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該看的
林嬛的舞，還在繼續。
直播間裡，月華如水，落櫻紛飛。
而屏幕的另一端，是來自龍國各地，無數張各懷心事的面龐…
……
蘇晴是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社畜。
她已經連續加班十一周了。
凌晨兩點睡，早上七點起，咖啡當水喝。
KPI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今天她難得準點下班，癱在出租屋的床上機械地刷著抖音，眼裡連光都沒有。
然後她刷到了一個直播間。
標題是四個字：【靈幻舞女】。
「靈幻舞女？」她下意識念出來，覺得有些耳熟，又想不起在哪聽過。
評論區吵成一片，有人說這是百年前的傳說職業，有人說絕對是炒作。
她本來沒興趣，但手指不知為何沒有滑走。
屏幕里，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女子安靜地坐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彈幕全是嘲諷：
【主播是不是不敢跳了？】
【半小時了，我等的瞌睡都來了！】
【散了散了，肯定是騙子】
蘇晚晴忍不住皺眉。
她討厭這種戾氣，正想划走——
屏幕里的女子起身了。
她走到畫面中央，輕輕抬起手。
然後，蘇晚晴看到了此生最美的畫面。
月光從虛空中升起。
花瓣隨風飄落。
水面在足尖下漾開漣漪，錦鯉擺尾，仙鶴掠雲。
而那個舞者，就在這片幻境之中，跳了一支她叫不出名字、卻刻進靈魂里的舞。
蘇晚晴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手機屏幕上。
她慌忙去擦，視線卻死死黏著那個翩躚的身影，捨不得移開一秒。
很奇怪的。
明明沒有講述任何故事，沒有傳遞任何信息。
只是跳舞。
但她感覺…自己被看見了。
被理解，被接納，被輕輕抱了一下。
心中，那根因為連續加班，一直緊繃的弦——
在某個瞬間，悄然鬆開了。
讓她如釋重負，身心得到極大的寬慰。
【用戶「今天不加班」贈送主播「跑車」×1】
【用戶「今天不加班」：謝謝主播，真是太感謝了。】
彈幕飛快地飄過，這句感謝迅速淹沒在其中。
但林嬛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她的目光，隔著屏幕，隔著千山萬水，輕輕地落在一個方向上。
……
陳建國只是一個計程車司機。
他開了十幾年的夜班。
老婆三年前生病走了，兒子在千里之外念大學，一年見不著幾面。
他一個人住在老城區的舊樓里，每天重複同樣的路線：
傍晚出車，凌晨收班，等紅綠燈的時候抽一根煙，看這座城市亮起又熄滅。
今晚還和乘客吵了一架。
對方嫌他繞路，指著鼻子罵。
他沒還口，只是默默把空調調低了兩度。
收工回家後，累得不想動，心裡也像堵了一塊石頭似的。
他習慣性地打開抖音，想刷幾個搞笑視頻緩一緩。
然後他看到了那支舞。
月白色裙擺在水面上旋開，花瓣落進漣漪里，一圈一圈盪遠。
他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
只是覺得…胸口那塊堵了很久很久的石頭，好像不知不覺就被挪開了。
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
他沉默地看完，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邊，關燈。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
姜凱雖然才21歲，卻是一個職業噴子。
他的網名「專治不服」，特長是陰陽怪氣，愛好是抬槓。
他點進林嬛的直播間時，純粹是帶著罵人的目的。
「靈幻舞女」？哈。
這種故意炒冷飯賣情懷的騙子，他見一個罵一個。
他打字速度很快，彈幕發得飛起：
【主播是不是不敢露臉，怕見光死啊】
【就這麼幹坐著，還敢叫「靈幻舞女」？】
【腦殘主播，就是為了騙關注，才起這麼個名字！】
他罵得很起勁。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到了時間後，這個主播真的開始跳舞了。
月光浮現，花雨飄落。
姜凱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特效挺逼真啊，得花不少錢吧？
第二反應是：跳得…好像確實還行？
第三反應是：媽的，我手怎麼打不出字了？
他盯著屏幕，越看越煩躁。
不是那種「這主播真討厭」的煩躁。
是那種坐立不安、渾身不得勁的煩躁。
明明畫面那麼美，明明動作那麼流暢，明明彈幕全在夸——
他就是覺得心煩。
非常煩。
煩得想摔手機。
【用戶「專治不服」：呵呵，就這？】
他打出這行字，點擊發送。
然後發現自己被禁言了。
這下，他心裡更堵了。
……
林美琪是一個舞蹈主播，粉絲有八十多萬，在圈子裡算是小有名氣。
她今晚本來在正常直播，卻發現在線人數掉了三分之一。
彈幕全在刷「隔壁靈幻舞女」、「快去圍觀神仙」、「主播你不去看看嗎」之類的彈幕。
她笑了，語氣和善：「是嗎？那我等會兒也去學習一下。」
轉過頭之後，臉上的笑容消失，變得十分陰沉。
靈幻舞女？
一個從來沒聽過的新人，開播第一天就把她流量吸走三分之一？
她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麼貨色。
點進直播間，她看到了那個戴銀色面具的女人。
第一反應：這人身材挺好，裙子做工不錯，氛圍感營造得挺好。
第二反應：這面具是不是故意不摘，好營造神秘感啊？老套路了。
第三反應：…臥槽？
畫面里的月光開始蔓延。
花瓣開始飄落。
水面開始漾起一圈圈漣漪。
林美琪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是專業舞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級別的動態美感，這種人與景渾然天成的和諧，這種每一個眼神都在講故事的表達能力——
不是特效。
不是剪輯。
是她這輩子都追不上的天賦。
嫉妒像毒蛇一樣，從心底躥上來。
她想通過挑刺來發泄一下。
比如對方動作不夠有力，表情管理不夠精準，編舞結構不夠完整……
但她挑不出來。
因為那根本不是在「跳舞」。
那是在「創造夢境」。
林美琪關掉直播間，把手機摔在床上，砸出一個悶響。
心裡一下子變得煩躁無比。
她坐了很久，久到公會的直播助手，發來好幾條消息問她怎麼了。
她卻連消息都沒有心情回復。
怕自己一開口，就壓不住那股又酸又澀的味道。
……
林嬛直播不到一個小時，觀看人數就突破了一個億。
熱搜榜前十，她占了七個。
#靈幻舞女百年傳說重現#
#抖音直播歷史最高熱度#
#這支舞我哭了三遍#
#靈幻舞女真實身份#
一夜之間，「靈幻舞女」四個字，從塵封的歷史裡被拽出來，刷遍了全網。
直播間後台私信99萬+，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求合作，求籤約，求拜師，求認識。
其中最多的，是MCN公司的邀約。
【天星傳媒：主播您好，我們是業內頭部MCN，旗下藝人三千萬粉絲起步。如果您有意向簽約，我們可以提供S級資源包，簽約費千萬起，具體可談。】
【橙子娛樂：主播您好，我們老闆是您粉絲！簽約條件您隨便開，只要您願意來！】
【星耀互娛：您好，我們對您的職業非常感興趣，希望能和您深度合作。不知可否約個時間面談？可以報銷往返機票住宿。】
……
不過，這些邀約，都被林嬛無視了。
作為世間唯一的「靈幻舞女」，她不需要假借其他任何人的資源。
在這個網際網路時代，沒人能阻擋她的閃耀。
……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甘心被這樣無視。
杭城，CBD核心區，某棟六十八層寫字樓的頂層。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內是三百平米的豪華辦公室。
真皮沙發、藝術藏品、進口雪茄櫃，每一件都在無聲地彰顯著這家公司的實力。
【天盛互娛】。
業內排名前三的MCN巨頭，旗下簽約藝人超過五千人，年度流水近百億。
此刻，它的創始人兼CEO——
周天盛，正陰沉著臉，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直播。
「…這女人，是不是給臉不要臉？」
他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力道重得水晶缸都顫了顫。
旁邊的運營總監小心翼翼：「周總，我們發了十多條私信，全都沒收到回復。」
「托抖音那邊的朋友給她帶話，對方也沒接……」
「那就派人去查。」周天盛冷聲道，「IP位址、定位、註冊手機號。我不信她還能從地縫裡鑽出來。」
「這…」運營總監猶豫，「私自查用戶定位，涉嫌侵犯隱私……」
「你怕什麼？」周天盛抬眼看他，目光陰鷙，「查到了是我們本事，查不到也沒人知道。公司養那幫技術是吃乾飯的？」
「…是。我這就去安排。」
……
半小時後。
天盛互娛，技術部。
幾個頭髮稀疏的程式設計師圍在一台主機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IP追蹤不到。」組長皺眉，「這個直播平台的用戶數據是加密傳輸的，繞過防火牆需要時間……」
「那就暴力破解。」技術總監抱著胳膊，「今晚必須把這人找出來，周總發話了。」
「可是這涉嫌——」
「出事我擔著。干。」
組長咬牙，十指落在鍵盤上。
代碼如瀑布般傾瀉。
他正在入侵直播伺服器的邊緣節點，試圖從數據流中截取指定直播間的用戶信息。
快了。
再破解幾層防火牆，就能——
屏幕，突然黑了。
整個技術部的燈，全滅了。
「怎麼回事？跳閘？」
「不對，UPS還在供電，是系統——」
技術總監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因為他的屏幕上，緩緩浮現出一行淡綠色的字：
【已檢測到入侵行為。反向追蹤中。1%……34%……78%……】
「什麼？！」
他瘋狂敲擊鍵盤，試圖切斷連接。
沒用。
所有指令都像石沉大海，屏幕完全不受控制。
【追蹤完成。】
【目標網絡：杭城天盛互娛。目標設備：技術部主伺服器、總監辦公電腦、CEO辦公電腦…】
【木馬植入中。1%…45%…100%】
【木馬植入完成。】
【倒計時：10秒後執行系統清空。10、9、8…】
「快！拔電源！快拔電源！！」
技術總監的聲音，都吼得嘶啞了。
組長手忙腳亂地撲向機櫃，一把扯下電源線——
晚了。
【0。】
屏幕，亮了。
變成了乾乾淨淨的出廠設置界面。
天盛互娛技術部，三台主伺服器、十七台工作站、四十五台辦公電腦。
所有數據，全盤清空。
包括運營部攢了三年的網紅資源庫、商務部簽了一半的合同文檔、財務部還沒備份的月度報表。
甚至連周天盛藏著諸多秘密的私人電腦，也被「格式化」了。
「啊——」
技術總監癱在椅子上，發出一聲瀕死般的呻吟。
……
五分鐘後，周天盛的咆哮從頂樓傳來，整層樓都能聽見。
「廢物！一群廢物！」
連著砸碎了好幾個花瓶，他的怒火依然沒消。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是有備而來。
黑客技術竟然這麼高超，還能反過來擺他們一道。
既然如此，那就換一個辦法。
「給我聯繫『明堂』。」他咬著牙，「讓他們將預測符陣送來。」
運營總監驚了：「周總，這可是違禁品…一套要好幾千萬…」
「幾千萬？」周天盛冷笑，「你知不知道這個『靈幻舞女』值多少錢？」
他指著屏幕上的直播畫面：「上億人同時觀看！」
「上億人，這是什麼概念？」
「她一場直播的商業價值，頂我們半個公司！」
「這樣的搖錢樹，你以為只有我看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不止我們要找她。隔壁的，對家的，還有那些…手眼通天的。」
「誰先找到，誰就吃到最大的那塊肉。」
「符陣的錢走海外帳戶，查不到我們頭上。」
「去辦。」
……
「明堂」是業內灰色地帶的一個代號。
據傳能弄到市面上任何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違禁藥劑、禁術捲軸，以及能窺探天機的符陣。
這套「追跡符陣」，屬於玄階的符陣，追蹤目標的作用很強大，標價兩千二百萬。
周天盛眼睛都沒眨，就按對方要求付了錢。
「明堂」的動作也快，收到錢，第一時間就將符陣送了過來。
那是一個黑檀木盒，巴掌大小，表面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有淡青色的光芒流轉。
「以己之血，啟陣之眼。心念所至，追跡無形。」
周天盛割破食指，將血滴在符文正中。
青光大盛。
他閉眼，腦海中用力勾勒那個戴銀色面具的身影。
「靈幻舞女…到底藏在哪？」
嗡——
符陣劇烈震動。
周天盛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力量拖拽著，飛速下墜。
穿過雲層，穿過城市，穿過街道。
近了。
更近了。
……
同一時間，林珊抬起頭。
金色的眼眸中，混沌旋渦輕輕一轉。
「宵小之輩，安敢窺探吾等！」她的臉上，浮現出生氣的表情，為對方的不自量力而憤怒。
她抬起手，輕輕一握，磅礴的混沌能量，瞬間湧出！
……
周天盛的意識，還在下墜。
他快要看到「靈幻舞女」的位置了！
那扇窗里，有個人影，似乎正在舞蹈。
就在這一刻，他停住了。
他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定在了原地。
恐懼，從脊椎骨躥上來。
他看到了一片虛空。
沒有邊界，沒有方向，沒有過去與未來。
只有無盡的、旋轉的、吞沒一切的——
混沌。
「你……」
他想說話，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感覺到那片混沌「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間，周天盛看到了宇宙的誕生與寂滅，看到了無數文明在時間長河中升起又墜落，看到了自己——
那個自以為有錢有權、可以擺布一切的自己。
渺小如塵埃。
「啊……」
他跪倒在地。
符陣從掌心滑落，青芒徹底熄滅。
黑檀木盒「咔」一聲裂開一道紋。
周天盛睜著眼，卻什麼都看不見。
他的嘴唇翕動，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
外面的人衝進來，看到他這副模樣，嚇得臉都白了。
「周總？周總你怎麼了？！」
對於這些問題，周天盛沒有任何回應。
這個幾分鐘前還在算計天下的男人，此刻只是跪在地上，像一尊被抽走靈魂的空殼。
他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五個字：
「不該看的…不該看的…」
直播間裡，月華如水，落櫻紛飛。
而屏幕的另一端，是來自龍國各地，無數張各懷心事的面龐…
……
蘇晴是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的社畜。
她已經連續加班十一周了。
凌晨兩點睡，早上七點起，咖啡當水喝。
KPI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今天她難得準點下班，癱在出租屋的床上機械地刷著抖音，眼裡連光都沒有。
然後她刷到了一個直播間。
標題是四個字：【靈幻舞女】。
「靈幻舞女？」她下意識念出來，覺得有些耳熟，又想不起在哪聽過。
評論區吵成一片，有人說這是百年前的傳說職業，有人說絕對是炒作。
她本來沒興趣，但手指不知為何沒有滑走。
屏幕里，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女子安靜地坐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彈幕全是嘲諷：
【主播是不是不敢跳了？】
【半小時了，我等的瞌睡都來了！】
【散了散了，肯定是騙子】
蘇晚晴忍不住皺眉。
她討厭這種戾氣，正想划走——
屏幕里的女子起身了。
她走到畫面中央，輕輕抬起手。
然後，蘇晚晴看到了此生最美的畫面。
月光從虛空中升起。
花瓣隨風飄落。
水面在足尖下漾開漣漪，錦鯉擺尾，仙鶴掠雲。
而那個舞者，就在這片幻境之中，跳了一支她叫不出名字、卻刻進靈魂里的舞。
蘇晚晴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手機屏幕上。
她慌忙去擦，視線卻死死黏著那個翩躚的身影，捨不得移開一秒。
很奇怪的。
明明沒有講述任何故事，沒有傳遞任何信息。
只是跳舞。
但她感覺…自己被看見了。
被理解，被接納，被輕輕抱了一下。
心中，那根因為連續加班，一直緊繃的弦——
在某個瞬間，悄然鬆開了。
讓她如釋重負，身心得到極大的寬慰。
【用戶「今天不加班」贈送主播「跑車」×1】
【用戶「今天不加班」：謝謝主播，真是太感謝了。】
彈幕飛快地飄過，這句感謝迅速淹沒在其中。
但林嬛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她的目光，隔著屏幕，隔著千山萬水，輕輕地落在一個方向上。
……
陳建國只是一個計程車司機。
他開了十幾年的夜班。
老婆三年前生病走了，兒子在千里之外念大學，一年見不著幾面。
他一個人住在老城區的舊樓里，每天重複同樣的路線：
傍晚出車，凌晨收班，等紅綠燈的時候抽一根煙，看這座城市亮起又熄滅。
今晚還和乘客吵了一架。
對方嫌他繞路，指著鼻子罵。
他沒還口，只是默默把空調調低了兩度。
收工回家後，累得不想動，心裡也像堵了一塊石頭似的。
他習慣性地打開抖音，想刷幾個搞笑視頻緩一緩。
然後他看到了那支舞。
月白色裙擺在水面上旋開，花瓣落進漣漪里，一圈一圈盪遠。
他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
只是覺得…胸口那塊堵了很久很久的石頭，好像不知不覺就被挪開了。
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
他沉默地看完，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邊，關燈。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
姜凱雖然才21歲，卻是一個職業噴子。
他的網名「專治不服」，特長是陰陽怪氣，愛好是抬槓。
他點進林嬛的直播間時，純粹是帶著罵人的目的。
「靈幻舞女」？哈。
這種故意炒冷飯賣情懷的騙子，他見一個罵一個。
他打字速度很快，彈幕發得飛起：
【主播是不是不敢露臉，怕見光死啊】
【就這麼幹坐著，還敢叫「靈幻舞女」？】
【腦殘主播，就是為了騙關注，才起這麼個名字！】
他罵得很起勁。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到了時間後，這個主播真的開始跳舞了。
月光浮現，花雨飄落。
姜凱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特效挺逼真啊，得花不少錢吧？
第二反應是：跳得…好像確實還行？
第三反應是：媽的，我手怎麼打不出字了？
他盯著屏幕，越看越煩躁。
不是那種「這主播真討厭」的煩躁。
是那種坐立不安、渾身不得勁的煩躁。
明明畫面那麼美，明明動作那麼流暢，明明彈幕全在夸——
他就是覺得心煩。
非常煩。
煩得想摔手機。
【用戶「專治不服」：呵呵，就這？】
他打出這行字，點擊發送。
然後發現自己被禁言了。
這下，他心裡更堵了。
……
林美琪是一個舞蹈主播，粉絲有八十多萬，在圈子裡算是小有名氣。
她今晚本來在正常直播，卻發現在線人數掉了三分之一。
彈幕全在刷「隔壁靈幻舞女」、「快去圍觀神仙」、「主播你不去看看嗎」之類的彈幕。
她笑了，語氣和善：「是嗎？那我等會兒也去學習一下。」
轉過頭之後，臉上的笑容消失，變得十分陰沉。
靈幻舞女？
一個從來沒聽過的新人，開播第一天就把她流量吸走三分之一？
她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麼貨色。
點進直播間，她看到了那個戴銀色面具的女人。
第一反應：這人身材挺好，裙子做工不錯，氛圍感營造得挺好。
第二反應：這面具是不是故意不摘，好營造神秘感啊？老套路了。
第三反應：…臥槽？
畫面里的月光開始蔓延。
花瓣開始飄落。
水面開始漾起一圈圈漣漪。
林美琪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是專業舞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級別的動態美感，這種人與景渾然天成的和諧，這種每一個眼神都在講故事的表達能力——
不是特效。
不是剪輯。
是她這輩子都追不上的天賦。
嫉妒像毒蛇一樣，從心底躥上來。
她想通過挑刺來發泄一下。
比如對方動作不夠有力，表情管理不夠精準，編舞結構不夠完整……
但她挑不出來。
因為那根本不是在「跳舞」。
那是在「創造夢境」。
林美琪關掉直播間，把手機摔在床上，砸出一個悶響。
心裡一下子變得煩躁無比。
她坐了很久，久到公會的直播助手，發來好幾條消息問她怎麼了。
她卻連消息都沒有心情回復。
怕自己一開口，就壓不住那股又酸又澀的味道。
……
林嬛直播不到一個小時，觀看人數就突破了一個億。
熱搜榜前十，她占了七個。
#靈幻舞女百年傳說重現#
#抖音直播歷史最高熱度#
#這支舞我哭了三遍#
#靈幻舞女真實身份#
一夜之間，「靈幻舞女」四個字，從塵封的歷史裡被拽出來，刷遍了全網。
直播間後台私信99萬+，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求合作，求籤約，求拜師，求認識。
其中最多的，是MCN公司的邀約。
【天星傳媒：主播您好，我們是業內頭部MCN，旗下藝人三千萬粉絲起步。如果您有意向簽約，我們可以提供S級資源包，簽約費千萬起，具體可談。】
【橙子娛樂：主播您好，我們老闆是您粉絲！簽約條件您隨便開，只要您願意來！】
【星耀互娛：您好，我們對您的職業非常感興趣，希望能和您深度合作。不知可否約個時間面談？可以報銷往返機票住宿。】
……
不過，這些邀約，都被林嬛無視了。
作為世間唯一的「靈幻舞女」，她不需要假借其他任何人的資源。
在這個網際網路時代，沒人能阻擋她的閃耀。
……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甘心被這樣無視。
杭城，CBD核心區，某棟六十八層寫字樓的頂層。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內是三百平米的豪華辦公室。
真皮沙發、藝術藏品、進口雪茄櫃，每一件都在無聲地彰顯著這家公司的實力。
【天盛互娛】。
業內排名前三的MCN巨頭，旗下簽約藝人超過五千人，年度流水近百億。
此刻，它的創始人兼CEO——
周天盛，正陰沉著臉，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直播。
「…這女人，是不是給臉不要臉？」
他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力道重得水晶缸都顫了顫。
旁邊的運營總監小心翼翼：「周總，我們發了十多條私信，全都沒收到回復。」
「托抖音那邊的朋友給她帶話，對方也沒接……」
「那就派人去查。」周天盛冷聲道，「IP位址、定位、註冊手機號。我不信她還能從地縫裡鑽出來。」
「這…」運營總監猶豫，「私自查用戶定位，涉嫌侵犯隱私……」
「你怕什麼？」周天盛抬眼看他，目光陰鷙，「查到了是我們本事，查不到也沒人知道。公司養那幫技術是吃乾飯的？」
「…是。我這就去安排。」
……
半小時後。
天盛互娛，技術部。
幾個頭髮稀疏的程式設計師圍在一台主機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IP追蹤不到。」組長皺眉，「這個直播平台的用戶數據是加密傳輸的，繞過防火牆需要時間……」
「那就暴力破解。」技術總監抱著胳膊，「今晚必須把這人找出來，周總發話了。」
「可是這涉嫌——」
「出事我擔著。干。」
組長咬牙，十指落在鍵盤上。
代碼如瀑布般傾瀉。
他正在入侵直播伺服器的邊緣節點，試圖從數據流中截取指定直播間的用戶信息。
快了。
再破解幾層防火牆，就能——
屏幕，突然黑了。
整個技術部的燈，全滅了。
「怎麼回事？跳閘？」
「不對，UPS還在供電，是系統——」
技術總監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因為他的屏幕上，緩緩浮現出一行淡綠色的字：
【已檢測到入侵行為。反向追蹤中。1%……34%……78%……】
「什麼？！」
他瘋狂敲擊鍵盤，試圖切斷連接。
沒用。
所有指令都像石沉大海，屏幕完全不受控制。
【追蹤完成。】
【目標網絡：杭城天盛互娛。目標設備：技術部主伺服器、總監辦公電腦、CEO辦公電腦…】
【木馬植入中。1%…45%…100%】
【木馬植入完成。】
【倒計時：10秒後執行系統清空。10、9、8…】
「快！拔電源！快拔電源！！」
技術總監的聲音，都吼得嘶啞了。
組長手忙腳亂地撲向機櫃，一把扯下電源線——
晚了。
【0。】
屏幕，亮了。
變成了乾乾淨淨的出廠設置界面。
天盛互娛技術部，三台主伺服器、十七台工作站、四十五台辦公電腦。
所有數據，全盤清空。
包括運營部攢了三年的網紅資源庫、商務部簽了一半的合同文檔、財務部還沒備份的月度報表。
甚至連周天盛藏著諸多秘密的私人電腦，也被「格式化」了。
「啊——」
技術總監癱在椅子上，發出一聲瀕死般的呻吟。
……
五分鐘後，周天盛的咆哮從頂樓傳來，整層樓都能聽見。
「廢物！一群廢物！」
連著砸碎了好幾個花瓶，他的怒火依然沒消。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是有備而來。
黑客技術竟然這麼高超，還能反過來擺他們一道。
既然如此，那就換一個辦法。
「給我聯繫『明堂』。」他咬著牙，「讓他們將預測符陣送來。」
運營總監驚了：「周總，這可是違禁品…一套要好幾千萬…」
「幾千萬？」周天盛冷笑，「你知不知道這個『靈幻舞女』值多少錢？」
他指著屏幕上的直播畫面：「上億人同時觀看！」
「上億人，這是什麼概念？」
「她一場直播的商業價值，頂我們半個公司！」
「這樣的搖錢樹，你以為只有我看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不止我們要找她。隔壁的，對家的，還有那些…手眼通天的。」
「誰先找到，誰就吃到最大的那塊肉。」
「符陣的錢走海外帳戶，查不到我們頭上。」
「去辦。」
……
「明堂」是業內灰色地帶的一個代號。
據傳能弄到市面上任何東西，包括但不限於違禁藥劑、禁術捲軸，以及能窺探天機的符陣。
這套「追跡符陣」，屬於玄階的符陣，追蹤目標的作用很強大，標價兩千二百萬。
周天盛眼睛都沒眨，就按對方要求付了錢。
「明堂」的動作也快，收到錢，第一時間就將符陣送了過來。
那是一個黑檀木盒，巴掌大小，表面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有淡青色的光芒流轉。
「以己之血，啟陣之眼。心念所至，追跡無形。」
周天盛割破食指，將血滴在符文正中。
青光大盛。
他閉眼，腦海中用力勾勒那個戴銀色面具的身影。
「靈幻舞女…到底藏在哪？」
嗡——
符陣劇烈震動。
周天盛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力量拖拽著，飛速下墜。
穿過雲層，穿過城市，穿過街道。
近了。
更近了。
……
同一時間，林珊抬起頭。
金色的眼眸中，混沌旋渦輕輕一轉。
「宵小之輩，安敢窺探吾等！」她的臉上，浮現出生氣的表情，為對方的不自量力而憤怒。
她抬起手，輕輕一握，磅礴的混沌能量，瞬間湧出！
……
周天盛的意識，還在下墜。
他快要看到「靈幻舞女」的位置了！
那扇窗里，有個人影，似乎正在舞蹈。
就在這一刻，他停住了。
他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定在了原地。
恐懼，從脊椎骨躥上來。
他看到了一片虛空。
沒有邊界，沒有方向，沒有過去與未來。
只有無盡的、旋轉的、吞沒一切的——
混沌。
「你……」
他想說話，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感覺到那片混沌「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間，周天盛看到了宇宙的誕生與寂滅，看到了無數文明在時間長河中升起又墜落，看到了自己——
那個自以為有錢有權、可以擺布一切的自己。
渺小如塵埃。
「啊……」
他跪倒在地。
符陣從掌心滑落，青芒徹底熄滅。
黑檀木盒「咔」一聲裂開一道紋。
周天盛睜著眼，卻什麼都看不見。
他的嘴唇翕動，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
外面的人衝進來，看到他這副模樣，嚇得臉都白了。
「周總？周總你怎麼了？！」
對於這些問題，周天盛沒有任何回應。
這個幾分鐘前還在算計天下的男人，此刻只是跪在地上，像一尊被抽走靈魂的空殼。
他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五個字：
「不該看的…不該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