」
劉會嗤笑一聲：「死了。半年前進星域戰場，遇到一隻異族，連跑都沒跑掉。」
周小雲沉默了。
她看看夏悅，又看看劉會，再看看楊玫，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為了二十萬，他們出賣了未來的傳奇。
然後那個「買主」半年就死了。
而那個被出賣的人，成了華夏的英雄。
這買賣，做得真虧。
……
夜幕降臨，安全區的燈光亮起。
夏悅一個人坐在廣場邊的長椅上，看著那座巨型雕像。
雕像上的林榆，面容俊朗，眼神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記得那個笑容。
一年前，當他們逼他退隊時，他也是這樣笑的。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無奈的笑。
現在她明白了，那是不屑。
他根本就不屑於和他們爭辯。
因為他知道，他們做的這個決定，最後後悔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夏悅的眼眶有些濕。
她想起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
林榆總是最後一個睡覺，第一個起床。他會提前規劃好第二天的戰術，會為每個人準備好需要的丹藥，會在戰鬥中用最穩妥的方式保護大家。
他們受傷了，他第一時間遞上療傷丹。
他們缺錢了，他主動把自己的那份讓出來。
他們迷茫了，他會耐心地開導他們。
那時候她覺得，這都是應該的，他是隊長嘛。
現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應該的，那是因為他真的把他們當隊友。
而她，為了區區二十萬，背叛了他。
「悅兒。」
身後傳來劉會的聲音。
夏悅擦了擦眼角，沒有回頭。
劉會在她身邊坐下，看著那座雕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說：「我剛才打聽了一下，林榆現在住在邊關附近的一棟別墅里。他的妻子剛生了孩子，是個男孩。」
夏悅沒有說話。
劉會繼續說：「聽說他對那些收服的異族很好，給它們蓋房子，讓它們開店，還讓它們的孩子上學。那些異族都叫他『大王』，發自內心地尊敬他。」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一百多個異族部落，都把他當恩人。而我們這些曾經的人類隊友，現在連靠近他的資格都沒有。」
夏悅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說，如果我們當初沒有讓他退隊，現在會不會……」
她沒說完，但劉會明白她的意思。
劉會沉默了很久，然後搖搖頭。
「不知道。」
「也許我們會跟著他一路成長，現在也是強者了。」
「也許我們還是拖他後腿，最後被他甩開。」
「但至少——」
他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至少我們不會像現在這樣，每天活在悔恨里。」
夏悅低下頭，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楊玫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站在他們身後。
她也哭了。
三個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如今坐在林榆的雕像下，哭得像三個孩子。
……
不遠處，趙磊和周小雲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
周小雲嘆了口氣：「二十萬，換一輩子的悔恨，這買賣做得真不值。」
趙磊搖搖頭：「不是二十萬的問題。是他們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他看向那座雕像，眼裡滿是敬意。
「林榆大人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是他的品質。他從不拋棄隊友，從不放棄弱小，從不居功自傲。這樣的人，活該他成功。」
周小雲點點頭。
兩人轉身離開，留下那三個人，繼續沉浸在悔恨中。
……
安全區的另一頭，一間小酒館裡。
幾個冒險者正在喝酒聊天。
「聽說了嗎？林榆大人又收服了一個異族部落，據說是什麼『岩甲犀』，皮糙肉厚，以後可以用來守礦場。」
「廢話，現在誰不知道林榆大人的事？邊關方圓一千公里，哪個異族不聽他的？」
「我聽邊關的兄弟說，最近好多異族主動跑來投靠，說是聽說了林榆大人的名聲，自願來當奴隸。」
「自願當奴隸？這些異族瘋了吧？」
「瘋什麼瘋？你看那些最早歸順的，石甲龜、閃電貂、雷蜥族、血蝠族，哪個不是過上好日子了？有房住，有飯吃，還能學人類的技術。換成你，你不願意？」
「那倒也是……」
「所以說，林榆大人是真的牛。不是靠殺，是靠讓人心服口服。」
這時，一個年輕人湊過來，小聲說：「我聽說，林榆大人最近在研究一種新丹藥，能讓普通人也覺醒異能。」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
「什麼？真的假的？」
「不知道，聽說的。但如果是林榆大人，說不定真能做到。」
「臥槽，要是真的，那他就不只是英雄了，那是聖人啊！」
「可不是嘛……」
眾人議論紛紛，眼裡滿是崇拜。
角落裡，夏悅三人默默喝著酒，聽著這些議論，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他們離那個人那麼近。
現在，他們只能隔著人群，聽著別人討論他的事跡。
夜深了。
夏悅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響了，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悅兒，今天怎麼樣？在星域戰場順利嗎？」
夏悅看著那條消息，眼眶又紅了。
她想起兩年前，晨曦小隊成為年紀第一時，她給母親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喜訊。
母親在電話里哭了，說女兒有出息了。
那時候她多得意啊。
現在呢？
晨曦小隊早就沒了。
她自己混得不上不下，連個穩定的工作都沒有。
來星域戰場碰運氣，也只能接最基礎的任務，賺最少的錢。
而那些錢，還不夠她買一件林慧出品的機械裝備。
她拿起手機，給母親回消息：
「媽，今天挺好的，賺了點錢，明天繼續。」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蒙著被子哭了起來。
隔壁房間，劉會也沒睡。
他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的事。
他想起林榆離開那天，自己說的那句話：
「林榆，你走吧，以後咱們各走各的。你這種只會煉丹的，跟著我們也是拖累。」
那時候他說得多理直氣壯啊。
現在想想，那話有多可笑。
只會煉丹？
現在林榆的一顆丹藥，能賣到他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他翻了個身，苦笑一聲。
「林榆……對不起……」
可惜，這句對不起，他永遠沒有勇氣當面說。
另一邊的楊玫，同樣沒睡。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不斷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林榆離開那天，回頭看他們的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沒有怨恨。
只有平靜。
就好像在看幾個陌生人。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那是因為，在他們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林榆就已經把他們當陌生人了。
他從來不需要他們的道歉。
因為他們在他心裡，已經不重要了。
……
第二天一早，夏悅三人早早起床，準備繼續去做任務。
走到廣場上，他們又看到了那座雕像。
朝陽的光芒灑在雕像上，給林榆鍍上一層金色。
他依然那樣笑著，淡然而平靜。
夏悅停下腳步，看著那座雕像。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林榆，對不起。」
劉會和楊玫也停下來，同樣看著那座雕像。
他們什麼都沒說，但心裡都在說著同一句話。
對不起。
可惜，那個人聽不到。
也不需要聽到。
三人轉身，朝城門走去。
身後，雕像依然矗立，沉默地注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朝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
邊關，別墅里。
林榆抱著林櫟，坐在花園的搖椅上曬太陽。
小傢伙已經半歲了，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繼承了林榆的黑髮和林雪的紅瞳，漂亮得不像話。
饕餮窩在林榆腳邊，眯著眼睛打盹。
林雪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林雅、林朵、林珊、林青都在各自忙自己的事。
林嬛在廚房裡準備午飯，林悅和林素在工作室研究新配方，林莜在監控網絡，薇拉在院子裡巡邏。
歲月靜好。
林櫟伸著小手，想去抓饕餮的絨毛。
饕餮睜開一隻眼，看著他，小聲說：「小寶寶抓本座……」
林榆笑了，把兒子抱近一點。
林櫟的小手終於夠到了饕餮，抓住一撮毛，用力扯。
饕餮疼得齜牙，但沒有躲。
它只是小聲嘟囔：「本座是他姐姐……本座要忍著……」
林雪放下書，走過來，在林榆身邊坐下。
「主人，聽說邊關那邊來了很多人，都是來星域戰場碰運氣的。」
林榆點點頭。
林雪猶豫了一下，說：「聽說……你以前那幾個隊友也來了。」
林榆的動作頓了頓。
然後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林雪看著他：「主人，你想見他們嗎？」
林榆搖搖頭。
「沒必要。」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林櫟，臉上露出溫柔的笑。
「我有你們就夠了。」
林雪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好。」
陽光灑下來，照在這一家子身上。
遠處，邊關的方向，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但那些，都與他們無關。
他們有彼此，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