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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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婁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易繼中推著自行車,走得很慢。

  易繼中沒有說自己也要去港島,在走之前,不準備對外人說這件事。

  等到了港島,總會有見面的機會。

  接下來的一個月,易繼中開始悄悄地做準備。

  他辭去了後勤主任的職務,說是身體不好,想休息一段時間。

  廠里有人挽留,有人惋惜,但沒人懷疑。

  易繼中帶著張雪和易欣,去了趟照相館,照了張全家福。

  照片上,易繼中穿著中山裝,張雪穿著碎花襯衫,易欣坐在中間,笑得天真爛漫。

  「這張照片,你收好。」易繼中對張雪說,「想我的時候,就看看。」

  張雪接過照片,眼淚又掉下來。

  這天在中院易中海家。

  一大媽做了易繼中愛吃的炸醬麵,易中海拿出珍藏的酒。

  飯桌上,誰也沒提離別的事,只是說著家常,說著易欣的趣事。

  「爸,姨,」易繼中最後說,「我可能要出趟遠門,時間會久一些。你們...保重身體。」

  一大媽愣了一下:「去哪兒?」

  「南邊,採購點東西。」易繼中說,「現在形勢好,想多跑跑。」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從父母家出來,易繼中又去找了何雨柱和許大茂。

  三人喝了頓酒,說了很多話,但都沒提真正的離別。

  易繼中只是說,要出去一段時間,讓他們幫忙照看著家裡。

  「放心吧繼中,」何雨柱拍著胸脯,「有我在,沒人敢欺負嫂子!」

  易繼中看著何雨柱,心裡暖暖的,又酸酸的。

  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最後一天晚上,易繼中陪易欣玩到很晚。

  小丫頭還不知道父親要離開,只是咯咯笑著,追著父親滿屋跑。

  易繼中把她抱起來,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一遍又一遍。

  「欣兒,」他輕聲說,「爸爸要出遠門了,你要聽媽媽的話,知道嗎?」

  易欣似懂非懂地點頭:「爸爸...早點回來。」

  「嗯,早點回來。」易繼中說,聲音有些哽咽。

  夜深了,易欣睡了。

  易繼中和張雪躺在床上,手拉著手,誰也沒說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人的臉上。

  「繼中,」張雪輕聲說,「你一定要回來。」

  「一定。」易繼中說,「等我。」

  第二天晚上,易繼中沒睡。

  他輕手輕腳地拿好東西,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女,轉身出了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的聲音。

  老槐樹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沉默的守望者。

  易繼中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他生活了六年的院子,這個承載了他所有記憶的地方,此刻在夜晚的黑暗中,顯得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院門。

  沒有回頭。

  東郊貨運站很偏僻,夜裡一個人都沒有。

  易繼中到的時候,正好十點。

  一輛破舊的卡車停在暗處,旁邊站著五個人。

  看見易繼中,其中一個走過來:「易繼中?」

  「是我。」

  「上車。」那人簡短地說。

  易繼中爬上卡車後廂,裡面堆著些麻袋,一股霉味。

  那五個人也上來了,坐在他周圍。

  卡車發動,顛簸著開出了貨運站。

  借著月光,易繼中看清了這五個人。

  四個年輕些,二十多歲,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練家子。

  一個年紀大些,三十出頭,臉上有道疤,從眼角劃到嘴角。


  「我叫老刀。」疤臉男人開口,聲音沙啞,「這四位,你叫他們阿龍、阿虎、阿豹、阿鷹就行。以後,你就是我們的頭兒。」

  易繼中點點頭:「我叫易繼中。」

  「知道。」老刀說,「首長交代了。到了那邊,我們都聽你的。但有一條——你得帶我們活下來,還得活出個樣來。」

  「我會的。」易繼中說。

  卡車在一條顛簸的土路上開了三天三夜。

  易繼中靠在麻袋堆里,睡睡醒醒,分不清白天黑夜。

  那五個保鏢輪流守夜,話很少,但動作麻利,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第四天夜裡,車停了。

  老刀推了推易繼中:「到了。」

  易繼中跳下車,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眼前是一片荒涼的海灘,遠處黑沉沉的海面泛著微光。

  風很大,帶著咸腥味。

  「這是哪兒?」他問。

  「深埗。」老刀說,「對岸就是港島。得等船。」

  他們在海灘邊的礁石後等了兩個多小時。

  夜裡很冷,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單調而壓抑。

  易繼中裹緊衣服,心裡卻在盤算。港島,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沒有身份,沒有錢,只有身邊這五個不知根底的人。

  但易繼中沒慌。

  這些年,從採購員到處長,什麼場面沒見過?再難,能難過五九年?

  遠處傳來馬達聲。

  一艘破舊的小漁船靠了岸。

  船上跳下個人,穿著蓑衣,戴著斗笠。

  「老刀?」那人壓低聲音。

  「老陳。」老刀迎上去。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

  老陳看看易繼中,又看看其他四人,點點頭:「上船。」

  漁船很小,六個人擠在船艙里,轉個身都難。

  馬達突突地響著,船在黑沉沉的海面上顛簸前行。

  易繼中透過船艙的縫隙往外看,遠處港島的燈光星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鑽。

  「到了那邊,怎麼安排?」易繼中問老刀。

  「老陳會帶我們去九龍城寨。」老刀說,「那兒魚龍混雜,沒人查身份。先住下,再從長計議。」

  易繼中點點頭。

  九龍城寨,三不管地帶,貧民窟,也是藏身的好地方。

  船靠岸時天還沒亮。

  老陳領著他們穿過一片亂糟糟的碼頭區,七拐八拐,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棚屋,晾曬的衣服像萬國旗,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尿騷味。

  「就這兒。」老陳在一棟三層舊樓前停下,「二樓有兩個房間,你們先住著。租金一個月一百塊,包水電。」

  易繼中看了看這棟樓,外牆斑駁,窗戶破了好幾塊。

  但眼下,沒得挑。

  「好。」易繼中說。

  房間很小,放了三張上下鋪就沒什麼空間了。

  一張破桌子,兩把椅子,牆角有個水龍頭,滴滴答答地漏水。

  「條件差了點,將就吧。」老陳說,「吃的樓下有排檔,便宜。有事別聲張,這兒什麼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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