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諸神的黃昏與最後的晚餐
【時間：宇宙歷·大開宴時代·第一日清晨】
【坐標：深藍神國·樹冠區】
宿醉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對於凡人來說，大概是頭痛欲裂，口乾舌燥。但對於現在的江離——這位剛剛吞噬了暴食之主、種下了起源之果、被尊稱為「多元宇宙第一飯桶（劃掉）第一食神」的存在來說，宿醉的感覺就是……
整個宇宙都在他腦子裡像滾筒洗衣機一樣轉圈。
「呃……」
江離艱難地從一張由【星雲棉花糖】鋪成的軟榻上爬起來，揉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
昨晚的慶功宴實在太瘋狂了。
作為老闆，他被輪番敬酒。
先是奧丁拿著幾千噸的【阿斯加德蜂蜜酒】來灌他；
接著是魔主薩格拉斯提著一桶【深淵岩漿釀】；
最後，連克蘇魯那個不怎麼說話的傢伙，都伸過來幾條觸手，遞給他一杯綠油油的、還在冒泡的【拉萊耶陳年腦漿酒】。
「下次……再也不跟舊日支配者拼酒了……」
江離呻吟著，隨手從旁邊的樹枝上摘下一顆【醒酒果】（口感像薄荷味的冰塊），咔嚓一口咬下去。
冰涼的汁液順著喉嚨流下，那混亂的大腦終於清醒了幾分。
他站起身，走到神樹的邊緣，俯瞰著腳下這個剛剛建立的龐大美食神國。
即使是清晨（雖然虛空沒有日出，但神樹自帶生物鐘），這裡依然熱鬧非凡。
下層的「幽冥食堂」里，鬼火點點，無數幽靈正在排隊嗦粉。
中層的「人間煙火廣場」上，蒸汽飛艇穿梭如織，那是早起趕著去各個位面送早餐的快遞員。
一切看起來都充滿了生機，充滿了希望。
「這才叫生活嘛。」
江離伸了個懶腰，心情大好。
然而。
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身邊的一根樹枝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那是【萬界食材神樹】的一根分枝。
這棵樹連接著諸天萬界，每一片葉子都代表著一個位面或者一個文明的繁榮程度。
葉子越綠，代表那個世界的食材越豐富，生機越旺盛。
但此刻。
在那根原本應該翠綠欲滴的枝頭，有一片葉子……
枯萎了。
它不是那種因為缺水而變黃的枯萎。
而是變成了一種毫無生氣的、如同死灰一般的慘白色。
就像是被某種極致的寒冷，瞬間凍結，然後風化。
「啪嗒。」
隨著一陣虛空之風吹過，那片葉子從枝頭脫落，在半空中化作了無數細小的白色塵埃，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是……」
江離心中猛地一跳。
一種莫名的、強烈的不安感湧上心頭。
「老闆，你也看見了？」
身後傳來了奈亞拉托提普的聲音。
這位平日裡總是帶著戲謔笑容的無貌之神，此刻臉上的表情卻罕見地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寒意。
他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觀測記錄本。
「這已經是這個宇宙時的第300片葉子了。」
奈亞走到江離身邊，指著神樹的另一側。
那裡，還有幾片葉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枯萎。
「星星在熄滅，老闆。」
奈亞的聲音低沉。
「不是被像格拉特尼那樣的暴食怪物吃掉的。」
「也不是被戰爭摧毀的。」
「而是……壽終正寢。」
「壽終正寢？」江離皺眉，「宇宙也有壽命？」
「當然有。但這次不一樣。」
奈亞合上本子。
「這是一種……【強制性的衰老】。」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快進鍵，或者是……宇宙本身的『免疫系統』啟動了。」
「一種名為【寂滅之霜】（The Frost of Silence）的東西，正在多元宇宙的邊緣蔓延。」
「它吞噬熱量，吞噬故事，吞噬神話。」
「凡是被它觸碰過的世界，都會變成絕對零度的死寂之地。」
江離看著那飄散的灰燼，沉默了。
剛剛打贏了一場硬仗，沒想到更大的麻煩又在路上了。
「看來，這大排檔老闆不好當啊。」
就在這時。
一陣沉重、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韻律的馬蹄聲，從極遙遠的虛空中傳來。
「噠……噠……噠……」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像是踏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連神樹都隨著這馬蹄聲微微顫抖。
江離和奈亞同時抬頭看去。
只見在樹冠區的入口處，那扇連接著無盡虛空的星門緩緩打開。
一股慘烈的、帶著濃重血腥味和冰雪氣息的風，吹了進來。
緊接著。
一匹馬走了進來。
那是一匹有著八條腿的灰色巨馬。
【八足天馬·斯萊普尼斯】（Sleipnir）。
但此刻，這匹傳說中的神獸已經瘦骨嶙峋，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灰色的毛髮上掛滿了白色的冰霜。它的八條腿斷了兩條，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留下一道血色的冰痕。
而在馬背上，趴著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件已經破碎不堪的金色鎧甲，披著一件被血浸透的藍色斗篷。
他的一隻眼睛是空洞的黑洞，另一隻獨眼中，燃燒著微弱卻倔強的藍光。
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柄已經斷成兩截的長矛。
【永恆之槍·岡格尼爾】。
「這是……」
正在不遠處巡邏的保安隊長——【奧丁】（我們的奧丁，漫威/地球混搭版），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如遭雷擊。
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老人。
就像是看著一面破碎的、經歷了無數滄桑的鏡子。
那是……【奧丁】。
或者說，是來自某個古老、原始、且已經走向毀滅的平行宇宙的——【原初眾神之父】。
那位老人在神樹下，勒住了韁繩。
他艱難地翻身下馬，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塊生鏽的鐵。
「噗通。」
他沒站穩，單膝跪在了地上。
「這裡……」
他的聲音沙啞、乾枯，像是兩塊冰在摩擦。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最後的……庇護所嗎？」
江離身影一閃，出現在老人面前，伸手想要扶他。
但當江離的手觸碰到老人的鎧甲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哪怕是有暴食神格護體，江離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世界的屍冷】。
「老人家，你……」
「別碰我……」
老人輕輕推開江離的手，似乎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傷到這個年輕人。
他抬起頭，那隻獨眼看著頭頂那棵生機勃勃的神樹，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又有一絲釋然。
「還好……」
「這裡還是熱的……」
「火……還沒有熄滅……」
我們的奧丁走了過來，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位「同位體」。
「你……是從哪裡來的？」
「阿斯加德……還在嗎？」
老人看了看年輕（相對來說）的奧丁，嘴角扯出一抹慘澹的笑容。
「阿斯加德？」
「沒了。」
「世界樹……倒了。」
「托爾死了……洛基死了……海姆達爾也死了……」
「都死了。」
他指了指身後那片虛空。
「【諸神的黃昏】（Ragnarok）……已經結束了。」
「但這一次，沒有新生。」
「只有……永恆的寂滅。」
「那白色的霜……」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它吞噬了蘇爾特爾的火，吞噬了耶夢加得的毒，吞噬了一切神話。」
「我逃了出來……騎著最後的天馬……跨越了無數個死去的宇宙……」
「我不是來求救的。」
老人搖搖頭，支撐著身體，艱難地坐在一塊樹根上。
他拍了拍身邊那匹正在喘著粗氣、眼看也要不行的八足天馬。
「我是來……求一頓飯的。」
他看向江離。
「聽說……你是全宇宙最好的廚師。」
「聽說……你能做出『記憶』的味道。」
「我想在死之前……」
「再吃一次……」
「【英靈殿的烤野豬】（Sæhrímnir）。」
江離一愣。
「烤野豬？」
「對。」
原初奧丁閉上眼睛，仿佛沉浸在某種遙遠的回憶中。
「那頭叫沙赫利姆尼爾的神豬……」
「每天被廚師安德赫利姆尼爾宰殺，放在大鍋里煮，分給所有的英靈戰士吃。」
「吃完了，第二天它又會復活。」
「那是……榮耀的味道。」
「那是……兄弟們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為了明天的戰鬥而狂歡的味道。」
「可是現在……」
老人的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瞬間結成了冰珠。
「豬沒了。」
「兄弟們也沒了。」
「我也……快沒了。」
「年輕人……」
「你能讓我……再嘗一口那個味道嗎？」
「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一口……」
江離看著這位即將隕落的神王。
看著他身上那累累的傷痕，看著那匹忠誠卻瀕死的天馬。
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感，在江離心中升起。
這不是普通的點餐。
這是——【最後的晚餐】。
這是一個神話體系最後的絕唱。
「接了。」
江離沉聲說道。
他沒有談錢，也沒有談報酬。
他只是對著這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單，我接了。」
「而且，我不收錢。」
「我只收——【故事】。」
……
【後廚：神級烹飪】
江離回到了廚房。
但他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陷入了沉思。
「老闆，這怎麼做？」
王二狗有些發愁。
「那個什麼神豬，咱們這兒沒有啊！雖然咱們有深淵魔豬，但那種『復活』和『榮耀』的味道，怎麼模仿？」
「食材只是載體。」
江離洗了洗手，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他想吃的，不是豬肉。」
「而是那個已經逝去的時代，是那種為了信念而戰的……【悲壯與豪邁】。」
「既然沒有神豬……」
「那我們就造一個！」
江離打開了【神之廚房】的傳送門。
「亞伯！去給我抓一頭最強壯的【深淵鋼鐵鬃毛野豬】！」
「這種豬皮糙肉厚，性格暴躁，肉質充滿了野性！」
「但是，光有野性不夠，還得有『神性』和『世界』的味道。」
江離看向窗外那棵巨大的【萬界食材神樹】。
他拔出紅蓮斬骨刀，飛身而起。
「得罪了，神樹！」
「咔嚓！」
他從神樹上，剝下了一塊散發著琥珀色光芒的【老樹皮】。
這塊樹皮上，銘刻著無數世界的生滅規則。
「用這個來——【煙燻】！」
江離落地。
「北歐神話的核心就是世界樹。」
「用世界樹的皮來燻肉，就能把那種『世界』的味道熏進去！」
「還有關鍵的一味調料……」
江離走回大廳，來到原初奧丁面前。
「老人家，借一樣東西。」
「什麼？」
「您的……【眼淚】。」
江離指了指地上那顆剛剛結冰的淚珠。
「還有您那把斷槍上的……【鐵鏽】。」
「眼淚代表了悔恨與懷念。」
「鐵鏽代表了歲月與征戰。」
「這才是這道菜的靈魂——【英靈的記憶】。」
原初奧丁愣了一下，隨即釋然一笑。
他刮下槍頭的鐵鏽，連同那顆冰淚，一起交給了江離。
「拿去吧。」
「反正我也帶不走了。」
……
【烹飪開始：煙火與榮耀】
廚房裡，燃起了熊熊大火。
但這次不是普通的火，也不是克圖格亞的神火。
江離用的是——【普通的木柴】，引燃了那塊【神樹之皮】。
「滋滋滋——」
帶著奇異香味的青煙升起。
那煙霧中，仿佛能看到一個個戰死沙場的英靈在吶喊，能看到瓦爾基里女武神在飛翔。
那頭巨大的深淵野豬已經被處理乾淨，表皮被劃開了一道道菱形的口子，抹上了由【冰淚】、【鐵鏽】、【深淵海鹽】和【烈酒】調製成的秘制醬料。
「上架！燻烤！」
江離轉動著烤架。
豬油在高溫下滲出，滴在燃燒的神樹皮上，激起一陣陣更加濃郁的香氣。
肉皮開始變成誘人的棗紅色，表面起了一層酥脆的殼。
「刷蜂蜜！」
那是【阿斯加德蜜酒】濃縮成的糖漿。
給這道充滿了鐵血味道的菜，增加了一絲回甘。
寓意著——即使是殘酷的戰爭，也有戰後痛飲的甜蜜。
整整烤了三個小時。
直到整頭豬都變成了金紅色，散發著一種讓人聞一口就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提刀上戰場的霸道香氣。
「出爐！」
江離揮刀。
「咔嚓！咔嚓！」
刀光如電。
整頭豬被瞬間切成了厚薄均勻的肉片，每一片都連著皮，帶著筋，流著油。
擺盤。
沒有花哨的裝飾。
就是一個巨大的、粗糙的橡木盤子。
肉片堆成了一座小山。
旁邊配上一大杯冒著泡沫的黑啤酒。
菜名——【榮耀·煙燻世界樹戰豬】。
……
【最後的品嘗】
江離端著盤子，走到了原初奧丁的面前。
「請慢用。」
老人看著面前那堆積如山的肉。
那熟悉的煙燻味，那粗獷的擺盤。
他的手顫抖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金碧輝煌的英靈殿。
那是諸神黃昏之前，那是他還年輕的時候。
托爾正舉著錘子和洛基拼酒，海拉在一旁冷冷地擦拭著匕首，弗麗嘉微笑著為他切肉。
「兄弟們……」
老人喃喃自語。
他伸出手，抓起一塊還在燙手的肉，塞進嘴裡。
「咔滋——」
豬皮酥脆，在齒間炸裂。
肥肉軟糯，入口即化。
瘦肉勁道，越嚼越香。
而最關鍵的，是那股直衝鼻腔的——【煙燻味】。
那是世界樹的味道。
那是故鄉的味道。
那是他守護了一生、最後卻眼睜睜看著它毀滅的世界的味道。
「唔……」
老人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滴在肉上。
鹹鹹的，苦苦的，卻又香得讓人心碎。
「好吃……」
「真好吃……」
「和當年的……一模一樣……」
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那原本佝僂的背脊，隨著進食，竟然一點點挺直了。
他那黯淡的獨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屬於眾神之父的威嚴。
即使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即使是毀滅，也要以最豪邁的姿態去迎接。
吃完最後一塊肉，喝乾最後一口酒。
老人把盤子一推。
「哈——！」
他長出了一口氣。
此時的他，仿佛迴光返照一般，渾身散發著金色的神光。
但他身體的邊緣，卻開始像那片枯葉一樣，化作飛灰飄散。
「謝謝你，年輕的廚師。」
老人站起身，對著江離行了一個古老的戰士禮。
「我沒有遺憾了。」
「我的世界已經結束了，我也該隨風而去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我們的奧丁。
「另一個我啊……」
「保護好這裡。」
「這裡……還有火。」
「別讓那該死的霜……把這裡的灶台也凍滅了。」
說完。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種子】。
但這顆種子是冰藍色的，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這是我在逃亡路上，截獲的一顆【寂滅之霜】的源種。」
「交給你們了。」
「研究它……戰勝它……」
話音未落。
老人的身體徹底崩解，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點。
那匹八足天馬也嘶鳴一聲，隨主人而去。
只剩下那顆冰藍色的種子，靜靜地躺在地上，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江離撿起種子。
入手冰涼，系統瞬間報警。
【警告！檢測到滅世級規則物品！】
【物品名稱：寂滅霜種（The Frost Seed）】
【屬性：絕對熵增、熱量吞噬、概念凍結。】
【備註：這玩意味道極差（像吃了液氮），建議不要食用。】
江離看著這顆種子，又看了看那片光點消散的地方。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放心吧，老爺子。」
「吃了我的飯，就是我的人。」
「你的仇，我接了。」
「管它是什麼寂滅之霜還是什麼宇宙過濾器。」
「只要它敢來我的大排檔……」
「我就把它做成——【冰沙】！」
【坐標：深藍神國·樹冠區】
宿醉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對於凡人來說，大概是頭痛欲裂，口乾舌燥。但對於現在的江離——這位剛剛吞噬了暴食之主、種下了起源之果、被尊稱為「多元宇宙第一飯桶（劃掉）第一食神」的存在來說，宿醉的感覺就是……
整個宇宙都在他腦子裡像滾筒洗衣機一樣轉圈。
「呃……」
江離艱難地從一張由【星雲棉花糖】鋪成的軟榻上爬起來，揉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
昨晚的慶功宴實在太瘋狂了。
作為老闆，他被輪番敬酒。
先是奧丁拿著幾千噸的【阿斯加德蜂蜜酒】來灌他；
接著是魔主薩格拉斯提著一桶【深淵岩漿釀】；
最後，連克蘇魯那個不怎麼說話的傢伙，都伸過來幾條觸手，遞給他一杯綠油油的、還在冒泡的【拉萊耶陳年腦漿酒】。
「下次……再也不跟舊日支配者拼酒了……」
江離呻吟著，隨手從旁邊的樹枝上摘下一顆【醒酒果】（口感像薄荷味的冰塊），咔嚓一口咬下去。
冰涼的汁液順著喉嚨流下，那混亂的大腦終於清醒了幾分。
他站起身，走到神樹的邊緣，俯瞰著腳下這個剛剛建立的龐大美食神國。
即使是清晨（雖然虛空沒有日出，但神樹自帶生物鐘），這裡依然熱鬧非凡。
下層的「幽冥食堂」里，鬼火點點，無數幽靈正在排隊嗦粉。
中層的「人間煙火廣場」上，蒸汽飛艇穿梭如織，那是早起趕著去各個位面送早餐的快遞員。
一切看起來都充滿了生機，充滿了希望。
「這才叫生活嘛。」
江離伸了個懶腰，心情大好。
然而。
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身邊的一根樹枝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那是【萬界食材神樹】的一根分枝。
這棵樹連接著諸天萬界，每一片葉子都代表著一個位面或者一個文明的繁榮程度。
葉子越綠，代表那個世界的食材越豐富，生機越旺盛。
但此刻。
在那根原本應該翠綠欲滴的枝頭，有一片葉子……
枯萎了。
它不是那種因為缺水而變黃的枯萎。
而是變成了一種毫無生氣的、如同死灰一般的慘白色。
就像是被某種極致的寒冷，瞬間凍結，然後風化。
「啪嗒。」
隨著一陣虛空之風吹過，那片葉子從枝頭脫落，在半空中化作了無數細小的白色塵埃，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是……」
江離心中猛地一跳。
一種莫名的、強烈的不安感湧上心頭。
「老闆，你也看見了？」
身後傳來了奈亞拉托提普的聲音。
這位平日裡總是帶著戲謔笑容的無貌之神，此刻臉上的表情卻罕見地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寒意。
他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觀測記錄本。
「這已經是這個宇宙時的第300片葉子了。」
奈亞走到江離身邊，指著神樹的另一側。
那裡，還有幾片葉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枯萎。
「星星在熄滅，老闆。」
奈亞的聲音低沉。
「不是被像格拉特尼那樣的暴食怪物吃掉的。」
「也不是被戰爭摧毀的。」
「而是……壽終正寢。」
「壽終正寢？」江離皺眉，「宇宙也有壽命？」
「當然有。但這次不一樣。」
奈亞合上本子。
「這是一種……【強制性的衰老】。」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快進鍵，或者是……宇宙本身的『免疫系統』啟動了。」
「一種名為【寂滅之霜】（The Frost of Silence）的東西，正在多元宇宙的邊緣蔓延。」
「它吞噬熱量，吞噬故事，吞噬神話。」
「凡是被它觸碰過的世界，都會變成絕對零度的死寂之地。」
江離看著那飄散的灰燼，沉默了。
剛剛打贏了一場硬仗，沒想到更大的麻煩又在路上了。
「看來，這大排檔老闆不好當啊。」
就在這時。
一陣沉重、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韻律的馬蹄聲，從極遙遠的虛空中傳來。
「噠……噠……噠……」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像是踏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連神樹都隨著這馬蹄聲微微顫抖。
江離和奈亞同時抬頭看去。
只見在樹冠區的入口處，那扇連接著無盡虛空的星門緩緩打開。
一股慘烈的、帶著濃重血腥味和冰雪氣息的風，吹了進來。
緊接著。
一匹馬走了進來。
那是一匹有著八條腿的灰色巨馬。
【八足天馬·斯萊普尼斯】（Sleipnir）。
但此刻，這匹傳說中的神獸已經瘦骨嶙峋，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灰色的毛髮上掛滿了白色的冰霜。它的八條腿斷了兩條，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留下一道血色的冰痕。
而在馬背上，趴著一個老人。
他穿著一件已經破碎不堪的金色鎧甲，披著一件被血浸透的藍色斗篷。
他的一隻眼睛是空洞的黑洞，另一隻獨眼中，燃燒著微弱卻倔強的藍光。
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柄已經斷成兩截的長矛。
【永恆之槍·岡格尼爾】。
「這是……」
正在不遠處巡邏的保安隊長——【奧丁】（我們的奧丁，漫威/地球混搭版），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如遭雷擊。
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老人。
就像是看著一面破碎的、經歷了無數滄桑的鏡子。
那是……【奧丁】。
或者說，是來自某個古老、原始、且已經走向毀滅的平行宇宙的——【原初眾神之父】。
那位老人在神樹下，勒住了韁繩。
他艱難地翻身下馬，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塊生鏽的鐵。
「噗通。」
他沒站穩，單膝跪在了地上。
「這裡……」
他的聲音沙啞、乾枯，像是兩塊冰在摩擦。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最後的……庇護所嗎？」
江離身影一閃，出現在老人面前，伸手想要扶他。
但當江離的手觸碰到老人的鎧甲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哪怕是有暴食神格護體，江離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世界的屍冷】。
「老人家，你……」
「別碰我……」
老人輕輕推開江離的手，似乎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傷到這個年輕人。
他抬起頭，那隻獨眼看著頭頂那棵生機勃勃的神樹，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又有一絲釋然。
「還好……」
「這裡還是熱的……」
「火……還沒有熄滅……」
我們的奧丁走了過來，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位「同位體」。
「你……是從哪裡來的？」
「阿斯加德……還在嗎？」
老人看了看年輕（相對來說）的奧丁，嘴角扯出一抹慘澹的笑容。
「阿斯加德？」
「沒了。」
「世界樹……倒了。」
「托爾死了……洛基死了……海姆達爾也死了……」
「都死了。」
他指了指身後那片虛空。
「【諸神的黃昏】（Ragnarok）……已經結束了。」
「但這一次，沒有新生。」
「只有……永恆的寂滅。」
「那白色的霜……」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它吞噬了蘇爾特爾的火，吞噬了耶夢加得的毒，吞噬了一切神話。」
「我逃了出來……騎著最後的天馬……跨越了無數個死去的宇宙……」
「我不是來求救的。」
老人搖搖頭，支撐著身體，艱難地坐在一塊樹根上。
他拍了拍身邊那匹正在喘著粗氣、眼看也要不行的八足天馬。
「我是來……求一頓飯的。」
他看向江離。
「聽說……你是全宇宙最好的廚師。」
「聽說……你能做出『記憶』的味道。」
「我想在死之前……」
「再吃一次……」
「【英靈殿的烤野豬】（Sæhrímnir）。」
江離一愣。
「烤野豬？」
「對。」
原初奧丁閉上眼睛，仿佛沉浸在某種遙遠的回憶中。
「那頭叫沙赫利姆尼爾的神豬……」
「每天被廚師安德赫利姆尼爾宰殺，放在大鍋里煮，分給所有的英靈戰士吃。」
「吃完了，第二天它又會復活。」
「那是……榮耀的味道。」
「那是……兄弟們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為了明天的戰鬥而狂歡的味道。」
「可是現在……」
老人的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瞬間結成了冰珠。
「豬沒了。」
「兄弟們也沒了。」
「我也……快沒了。」
「年輕人……」
「你能讓我……再嘗一口那個味道嗎？」
「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一口……」
江離看著這位即將隕落的神王。
看著他身上那累累的傷痕，看著那匹忠誠卻瀕死的天馬。
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感，在江離心中升起。
這不是普通的點餐。
這是——【最後的晚餐】。
這是一個神話體系最後的絕唱。
「接了。」
江離沉聲說道。
他沒有談錢，也沒有談報酬。
他只是對著這位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單，我接了。」
「而且，我不收錢。」
「我只收——【故事】。」
……
【後廚：神級烹飪】
江離回到了廚房。
但他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陷入了沉思。
「老闆，這怎麼做？」
王二狗有些發愁。
「那個什麼神豬，咱們這兒沒有啊！雖然咱們有深淵魔豬，但那種『復活』和『榮耀』的味道，怎麼模仿？」
「食材只是載體。」
江離洗了洗手，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他想吃的，不是豬肉。」
「而是那個已經逝去的時代，是那種為了信念而戰的……【悲壯與豪邁】。」
「既然沒有神豬……」
「那我們就造一個！」
江離打開了【神之廚房】的傳送門。
「亞伯！去給我抓一頭最強壯的【深淵鋼鐵鬃毛野豬】！」
「這種豬皮糙肉厚，性格暴躁，肉質充滿了野性！」
「但是，光有野性不夠，還得有『神性』和『世界』的味道。」
江離看向窗外那棵巨大的【萬界食材神樹】。
他拔出紅蓮斬骨刀，飛身而起。
「得罪了，神樹！」
「咔嚓！」
他從神樹上，剝下了一塊散發著琥珀色光芒的【老樹皮】。
這塊樹皮上，銘刻著無數世界的生滅規則。
「用這個來——【煙燻】！」
江離落地。
「北歐神話的核心就是世界樹。」
「用世界樹的皮來燻肉，就能把那種『世界』的味道熏進去！」
「還有關鍵的一味調料……」
江離走回大廳，來到原初奧丁面前。
「老人家，借一樣東西。」
「什麼？」
「您的……【眼淚】。」
江離指了指地上那顆剛剛結冰的淚珠。
「還有您那把斷槍上的……【鐵鏽】。」
「眼淚代表了悔恨與懷念。」
「鐵鏽代表了歲月與征戰。」
「這才是這道菜的靈魂——【英靈的記憶】。」
原初奧丁愣了一下，隨即釋然一笑。
他刮下槍頭的鐵鏽，連同那顆冰淚，一起交給了江離。
「拿去吧。」
「反正我也帶不走了。」
……
【烹飪開始：煙火與榮耀】
廚房裡，燃起了熊熊大火。
但這次不是普通的火，也不是克圖格亞的神火。
江離用的是——【普通的木柴】，引燃了那塊【神樹之皮】。
「滋滋滋——」
帶著奇異香味的青煙升起。
那煙霧中，仿佛能看到一個個戰死沙場的英靈在吶喊，能看到瓦爾基里女武神在飛翔。
那頭巨大的深淵野豬已經被處理乾淨，表皮被劃開了一道道菱形的口子，抹上了由【冰淚】、【鐵鏽】、【深淵海鹽】和【烈酒】調製成的秘制醬料。
「上架！燻烤！」
江離轉動著烤架。
豬油在高溫下滲出，滴在燃燒的神樹皮上，激起一陣陣更加濃郁的香氣。
肉皮開始變成誘人的棗紅色，表面起了一層酥脆的殼。
「刷蜂蜜！」
那是【阿斯加德蜜酒】濃縮成的糖漿。
給這道充滿了鐵血味道的菜，增加了一絲回甘。
寓意著——即使是殘酷的戰爭，也有戰後痛飲的甜蜜。
整整烤了三個小時。
直到整頭豬都變成了金紅色，散發著一種讓人聞一口就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提刀上戰場的霸道香氣。
「出爐！」
江離揮刀。
「咔嚓！咔嚓！」
刀光如電。
整頭豬被瞬間切成了厚薄均勻的肉片，每一片都連著皮，帶著筋，流著油。
擺盤。
沒有花哨的裝飾。
就是一個巨大的、粗糙的橡木盤子。
肉片堆成了一座小山。
旁邊配上一大杯冒著泡沫的黑啤酒。
菜名——【榮耀·煙燻世界樹戰豬】。
……
【最後的品嘗】
江離端著盤子，走到了原初奧丁的面前。
「請慢用。」
老人看著面前那堆積如山的肉。
那熟悉的煙燻味，那粗獷的擺盤。
他的手顫抖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金碧輝煌的英靈殿。
那是諸神黃昏之前，那是他還年輕的時候。
托爾正舉著錘子和洛基拼酒，海拉在一旁冷冷地擦拭著匕首，弗麗嘉微笑著為他切肉。
「兄弟們……」
老人喃喃自語。
他伸出手，抓起一塊還在燙手的肉，塞進嘴裡。
「咔滋——」
豬皮酥脆，在齒間炸裂。
肥肉軟糯，入口即化。
瘦肉勁道，越嚼越香。
而最關鍵的，是那股直衝鼻腔的——【煙燻味】。
那是世界樹的味道。
那是故鄉的味道。
那是他守護了一生、最後卻眼睜睜看著它毀滅的世界的味道。
「唔……」
老人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滴在肉上。
鹹鹹的，苦苦的，卻又香得讓人心碎。
「好吃……」
「真好吃……」
「和當年的……一模一樣……」
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那原本佝僂的背脊，隨著進食，竟然一點點挺直了。
他那黯淡的獨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屬於眾神之父的威嚴。
即使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即使是毀滅，也要以最豪邁的姿態去迎接。
吃完最後一塊肉，喝乾最後一口酒。
老人把盤子一推。
「哈——！」
他長出了一口氣。
此時的他，仿佛迴光返照一般，渾身散發著金色的神光。
但他身體的邊緣，卻開始像那片枯葉一樣，化作飛灰飄散。
「謝謝你，年輕的廚師。」
老人站起身，對著江離行了一個古老的戰士禮。
「我沒有遺憾了。」
「我的世界已經結束了，我也該隨風而去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我們的奧丁。
「另一個我啊……」
「保護好這裡。」
「這裡……還有火。」
「別讓那該死的霜……把這裡的灶台也凍滅了。」
說完。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種子】。
但這顆種子是冰藍色的，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這是我在逃亡路上，截獲的一顆【寂滅之霜】的源種。」
「交給你們了。」
「研究它……戰勝它……」
話音未落。
老人的身體徹底崩解，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點。
那匹八足天馬也嘶鳴一聲，隨主人而去。
只剩下那顆冰藍色的種子，靜靜地躺在地上，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江離撿起種子。
入手冰涼，系統瞬間報警。
【警告！檢測到滅世級規則物品！】
【物品名稱：寂滅霜種（The Frost Seed）】
【屬性：絕對熵增、熱量吞噬、概念凍結。】
【備註：這玩意味道極差（像吃了液氮），建議不要食用。】
江離看著這顆種子，又看了看那片光點消散的地方。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放心吧，老爺子。」
「吃了我的飯，就是我的人。」
「你的仇，我接了。」
「管它是什麼寂滅之霜還是什麼宇宙過濾器。」
「只要它敢來我的大排檔……」
「我就把它做成——【冰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