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天才戰結束，各自的收穫
夕陽的餘暉為巍峨的東玄聖山鍍上一層金邊，登山道出口前。
那片被無形屏障隔開的區域之外。
黑壓壓的人群非但沒有因時日推移而散去，反而隨著最終期限的臨近，越聚越多。
幾千名還剩下來的東玄域各方的天才戰修士，幾乎無人離去。
他們或站或坐，或低聲交談，或引頸眺望，所有目光的焦點，都牢牢鎖定在那片偶爾泛起水波般漣漪的出口屏障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焦躁、好奇與各種複雜揣測的沉悶氣息。
「這都過去多少天了？自打那日聖山和整個遺蹟大陸一起地動山搖之後，裡頭就再沒別的動靜了。」
一個面容老成的修士摸著下巴，對身旁同伴低語。
「可不是嘛，算算日子，離一年期滿，被強制傳送出去，可就只剩最後一段日子了，那九位還一個沒出來呢。」
同伴接口，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你們說，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天的動靜，也太嚇人了！」
不遠處，幾名女修聚在一起，話題同樣圍繞著那日的異象和尚未現身的九人。
「秦月、柳凝香、池青月仙子她們的收穫肯定驚人，真羨慕呀！」
一個鵝蛋臉的女修羨慕地感嘆。
「還有那個江臨……」另一個圓臉女修壓低聲音：「他可是積分榜榜首，七萬八千多分的怪物！」
「我感覺聖血秘寶極有可能是他的。」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聲音在人群中竊竊流動。
「機緣越大，風險也越大。那聖山震動如此恐怖，說是獲得了逆天傳承，可誰敢保證不是觸發了什麼絕世兇險的禁制？」
一個面色陰鷙的瘦高個修士冷笑：「他們這麼久不出來，依我看，怕是凶多吉少的概率更大，嘿嘿……」
眼紅的，嫉妒的，各種都有。
就在這紛紛擾擾的猜測與等待中，時間悄然流逝，日頭漸漸西沉。
忽然，出口處的屏障，漾開了一圈比以往都要明顯些的漣漪。
「快看，似乎有人要出來了！」
眼尖者立刻高呼。
所有嘈雜議論戛然而止，數千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聚焦於一點。
漣漪擴散。
一道矯健高挑、充滿野性力量感的身影，率先一步踏出屏障。
正是秦月。
她那身利落的豹皮短裝勾勒出其充滿爆發力的身體曲線。小麥色的肌膚在落日餘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周身的銳利氣息幾乎要凝為實質。
通玄境後期圓滿的靈力波動擴散，讓稍近的一些通玄境中期修士感到呼吸微窒。
這並非全部。
細心者能察覺，她身體周遭的空氣，隱隱呈現一種極淡的青色，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流風在自發環繞、守護著她。
這是風屬性靈力純度與掌控力躍升數個台階的顯兆。
沒錯，秦月的初等風靈體晉升為更為強大的中等風靈體了。
最明顯的是她的雙手。
秦月正專注地審視著自己的十指。
那十根手指的指甲褪去尋常色澤，呈現出一種宛如千年古銅沉澱後的暗金光澤。
指甲前端自然彎曲，弧度不明顯卻鋒利，隱隱竟有金屬般的冷光流轉。
當她無意識地將五指微微收攏時，空氣中竟響起了幾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可聞的「嗤嗤」聲，仿佛有無形的劍氣正被她抓握在指掌之間！
「那是……秦月？她的氣息比之前強多了，離神通境只差臨門一腳了吧？」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看她身邊的風，好生怪異。」
「她的手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那指甲比我的劍還要鋒利可怕？」
驚嘆聲、議論聲低低響起。
秦月對周圍的嘈雜恍若未聞，她緩緩握緊雙拳，又輕輕鬆開。
感受著指尖那與「劍」截然不同、卻更加貼合她本性，充滿撕裂與貫穿意味的全新力量感。
在那機緣之地，她謹記公子「走出自己路」的教誨，並未完全拘泥於劍體淬鍊術的「劍體」。
而是結合自身戰鬥風格與風靈體的特性，她初步觸摸到了一條將風之迅疾、撕裂與劍之鋒銳、凝聚相結合的神通之路。
這還僅僅是一個神通雛形，粗糙而未完善，但前方的路已然照亮。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
一旦將此雛形徹底完善、定型，便是她破開通玄壁壘，登臨神通境之時！
秦月抬眸，那雙野性眼眸掃過人群，並未找到想見的那道身影。
「公子那麼強，定然沒事。」
她神色平靜，徑直走到一旁空曠處，盤膝坐下，閉目繼續體悟鞏固這份來之不易的收穫，安靜地等待。
就在眾人還未從秦月帶來的震撼中完全回神，屏障再次蕩漾。
緊接著，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裊裊婷婷地邁步而出。
柳凝香銀髮如瀑，素裙曳地。
容顏依舊妖異絕美，氣質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邃。
她並未刻意釋放靈念。
但當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過來時，許多修為稍弱的修士竟感到靈念微微一刺，生出些許暈眩之感。
她的目光，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毒。
「柳凝香……她好像也更可怕了。」有人低聲喃喃，不敢與她對視。
柳凝香對眾人的反應似無所覺。
她微微抬起右手，纖細如玉的指尖，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紫色霧氣憑空生出。
如同擁有生命的小蛇，在她指尖纏繞、遊走，靈動異常。
若仔細感知便會駭然發現，這縷霧氣竟隱隱散發著針對靈念的侵蝕與麻痹之意！
這正是她在自身機緣之地，將天生毒體、毒屬性靈力與她得自劍玄宗、本用以溫養淬鍊靈念的「劍意養神術」逆向結合，初步摸索出的新路。
以靈念承載奇毒。
毒可蝕肉身，亦可傷神魂！
雖然目前僅是神通雛形，威力與掌控都遠未成熟，但這條路的詭異與潛力，已讓她心潮澎湃。
她嘴角勾起一抹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笑意，紫霧悄然隱去。
柳凝香步履輕盈地走到秦月身側不遠處，同樣加入了等待的行列。
接連兩位女子，皆氣息大變，收穫驚人，讓圍觀人群的期待感被拉得更高。
議論聲也愈發高漲。
並未讓眾人等待太久，約莫一炷香後，屏障第三次泛起柔和的漣漪。
這一次，尚未見人，先有一股清冷如月華、沁人心脾卻又帶著神聖疏離感的氣息瀰漫開來。
在無數道或期待或仰慕的目光中，池青月仙子飄然而出。
長裙拂過屏障邊緣，她身姿依舊完美得驚心動魄，容顏絕美無瑕。
與進入前相比，她周身多了一層瑩潤的月華清輝，使得她本就清冷孤高的氣質，更添了幾分不容褻瀆的聖潔。
她氣息圓融內斂，渾然一體。
站在那兒，與周遭天地隱隱相合。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修為已然臻至通玄境的極致，距離那溝通天地、領悟法則的神通境，真的只差那最後半步。
「池仙子真美啊。」
「瘋了你，敢如此評價池仙子。」
「怕什麼，這裡這麼多人都在說，她還能否知道誰是誰不成。」
「她突破神通境估計就在近期了。」
池青月神色清冷，眸光平靜地掠過黑壓壓的人群，在自家仙池聖地弟子所在的方位略作停留，對其中眼神帶著忐忑與期待的師妹們微微頷首。
隨後，她蓮步輕移。
選了一處離秦月、柳凝香稍遠些的僻靜位置，靜靜佇立，清冷的目光亦投向了那出口屏障，顯然也在等待後續之人。
就在池青月現身不久，那屏障連續盪開兩圈緊密相連的漣漪。
兩道身影近乎同時邁步而出。
左邊一人，面容普通，氣質溫和，嘴角帶著慣有的淡淡笑意，正是陳玄。
他看上去與進入前似乎並無太大不同，右手依舊習慣性地籠在寬大的袖袍之中。
唯有一些靈念格外敏銳的修士，隱隱察覺到在陳玄身周尺許範圍內的空間，光線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扭曲。
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場在微微影響著光線，那是他右手移植的至尊境手掌骨，在機緣之地得到進一步激發與融合，自然而然散發出的、觸及法則層次的微末氣息。
此刻的他，返璞歸真，內蘊神華。
右邊一人，則是鋥亮光頭閃耀、身材魁梧挺拔的楚千鈞。
他剛一出來，便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渾身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用力握了握拳。
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鳴。
楚千鈞周身氣血如同甦醒的烘爐，隱隱透體而出，形成一股灼熱的氣浪，讓靠近他的人都感到皮膚有些發燙。
顯然，他在煉體之道上，取得了超乎預期的巨大進步。
「陳玄和楚千鈞一起出來了！」
「陳玄……怎麼感覺更不起眼了？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楚千鈞這氣血……我的天，他該不會把肉身練成靈寶了吧？感覺他隨意一拳都能砸碎一座小山！」
陳玄與楚千鈞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楚千鈞用力拍了拍陳玄的肩膀，兩人低聲交談兩句。
他摸著光頭，笑容滿面地跟秦月、柳凝香打了聲招呼，隨即也將目光投向出口，虎目中掠過一絲關切。
已有五人現身，且個個收穫不菲。
人群中的氣氛變得更加熱切。
「還剩下四位，難道說，最後面出來的人收穫越大不成？」
「不好說，他們獲得了什麼機緣，也不會告知我等。」
「嗯，我比較期待江臨的變化。」
「九塵聖地的那位白衣女子也不可小覷，她可是在東玄火山和江臨打得有來有回，戰績斐然。」
「繼續等等，應該就快出來了。」
這一次的等待格外漫長。
夕陽幾乎完全沉入遠山，只在天邊留下一抹暗紅的殘霞。
終於，在眾人望眼欲穿之際，屏障再次同時盪開兩道漣漪。
一者略顯急促，帶著些微風吼氣息。
一者則平穩沉靜，透出一股萬物終焉的破敗之意。
兩道窈窕身影。
不分先後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左側身影正是焚天王朝此行的帶隊負責人，司徒依。
此刻，司徒依的臉上罩著一層懊惱，眉宇間清晰可見幾分不甘，紅唇緊抿。
她一現身，那雙鳳眸便如電般急速掃過全場，在已現身的幾人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看向出口，似乎急切尋找某個身影。
顯然，她對自身在機緣之地的收穫，並不滿意，或者……未能得到最想要的東西。
右邊是神色平淡的幽璃。
她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唯有那眼底最深處。
有著難以完全壓抑的激動神采。
與司徒依的失落相反。
她找到了極為重要的東西，那困擾她前世今生的破敗之力，通往合道境的前路方向，她終於窺見了一線曙光！
這對她這位轉世者而言，其價值甚至超過尋常的修為提升。
唯一讓幽璃可惜的是，自己此前竟鬼使神差的去找江臨麻煩，以至於現在自己被江臨用手段奴役了。
她原本以為，機緣之地能幫她擺脫江臨的對她的控制。
結果失敗了。
不過收穫也讓她非常滿足。
前世未能成功走通的路，這一世她成功的把握多了足足三成！
「司徒依和那白衣女子一起出來了！」
「司徒依臉色不太好啊，看來沒拿到想要的機緣？」
「那白衣女子還是老樣子。」
司徒依沒在人群中找到想見的身影，有些不快地冷哼一聲。
雙臂環抱胸前，將完美的曲線襯托出來，她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站定。
「希望江臨成功弄到聖血了。」
「不然……」
司徒依喃喃自語，心中有些忐忑。
她此行要來天才戰，其實不完全是為了自己，有更多原因是想利用那滴聖血，為家中長輩療傷。
她的長輩實力很強，但受的傷非常古怪，尋常療傷之法和療傷靈丹沒什麼用。
雖然能憑藉強大的修為壓制傷勢，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而且若長時間不解決那種傷勢，等傷勢積累能量爆發後會更嚴重。
而聖血是聖者之血，傳聞，一滴聖血，可輕鬆達到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除此之外，還能幫人提升修為，改造體質，強化悟性等等。
原本的司徒依信心滿滿。
認為以自己的實力，再帶著焚天王朝的隊伍，足以在天才戰中奪得最佳機緣。
萬萬沒想到……
這一屆天才戰的競爭竟會如此激烈！
不但出現了轉世者。
還出現了江臨這種猛得一塌糊塗的怪物妖孽，司徒依雖然成功進了登山道，但最後得到的機緣卻不是聖血。
而她認為，最有可能得到聖血的人，當然是江臨了！
江臨連轉世者都能壓制！
「只要江臨成功得到聖血，不管他有任何條件，只要我能辦成……」
司徒依心中默念著。
幽璃則默默走到人群最邊緣的陰影處，低垂著眼瞼，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此時，第八道漣漪終於盪開。
璀璨星光自出口溢出，一道沐浴在星辰光輝中的倩影緩緩走出。
顧攬星。
她周身星輝流轉。
眸中似有銀河倒懸，通玄境神體的威壓讓在場所有通玄修士呼吸一滯。
「嘶……這威壓，比之前更強了！」
「她到底得了什麼機緣？」
「這是通玄境？說是神通境我也信啊……」
「這種天驕，怎會願意追隨那江臨？我看她自己都不比江臨弱吧？」
「誰知道呢……」
顧攬星剛出來時的氣息太強了。
強到眾人以為她突破神通境了。
而顧攬星出來後的第一時間，自然是尋找那道黑衣身影。
沒有找到。
她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擔憂，但很快壓下，公子不會有事的。
連她都成功走出機緣之地。
公子更不會有事！
她走到秦月、柳凝香身邊。
「攬星，公子他……」秦月和柳凝香話沒說完，顧攬星搖頭打斷：「等著就行，公子必然無恙。」
秦月和柳凝香對視一笑，均是點了點頭，對，公子留在她們體內的吞靈奴印都還在，足以證明公子平安。
至此，八人全部現身。
只剩下最後一人，也是最重要、最引人矚目的那一位。
積分榜榜首，江臨！
在極度寂靜的等待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風漸起，吹動山嵐，帶來涼意。
天邊最後一絲殘霞也終於被夜幕吞沒，點點繁星開始在天幕上浮現。
屏障，再無動靜。
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
江臨，依舊沒有出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出口附近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顧攬星悄然握緊了袖中的玉手，秦月睜開眼，柳凝香周身紫霧不安地浮動了一下。司徒依屏住呼吸。
楚千鈞也皺了皺眉，他在陳玄身旁低語：「陳玄，江臨應該沒事吧，我們都出來了，他沒道理出問題。」
「嗯，應該沒事。」陳玄也不認為江臨會有事，而且這還沒到一年之期。
唯有幽璃對江臨有絕對信心。
「那個傢伙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出事，你們這些人全都死了，恐怕他都沒事。」幽璃巴不得江臨出事，可體內穩定的吞靈奴印告訴她，江臨好得很。
外面的幾千個修士倒是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江臨呢？」
「八個人都出來了，怎麼就差他？」
「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最初的寂靜被逐漸響起的竊竊私語打破，疑慮開始蔓延。
先前那面色陰鷙的瘦高個修士，此刻又忍不住低聲對同伴道：「看吧，我說什麼來著？聖山震動那種異象，福禍難料。其餘八人都出來了，唯獨最強的江臨不見蹤影，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這一次，附和他的人多了幾個。
「是啊，這都過去多久了？再大的機緣，也該消化完了吧？」
「登山道只讓九位有傳承之鑰的人進入其中，應該是對應九份機緣。現在出來八個人，說明至少有一份傳承出了問題……」
「難道江臨被困在了某處？或者……觸發了連聖者殘念都未能預料的兇險？」
擔憂、猜測、懷疑，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在人群中發酵。
一天過去了，屏障平靜如死水。
兩天過去了，夕陽再次西斜，離一年期滿的強制傳送，僅剩最後十二個時辰。
人群中，躁動不安的情緒越來越明顯。已有近半修士認為，江臨生還的希望渺茫。不少人心中暗喜。
雖然他們沒有得到寶物和機緣，但不妨礙他們在心中幸災樂禍。
「可惜了，一代天驕，若就此隕落，實乃我東玄域一大損失。」有年長修士嘆息。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或許是他鋒芒太露，氣運不足以承載那等機緣。」有人暗自搖頭。
「積分榜榜首，七萬八千分，到頭來卻……唉。」
唏噓聲四起。
顧攬星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她只是靜靜地望著出口，星光在眸底深處堅定地流轉。她相信公子。
只要秦月和柳凝香兩人毫無感應，那就證明公子安全無恙。
別的不用多想。
池青月原本想先行離開。
帶著仙池聖地的師妹們離開東玄遺蹟大陸，去外面找仙池聖地的長輩匯報情況。
但汪晴晴卻一直在提醒江臨找她有合作的事，想了想，她又等了下來。
反正也不差這一會時間了。
另外，她心底對江臨也有些好奇。
她想知道，汪晴晴所說。江臨要找她合作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另一邊，司徒依煩躁地來回踱步，幾次想開口說什麼，又硬生生忍住。
「司徒姐姐，怎麼了？」炎玲瓏有些疑惑的詢問。
「唉，不知道江臨那混蛋在搞什麼，這麼久還不出來，大家這麼多人都在等他一個，真是的。」
司徒依隨意發著牢騷。
炎玲瓏和焚天王朝其他被江臨奴役的人面面相覷，人家也沒讓你們這些人等吧？這不是你們自己要等的嗎？
炎玲瓏安慰了司徒依幾句。
她知道江臨完全沒事。
不然她體內控制她的東西早就沒了。
夜幕，再次降臨。
星輝清冷，照耀著沉默的山巒和黑壓壓的人群。
距離大家強制傳送離開，只剩最後三個時辰。
連陳玄、楚千鈞，臉色都沉了下來。
池青月輕輕閉了下眼。
幽璃抬起頭，望向聖山高處，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他在搞什麼鬼？」
這時，突然之間。
那沉寂了近十日的登山道出口屏障，中心處，亮起一點微光。
那光初時極弱，如風中之燭。
瞬息之間就驟然熾盛！
並非霞光，亦非星光，而是一種混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色澤。
仿佛包容了雷霆的紫、火焰的深紅，以及最本初的灰濛。
光芒並不刺眼。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古老，穿透無盡時空，在此地悄然綻放。
緊接著。
一股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氣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緩緩甦醒。
透過屏障，瀰漫開來。
那不是靈力的威壓，也不是修為的震懾，而是一種「位格」的彰顯。
一種生命層次截然不同的自然流露。
他們在這氣息面前。
仿佛雛鳥面對蒼穹，溪流仰望大海。
在場近幾千修士，上至通玄境圓滿的顧攬星、池青月，下至氣海境的修士。
在這一剎那。
靈魂深處都莫名地悸動了一下。
「這是……」
陳玄籠在袖中的右手，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體內移植的至尊手骨竟傳來一絲微弱顫慄，就像是看到了更高層次的存在。
楚千鈞渾身肌肉緊繃。
氣血本能地瘋狂運轉，以抵抗那無形無質、卻直透靈魂的壓迫感。
「江臨沒事！」如釋重負的聲音中，楚千鈞心裡也鬆了口氣。
「而且看這氣息，他此行所獲，恐怕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高！」陳玄面色凝重地說道。
他是第一次見至尊手骨如此顫慄。
能讓至尊手骨有反應的的是合道境，但還不至於顫慄。
莫非……
陳玄心中一凜，莫非江臨真獲得了聖血秘寶？
在所有人如同凝固的目光中。
那泛起混沌微光的屏障，被一隻手溫柔拂開，向兩側緩緩退去。
一道挺拔如松，沉穩如山的身影，自那光芒深處，一步踏出。
他黑衣如墨。
仿佛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線。
面容俊朗，神色如常。
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外泄，氣息平和得如同一個從未修煉過的凡人。
但，當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靜地掃過出口前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顧攬星、秦月、柳凝香，掃過司徒依、陳玄、楚千鈞，掃過池青月。
最後望向幽璃。
凡被他目光觸及者，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心志堅毅與否，皆在瞬間心神劇震。
靈念好似被無形的雷霆擊中，又似被溫潤的火焰灼過，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又或是被徹底看穿的恐懼之感。
江臨的雙眸深邃似無垠夜空。
左眼瞳孔最深處，一點紫色雷芒悄然生滅，演化一方雷霆世界。
右眼瞳孔深處，一縷深紫火焰靜靜燃燒，蘊藏著焚盡諸天的熾熱。
平靜的外表下，是江臨激動的心！
他很清楚，自己這次在東玄聖山的收穫有多大，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次天才戰絕對來對了！
「各位。」
江臨輕聲開口，聲音不大，但卻有一股特殊的靈力技巧，將聲音準確無誤的讓每個修士都聽得到。
「一年之期已到，大家都回吧。」
如此簡單的一手就震懾住眾人。
讓所有人都聽到自己的輕聲之語，通玄境都能辦到，但絕做不到如江臨這樣一動不動。
那些想看江臨笑話的人，此時一個個尷尬不已，聽到江臨的話後，連忙捏碎了傳送離開這裡的身份玉牌或是排名玉簡。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傳送離開。
池青月讓仙池聖地的師妹們先走。
她自己在汪晴晴的陪同下，走向江臨。
那片被無形屏障隔開的區域之外。
黑壓壓的人群非但沒有因時日推移而散去，反而隨著最終期限的臨近，越聚越多。
幾千名還剩下來的東玄域各方的天才戰修士，幾乎無人離去。
他們或站或坐，或低聲交談，或引頸眺望，所有目光的焦點，都牢牢鎖定在那片偶爾泛起水波般漣漪的出口屏障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焦躁、好奇與各種複雜揣測的沉悶氣息。
「這都過去多少天了？自打那日聖山和整個遺蹟大陸一起地動山搖之後，裡頭就再沒別的動靜了。」
一個面容老成的修士摸著下巴，對身旁同伴低語。
「可不是嘛，算算日子，離一年期滿，被強制傳送出去，可就只剩最後一段日子了，那九位還一個沒出來呢。」
同伴接口，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你們說，裡頭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天的動靜，也太嚇人了！」
不遠處，幾名女修聚在一起，話題同樣圍繞著那日的異象和尚未現身的九人。
「秦月、柳凝香、池青月仙子她們的收穫肯定驚人，真羨慕呀！」
一個鵝蛋臉的女修羨慕地感嘆。
「還有那個江臨……」另一個圓臉女修壓低聲音：「他可是積分榜榜首，七萬八千多分的怪物！」
「我感覺聖血秘寶極有可能是他的。」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聲音在人群中竊竊流動。
「機緣越大，風險也越大。那聖山震動如此恐怖，說是獲得了逆天傳承，可誰敢保證不是觸發了什麼絕世兇險的禁制？」
一個面色陰鷙的瘦高個修士冷笑：「他們這麼久不出來，依我看，怕是凶多吉少的概率更大，嘿嘿……」
眼紅的，嫉妒的，各種都有。
就在這紛紛擾擾的猜測與等待中，時間悄然流逝，日頭漸漸西沉。
忽然，出口處的屏障，漾開了一圈比以往都要明顯些的漣漪。
「快看，似乎有人要出來了！」
眼尖者立刻高呼。
所有嘈雜議論戛然而止，數千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聚焦於一點。
漣漪擴散。
一道矯健高挑、充滿野性力量感的身影，率先一步踏出屏障。
正是秦月。
她那身利落的豹皮短裝勾勒出其充滿爆發力的身體曲線。小麥色的肌膚在落日餘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周身的銳利氣息幾乎要凝為實質。
通玄境後期圓滿的靈力波動擴散，讓稍近的一些通玄境中期修士感到呼吸微窒。
這並非全部。
細心者能察覺，她身體周遭的空氣，隱隱呈現一種極淡的青色，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流風在自發環繞、守護著她。
這是風屬性靈力純度與掌控力躍升數個台階的顯兆。
沒錯，秦月的初等風靈體晉升為更為強大的中等風靈體了。
最明顯的是她的雙手。
秦月正專注地審視著自己的十指。
那十根手指的指甲褪去尋常色澤，呈現出一種宛如千年古銅沉澱後的暗金光澤。
指甲前端自然彎曲，弧度不明顯卻鋒利，隱隱竟有金屬般的冷光流轉。
當她無意識地將五指微微收攏時，空氣中竟響起了幾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可聞的「嗤嗤」聲，仿佛有無形的劍氣正被她抓握在指掌之間！
「那是……秦月？她的氣息比之前強多了，離神通境只差臨門一腳了吧？」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看她身邊的風，好生怪異。」
「她的手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那指甲比我的劍還要鋒利可怕？」
驚嘆聲、議論聲低低響起。
秦月對周圍的嘈雜恍若未聞，她緩緩握緊雙拳，又輕輕鬆開。
感受著指尖那與「劍」截然不同、卻更加貼合她本性，充滿撕裂與貫穿意味的全新力量感。
在那機緣之地，她謹記公子「走出自己路」的教誨，並未完全拘泥於劍體淬鍊術的「劍體」。
而是結合自身戰鬥風格與風靈體的特性，她初步觸摸到了一條將風之迅疾、撕裂與劍之鋒銳、凝聚相結合的神通之路。
這還僅僅是一個神通雛形，粗糙而未完善，但前方的路已然照亮。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
一旦將此雛形徹底完善、定型，便是她破開通玄壁壘，登臨神通境之時！
秦月抬眸，那雙野性眼眸掃過人群，並未找到想見的那道身影。
「公子那麼強，定然沒事。」
她神色平靜，徑直走到一旁空曠處，盤膝坐下，閉目繼續體悟鞏固這份來之不易的收穫，安靜地等待。
就在眾人還未從秦月帶來的震撼中完全回神，屏障再次蕩漾。
緊接著，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裊裊婷婷地邁步而出。
柳凝香銀髮如瀑，素裙曳地。
容顏依舊妖異絕美，氣質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邃。
她並未刻意釋放靈念。
但當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過來時，許多修為稍弱的修士竟感到靈念微微一刺，生出些許暈眩之感。
她的目光，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毒。
「柳凝香……她好像也更可怕了。」有人低聲喃喃，不敢與她對視。
柳凝香對眾人的反應似無所覺。
她微微抬起右手，纖細如玉的指尖，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紫色霧氣憑空生出。
如同擁有生命的小蛇，在她指尖纏繞、遊走，靈動異常。
若仔細感知便會駭然發現，這縷霧氣竟隱隱散發著針對靈念的侵蝕與麻痹之意！
這正是她在自身機緣之地，將天生毒體、毒屬性靈力與她得自劍玄宗、本用以溫養淬鍊靈念的「劍意養神術」逆向結合，初步摸索出的新路。
以靈念承載奇毒。
毒可蝕肉身，亦可傷神魂！
雖然目前僅是神通雛形，威力與掌控都遠未成熟，但這條路的詭異與潛力，已讓她心潮澎湃。
她嘴角勾起一抹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笑意，紫霧悄然隱去。
柳凝香步履輕盈地走到秦月身側不遠處，同樣加入了等待的行列。
接連兩位女子，皆氣息大變，收穫驚人，讓圍觀人群的期待感被拉得更高。
議論聲也愈發高漲。
並未讓眾人等待太久，約莫一炷香後，屏障第三次泛起柔和的漣漪。
這一次，尚未見人，先有一股清冷如月華、沁人心脾卻又帶著神聖疏離感的氣息瀰漫開來。
在無數道或期待或仰慕的目光中，池青月仙子飄然而出。
長裙拂過屏障邊緣，她身姿依舊完美得驚心動魄，容顏絕美無瑕。
與進入前相比，她周身多了一層瑩潤的月華清輝，使得她本就清冷孤高的氣質，更添了幾分不容褻瀆的聖潔。
她氣息圓融內斂，渾然一體。
站在那兒，與周遭天地隱隱相合。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修為已然臻至通玄境的極致，距離那溝通天地、領悟法則的神通境，真的只差那最後半步。
「池仙子真美啊。」
「瘋了你，敢如此評價池仙子。」
「怕什麼，這裡這麼多人都在說，她還能否知道誰是誰不成。」
「她突破神通境估計就在近期了。」
池青月神色清冷，眸光平靜地掠過黑壓壓的人群，在自家仙池聖地弟子所在的方位略作停留，對其中眼神帶著忐忑與期待的師妹們微微頷首。
隨後，她蓮步輕移。
選了一處離秦月、柳凝香稍遠些的僻靜位置，靜靜佇立，清冷的目光亦投向了那出口屏障，顯然也在等待後續之人。
就在池青月現身不久，那屏障連續盪開兩圈緊密相連的漣漪。
兩道身影近乎同時邁步而出。
左邊一人，面容普通，氣質溫和，嘴角帶著慣有的淡淡笑意，正是陳玄。
他看上去與進入前似乎並無太大不同，右手依舊習慣性地籠在寬大的袖袍之中。
唯有一些靈念格外敏銳的修士，隱隱察覺到在陳玄身周尺許範圍內的空間，光線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扭曲。
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場在微微影響著光線，那是他右手移植的至尊境手掌骨，在機緣之地得到進一步激發與融合，自然而然散發出的、觸及法則層次的微末氣息。
此刻的他，返璞歸真，內蘊神華。
右邊一人，則是鋥亮光頭閃耀、身材魁梧挺拔的楚千鈞。
他剛一出來，便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渾身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悅。
用力握了握拳。
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鳴。
楚千鈞周身氣血如同甦醒的烘爐，隱隱透體而出，形成一股灼熱的氣浪，讓靠近他的人都感到皮膚有些發燙。
顯然，他在煉體之道上，取得了超乎預期的巨大進步。
「陳玄和楚千鈞一起出來了！」
「陳玄……怎麼感覺更不起眼了？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楚千鈞這氣血……我的天，他該不會把肉身練成靈寶了吧？感覺他隨意一拳都能砸碎一座小山！」
陳玄與楚千鈞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楚千鈞用力拍了拍陳玄的肩膀，兩人低聲交談兩句。
他摸著光頭，笑容滿面地跟秦月、柳凝香打了聲招呼，隨即也將目光投向出口，虎目中掠過一絲關切。
已有五人現身，且個個收穫不菲。
人群中的氣氛變得更加熱切。
「還剩下四位，難道說，最後面出來的人收穫越大不成？」
「不好說，他們獲得了什麼機緣，也不會告知我等。」
「嗯，我比較期待江臨的變化。」
「九塵聖地的那位白衣女子也不可小覷，她可是在東玄火山和江臨打得有來有回，戰績斐然。」
「繼續等等，應該就快出來了。」
這一次的等待格外漫長。
夕陽幾乎完全沉入遠山，只在天邊留下一抹暗紅的殘霞。
終於，在眾人望眼欲穿之際，屏障再次同時盪開兩道漣漪。
一者略顯急促，帶著些微風吼氣息。
一者則平穩沉靜，透出一股萬物終焉的破敗之意。
兩道窈窕身影。
不分先後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左側身影正是焚天王朝此行的帶隊負責人，司徒依。
此刻，司徒依的臉上罩著一層懊惱，眉宇間清晰可見幾分不甘，紅唇緊抿。
她一現身，那雙鳳眸便如電般急速掃過全場，在已現身的幾人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看向出口，似乎急切尋找某個身影。
顯然，她對自身在機緣之地的收穫，並不滿意，或者……未能得到最想要的東西。
右邊是神色平淡的幽璃。
她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唯有那眼底最深處。
有著難以完全壓抑的激動神采。
與司徒依的失落相反。
她找到了極為重要的東西，那困擾她前世今生的破敗之力，通往合道境的前路方向，她終於窺見了一線曙光！
這對她這位轉世者而言，其價值甚至超過尋常的修為提升。
唯一讓幽璃可惜的是，自己此前竟鬼使神差的去找江臨麻煩，以至於現在自己被江臨用手段奴役了。
她原本以為，機緣之地能幫她擺脫江臨的對她的控制。
結果失敗了。
不過收穫也讓她非常滿足。
前世未能成功走通的路，這一世她成功的把握多了足足三成！
「司徒依和那白衣女子一起出來了！」
「司徒依臉色不太好啊，看來沒拿到想要的機緣？」
「那白衣女子還是老樣子。」
司徒依沒在人群中找到想見的身影，有些不快地冷哼一聲。
雙臂環抱胸前，將完美的曲線襯托出來，她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站定。
「希望江臨成功弄到聖血了。」
「不然……」
司徒依喃喃自語，心中有些忐忑。
她此行要來天才戰，其實不完全是為了自己，有更多原因是想利用那滴聖血，為家中長輩療傷。
她的長輩實力很強，但受的傷非常古怪，尋常療傷之法和療傷靈丹沒什麼用。
雖然能憑藉強大的修為壓制傷勢，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而且若長時間不解決那種傷勢，等傷勢積累能量爆發後會更嚴重。
而聖血是聖者之血，傳聞，一滴聖血，可輕鬆達到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除此之外，還能幫人提升修為，改造體質，強化悟性等等。
原本的司徒依信心滿滿。
認為以自己的實力，再帶著焚天王朝的隊伍，足以在天才戰中奪得最佳機緣。
萬萬沒想到……
這一屆天才戰的競爭竟會如此激烈！
不但出現了轉世者。
還出現了江臨這種猛得一塌糊塗的怪物妖孽，司徒依雖然成功進了登山道，但最後得到的機緣卻不是聖血。
而她認為，最有可能得到聖血的人，當然是江臨了！
江臨連轉世者都能壓制！
「只要江臨成功得到聖血，不管他有任何條件，只要我能辦成……」
司徒依心中默念著。
幽璃則默默走到人群最邊緣的陰影處，低垂著眼瞼，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此時，第八道漣漪終於盪開。
璀璨星光自出口溢出，一道沐浴在星辰光輝中的倩影緩緩走出。
顧攬星。
她周身星輝流轉。
眸中似有銀河倒懸，通玄境神體的威壓讓在場所有通玄修士呼吸一滯。
「嘶……這威壓，比之前更強了！」
「她到底得了什麼機緣？」
「這是通玄境？說是神通境我也信啊……」
「這種天驕，怎會願意追隨那江臨？我看她自己都不比江臨弱吧？」
「誰知道呢……」
顧攬星剛出來時的氣息太強了。
強到眾人以為她突破神通境了。
而顧攬星出來後的第一時間，自然是尋找那道黑衣身影。
沒有找到。
她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擔憂，但很快壓下，公子不會有事的。
連她都成功走出機緣之地。
公子更不會有事！
她走到秦月、柳凝香身邊。
「攬星，公子他……」秦月和柳凝香話沒說完，顧攬星搖頭打斷：「等著就行，公子必然無恙。」
秦月和柳凝香對視一笑，均是點了點頭，對，公子留在她們體內的吞靈奴印都還在，足以證明公子平安。
至此，八人全部現身。
只剩下最後一人，也是最重要、最引人矚目的那一位。
積分榜榜首，江臨！
在極度寂靜的等待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風漸起，吹動山嵐，帶來涼意。
天邊最後一絲殘霞也終於被夜幕吞沒，點點繁星開始在天幕上浮現。
屏障，再無動靜。
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
江臨，依舊沒有出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出口附近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顧攬星悄然握緊了袖中的玉手，秦月睜開眼，柳凝香周身紫霧不安地浮動了一下。司徒依屏住呼吸。
楚千鈞也皺了皺眉，他在陳玄身旁低語：「陳玄，江臨應該沒事吧，我們都出來了，他沒道理出問題。」
「嗯，應該沒事。」陳玄也不認為江臨會有事，而且這還沒到一年之期。
唯有幽璃對江臨有絕對信心。
「那個傢伙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出事，你們這些人全都死了，恐怕他都沒事。」幽璃巴不得江臨出事，可體內穩定的吞靈奴印告訴她，江臨好得很。
外面的幾千個修士倒是炸開了鍋。
「怎麼回事？江臨呢？」
「八個人都出來了，怎麼就差他？」
「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最初的寂靜被逐漸響起的竊竊私語打破，疑慮開始蔓延。
先前那面色陰鷙的瘦高個修士，此刻又忍不住低聲對同伴道：「看吧，我說什麼來著？聖山震動那種異象，福禍難料。其餘八人都出來了，唯獨最強的江臨不見蹤影，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這一次，附和他的人多了幾個。
「是啊，這都過去多久了？再大的機緣，也該消化完了吧？」
「登山道只讓九位有傳承之鑰的人進入其中，應該是對應九份機緣。現在出來八個人，說明至少有一份傳承出了問題……」
「難道江臨被困在了某處？或者……觸發了連聖者殘念都未能預料的兇險？」
擔憂、猜測、懷疑，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在人群中發酵。
一天過去了，屏障平靜如死水。
兩天過去了，夕陽再次西斜，離一年期滿的強制傳送，僅剩最後十二個時辰。
人群中，躁動不安的情緒越來越明顯。已有近半修士認為，江臨生還的希望渺茫。不少人心中暗喜。
雖然他們沒有得到寶物和機緣，但不妨礙他們在心中幸災樂禍。
「可惜了，一代天驕，若就此隕落，實乃我東玄域一大損失。」有年長修士嘆息。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或許是他鋒芒太露，氣運不足以承載那等機緣。」有人暗自搖頭。
「積分榜榜首，七萬八千分，到頭來卻……唉。」
唏噓聲四起。
顧攬星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她只是靜靜地望著出口，星光在眸底深處堅定地流轉。她相信公子。
只要秦月和柳凝香兩人毫無感應，那就證明公子安全無恙。
別的不用多想。
池青月原本想先行離開。
帶著仙池聖地的師妹們離開東玄遺蹟大陸，去外面找仙池聖地的長輩匯報情況。
但汪晴晴卻一直在提醒江臨找她有合作的事，想了想，她又等了下來。
反正也不差這一會時間了。
另外，她心底對江臨也有些好奇。
她想知道，汪晴晴所說。江臨要找她合作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另一邊，司徒依煩躁地來回踱步，幾次想開口說什麼，又硬生生忍住。
「司徒姐姐，怎麼了？」炎玲瓏有些疑惑的詢問。
「唉，不知道江臨那混蛋在搞什麼，這麼久還不出來，大家這麼多人都在等他一個，真是的。」
司徒依隨意發著牢騷。
炎玲瓏和焚天王朝其他被江臨奴役的人面面相覷，人家也沒讓你們這些人等吧？這不是你們自己要等的嗎？
炎玲瓏安慰了司徒依幾句。
她知道江臨完全沒事。
不然她體內控制她的東西早就沒了。
夜幕，再次降臨。
星輝清冷，照耀著沉默的山巒和黑壓壓的人群。
距離大家強制傳送離開，只剩最後三個時辰。
連陳玄、楚千鈞，臉色都沉了下來。
池青月輕輕閉了下眼。
幽璃抬起頭，望向聖山高處，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他在搞什麼鬼？」
這時，突然之間。
那沉寂了近十日的登山道出口屏障，中心處，亮起一點微光。
那光初時極弱，如風中之燭。
瞬息之間就驟然熾盛！
並非霞光，亦非星光，而是一種混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色澤。
仿佛包容了雷霆的紫、火焰的深紅，以及最本初的灰濛。
光芒並不刺眼。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古老，穿透無盡時空，在此地悄然綻放。
緊接著。
一股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氣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緩緩甦醒。
透過屏障，瀰漫開來。
那不是靈力的威壓，也不是修為的震懾，而是一種「位格」的彰顯。
一種生命層次截然不同的自然流露。
他們在這氣息面前。
仿佛雛鳥面對蒼穹，溪流仰望大海。
在場近幾千修士，上至通玄境圓滿的顧攬星、池青月，下至氣海境的修士。
在這一剎那。
靈魂深處都莫名地悸動了一下。
「這是……」
陳玄籠在袖中的右手，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體內移植的至尊手骨竟傳來一絲微弱顫慄，就像是看到了更高層次的存在。
楚千鈞渾身肌肉緊繃。
氣血本能地瘋狂運轉，以抵抗那無形無質、卻直透靈魂的壓迫感。
「江臨沒事！」如釋重負的聲音中，楚千鈞心裡也鬆了口氣。
「而且看這氣息，他此行所獲，恐怕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高！」陳玄面色凝重地說道。
他是第一次見至尊手骨如此顫慄。
能讓至尊手骨有反應的的是合道境，但還不至於顫慄。
莫非……
陳玄心中一凜，莫非江臨真獲得了聖血秘寶？
在所有人如同凝固的目光中。
那泛起混沌微光的屏障，被一隻手溫柔拂開，向兩側緩緩退去。
一道挺拔如松，沉穩如山的身影，自那光芒深處，一步踏出。
他黑衣如墨。
仿佛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線。
面容俊朗，神色如常。
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外泄，氣息平和得如同一個從未修煉過的凡人。
但，當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靜地掃過出口前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顧攬星、秦月、柳凝香，掃過司徒依、陳玄、楚千鈞，掃過池青月。
最後望向幽璃。
凡被他目光觸及者，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心志堅毅與否，皆在瞬間心神劇震。
靈念好似被無形的雷霆擊中，又似被溫潤的火焰灼過，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又或是被徹底看穿的恐懼之感。
江臨的雙眸深邃似無垠夜空。
左眼瞳孔最深處，一點紫色雷芒悄然生滅，演化一方雷霆世界。
右眼瞳孔深處，一縷深紫火焰靜靜燃燒，蘊藏著焚盡諸天的熾熱。
平靜的外表下，是江臨激動的心！
他很清楚，自己這次在東玄聖山的收穫有多大，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次天才戰絕對來對了！
「各位。」
江臨輕聲開口，聲音不大，但卻有一股特殊的靈力技巧，將聲音準確無誤的讓每個修士都聽得到。
「一年之期已到，大家都回吧。」
如此簡單的一手就震懾住眾人。
讓所有人都聽到自己的輕聲之語，通玄境都能辦到，但絕做不到如江臨這樣一動不動。
那些想看江臨笑話的人，此時一個個尷尬不已，聽到江臨的話後，連忙捏碎了傳送離開這裡的身份玉牌或是排名玉簡。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傳送離開。
池青月讓仙池聖地的師妹們先走。
她自己在汪晴晴的陪同下，走向江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