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是,我捨不得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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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

  便有刑律堂的執事前來傳訊。

  召姚夢康、周天參、厲韓三人前往刑律堂問話。

  三人對此早有預料,簡單整理後便一同前往。

  刑律堂坐落於學宮西北角,建築風格森嚴肅穆。

  黑沉沉的牆體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踏入高大威嚴的門檻,一股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便縈繞周身,讓人不自覺地將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大堂之內,光線略顯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跳躍著穩定的火焰。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正是刑律堂主嚴嘯。

  令三人稍感意外的是,昨日現身收拾殘局的秦鋒長老,此刻也正悠閒地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

  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仿佛只是來旁聽一場趣事。

  「弟子姚夢康(周天參、厲韓),拜見嚴堂主,秦長老。」

  三人躬身行禮。

  嚴嘯目光如電,在三人身上掃過。

  尤其在姚夢康和周天參身上略微停留,似乎能看透他們體內尚未完全平復的氣血。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免禮。」

  「昨夜之事,經過刑律堂連夜審理。」

  「周通、趙乾二人對其利用執事身份,窺探弟子收穫,並趁夜行竊之事供認不諱。」

  「其盜取的財物也已基本追回清點,稍後會通知失竊弟子前來認領。」

  他頓了頓,古板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與歉意。

  「學宮之內,執事隊伍中出現如此蛀蟲,是我刑律堂監察不力之過失。」

  「老夫在此,向三位,也向所有受害弟子致歉。」

  姚夢康三人連忙稱不敢。

  嚴嘯繼續道。

  「三位學子仗義出手,不畏強權,勇於同惡行鬥爭。」

  「不僅維護了同門利益,更幫助刑律堂揪出了內部敗類,功不可沒。」

  「你三人在此次行動中所受之傷,所耗之丹藥符籙,皆由刑律堂一力承擔。」

  「此外,刑律堂亦當給予補償,以彰其功。三位可有何要求,但說無妨。」

  說罷,他的目光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秦鋒。

  秦鋒這才抬起眼皮,對著姚夢康三人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示意他們可以開口。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心中各自盤算起來。

  厲韓心思電轉。

  「考核在即,我《暗影遁行訣》已至瓶頸。」

  「龍脊脈隱約可感,需在短時間內提升肉身強度與韌性,以便於在考核之前突破十一境。」

  「若能得一件強化肉身之物,當是最好。」

  周天參則是撓了撓頭,暗自思忖。

  「俺老周皮糙肉厚,恢復快,丹藥啥的不太缺。」

  「但是老頭子說過,周家血脈,天生神魂羸弱。」

  「想衝擊開脈十二重,打通『祖竅靈脈』,難之又難。」

  「必須要有足夠強的神魂之力引路。」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秦鋒。

  見對方沒什麼表示,心裡有些打鼓。

  姚夢康思慮最深。

  「我如今開脈十三重已達極致,進無可進。」

  「只待時機便可水到渠成踏入靈海境。」

  「尋常丹藥、兵器於我意義不大。」

  「靈海境修行離不開『益元丹』此類基礎資源,需求量極大。」

  「不如就要些益元丹,提前儲備,也算未雨綢繆。」

  心中計定,厲韓率先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冽。

  「弟子所需之物,乃能短時間內強化肉身強度之物。」

  周天參跟著瓮聲瓮氣道:「俺……俺想要能增強神魂的寶貝。」


  姚夢康最後道:「弟子暫無特定所需,若能賜下一些靈海境常規修行資源,如益元丹,便感激不盡。」

  嚴嘯聞言,沉吟片刻,看向厲韓。

  「強化肉身之物……正巧,老夫早年遊歷時,偶得一枚『鐵骨猿猴』守護的『赤血果』。」

  「藥性霸道,專司淬鍊筋骨,增強體魄,於你正合適。」

  他手中出現一個玉盒。

  打開後,一枚通體赤紅、形狀不規則卻散發著灼熱氣血波動的果實靜靜躺在其中。

  嚴嘯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這果子對他雖已無用,但也是難得的奇珍。

  不過還是將玉盒推向了厲韓。

  厲韓眼中精光一閃,接過玉盒,躬身道:「謝堂主!」

  嚴嘯又看向姚夢康。

  「益元丹乃靈海境基礎丹藥,刑律堂確有一些庫存。」

  「便予你十瓶,每瓶十粒,合計百粒,足夠你初入靈海境時使用一段時間。」

  「但神魂之寶,刑律堂也沒有,不如周小友換個要求。」

  一百粒益元丹!

  姚夢康心中一動,這數量不算少,對於普通剛突破的靈海境弟子而言,堪稱一筆巨款。

  他正要開口道謝,腦海中卻突然響起了秦鋒那帶著幾分戲謔的傳音:

  「小子,一百粒益元丹?打發叫花子呢?」

  「你可是差點被那吃了藥的老小子打死!」

  「而且,增強神魂的寶貝雖然罕見,但刑律堂這老摳門手裡肯定有!」

  「別被他糊弄過去,至少得要三百粒!趕緊的,賣慘會不會?」

  姚夢康眼角餘光瞥見秦鋒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傳音的不是他。

  他心中頓時瞭然,這位年輕的長老是在指點自己趁機多撈點好處。

  他立刻心領神會,暗中踢了旁邊還在糾結怎麼開口多要點的周天參一下,給了他一個「跟上」的眼神。

  隨即,在嚴嘯和秦鋒驚愕的目光中。

  姚夢康「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聲音瞬間帶上了七分淒楚、三分悲涼:

  「嚴堂主明鑑啊!弟子……弟子命苦啊!」

  「自幼父母雙亡,孤苦無依,流浪街頭,食不果腹……」

  「好不容易得蒙學宮收錄。」

  「卻因天賦低劣,修行艱難,日夜苦修不敢有絲毫懈怠,這才有今日微末成就……」

  「昨日為了擒拿惡賊,弟子奮不顧身,與那靈海境執事以命相搏,身受內傷,經脈受損,至今隱隱作痛……」

  「這一百粒益元丹,怕是連療傷都不夠啊!」

  「想到日後修行路漫漫,資源匱乏,弟子……弟子心如刀絞,望堂主垂憐啊!」

  他聲情並茂,說到動情處。

  甚至硬是擠出了兩滴眼淚。

  將一個身世悽慘、努力奮鬥卻遭厄運的苦命少年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嚴嘯聽得目瞪口呆,嘴角微微抽搐。

  他執掌刑律堂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還是頭一次見到有弟子在他面前如此……如此不要麵皮地哭窮賣慘!

  他下意識地看向秦鋒,卻見秦鋒正低頭研究自己的手指甲,肩膀卻在微微聳動,顯然憋笑憋得辛苦。

  周天參此刻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他本性憨直,甚至有些社恐,讓他像姚師弟這樣跪地哭訴,簡直比讓他再跟趙乾打一場還難受。

  他腦海中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小人(憨厚版):「不行不行!太丟人了!俺做不出來!」

  小人(急切版):「怕啥!神魂之寶啊!打通祖竅脈的關鍵!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臉面重要還是前途重要?想想你的青青!」

  左邊小人:「可是……」

  右邊小人:「別可是了!姚師弟都示範了!快上!為了青青!」

  最終,不知是對神魂寶物的渴望,還是對某個倩影的思念,壓倒了他那薄薄的臉皮。


  只見周天參那張粗獷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

  他猛地一跺腳,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

  他也「噗通」跪下了,但動作比姚夢康更誇張。

  他直接側身躺倒在地,開始……打滾?

  「嗚哇——堂主!俺更慘啊!」

  周天參一邊打滾,一邊用他那獨特的粗嗓門嚎啕起來。

  「俺從小就笨,反應慢,修煉只會傻傻地練力氣。」

  「俺爹好不容易給俺定了親,可那姑娘她……她嫌俺實力弱啊。」

  「打不過她啊,上次切磋還把俺吊在樹上打啊!」

  「俺這心裡苦啊!」

  嗚嗚……

  「這次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就指著這神魂之寶,早點打通祖竅脈,好……好去提親啊!」

  「堂主您行行好啊,幫幫俺吧!不然俺這輩子都娶不到媳婦兒了哇!」

  他這番聲淚俱下、配合著打滾動作的「訴苦」,效果堪稱驚世駭俗。

  「噗——咳咳咳!」

  正在假裝喝茶掩飾笑意的秦鋒,終於沒忍住,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嗆得連連咳嗽,指著周天參,笑得差點從太師椅上滑下去。

  他算是開了眼了!

  嚴嘯堂主的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了,額頭青筋直跳。

  他看著地上一個哭得淒悽慘慘,一個滾得塵土飛揚的兩人,只覺得一陣頭疼。

  「夠了!」

  嚴嘯終於忍無可忍,一聲低喝,震得大堂嗡嗡作響。

  姚夢康和周天參立刻止住了「表演」,乖乖跪好。

  只是臉上還掛著「悽苦」的表情。

  嚴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這倆貨扔出去的衝動,看向一旁還在擦嘴角茶水的秦鋒。

  「秦長老,你看這……」

  秦鋒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

  「嚴堂主,雖然這兩個小子行事……跳脫了些,但所言也非全無道理。」

  「他們確實為學宮立下功勞,也受了傷,若補償不足,難免寒了弟子們的心。」

  「依我看,這補償,確實該再加一些。」

  有了秦鋒開口,嚴嘯也有了台階下。

  他沉吟半晌,沒好氣地瞪了姚夢康和周天參一眼,最終妥協道。

  「罷了!姚夢康,益元丹予你三百粒!厲韓,赤血果歸你。周天參……」

  他頓了頓,手中光芒一閃。

  出現了一塊巴掌大小、色澤灰撲撲、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牌。

  上面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紋路。

  「增強神魂的寶物,世間罕見,刑律堂庫存也確實沒有合適的丹藥或靈果。」

  嚴嘯將石牌遞給周天參。

  「此物乃『蘊神石牌』,乃上古遺珍,並非一次性消耗品。」

  「佩戴在身上,可潛移默化地溫養神魂,提升神魂力量,長期佩戴,效果不俗。」

  「此物珍貴,只能借予你使用一個月,考核之後,必須歸還!」

  周天參大喜過望,也顧不得打滾了。

  一骨碌爬起來,雙手接過石牌。

  如同捧著絕世珍寶。

  連聲道:「謝謝堂主!謝謝堂主!一個月夠了,夠了!」

  他感受到石牌上傳來的絲絲清涼氣息,沒入眉心,讓他精神都為之一振。

  心中對打通祖竅脈也有了幾分把握。

  姚夢康也心滿意足地接過了裝有三百粒益元丹的儲物袋。

  厲韓默默收好赤血鍛骨果。

  補償既已敲定,三人再次行禮後,便退出了氣氛詭異的刑律堂。

  剛走出刑律堂大門,來到陽光之下。

  姚夢康便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依舊臉色通紅的周天參,促狹地笑道。

  「周師弟,為兄沒有記錯的話,上次風雲爭霸賽,你似乎沒有被吊起來打吧?」


  「不是那一次」周天參脫口而出。

  剛出口就後悔了。

  面無表情的歷韓此刻也繃不住了。

  那雙一向冰冷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好奇。

  目光灼灼地盯著周天參。

  他實在無法想像,外院有名的知書達理木青青。

  和周天參這傻大憨之間,還有這等「恩怨情仇」?

  周天參被兩人看得渾身不自在,黝黑的臉龐再次漲紅。

  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剛剛說什麼了麼。」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悅耳,帶著幾分知性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青青見過姚師兄,周師兄,歷師弟」

  三人抬頭望去,只見前方小徑的拐角處,一道窈窕的倩影正俏生生地立在那裡。

  少女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衣裙,肌膚勝雪,容貌知性秀美,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正是木青青。

  簡直就是個......

  對!御姐......

  周天參看到木青青,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結結巴巴地道:「青青師妹,你怎麼來了。」

  木青青走到近前,目光掃過姚夢康和厲韓,對著他們點了點頭。

  然後才重新看向周天參,淡淡道:

  「聽說三位師兄昨夜英勇挫敵,今兒一早又被刑律堂帶走,青青有些好奇是發生了什麼事。」

  「也看看幾位師兄傷勢如何。」

  周天參連忙搖頭如撥浪鼓:「沒事!一點小傷!俺皮厚,早好了!」

  姚夢康,嘴角略微抽搐,忍不住踹了周天參一腳。

  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眼神,卻立刻引來了木青青清冷的眼神注視。

  但是姚夢康依舊我行我素,抬頭貼近周天參耳語了一句。

  周天參立刻瞪大雙眼,卻是瞬間心領神會。

  撓了撓頭,看著眼前知性的少女,憨厚的臉上露出一個傻乎乎卻又無比認真的笑容。

  低聲道:「青青,俺……俺現在可能真的打得過你了……但是,俺捨不得打你。」

  這話一出,木青青先是一愣,隨即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如同染上了天邊的晚霞。

  她羞惱地跺了跺腳,嗔道。

  「你……你個周大傻子!胡說什麼呢!」

  說完,竟是轉身就跑,腳步略顯慌亂,那抹嫣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看著木青青跑遠的背影,周天參站在原地,摸著腦袋,傻笑了半天。

  姚夢康和厲韓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味。

  姚夢康拍了拍歷韓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感嘆。

  「歷師弟,路漫漫其修遠兮啊……我們得向天參學習啊」

  厲韓一臉不明所以:「學什麼?」

  姚夢康奇怪的看了看周天參,又看了看歷韓,暗道。

  「原來一個是看著傻裡傻氣的情種,一個是看著十分睿智的傻子。」

  「這一屆師弟不好帶啊!」

  三人說說笑笑,迎著朝陽,向著弟子居住區走去。

  經過刑律堂這一遭,他們不僅收穫了實實在在的補償。

  彼此間的關係似乎也更近了一步。

  而前方的大夏王城之行,以及那莫測的天道學宮考核,也愈發令人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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