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會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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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玥回到夢雲峰,莫昃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搖椅上,見她回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下一個。」

  花玥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給自己灌了口涼茶,沒好氣地問:「師父,這難度也太大了,我還是個新手啊。」

  「哦?」莫昃終於捨得睜開一隻眼,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這才有趣,不是嗎?太簡單的,怎麼能叫試煉。」

  他坐起身,摺扇「唰」地一下展開,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閃著精光的眼睛。

  「下一個目標,為師替你想好了。」

  花玥有種不祥的預感:「誰?」

  「紀無塵。」

  莫昃吐出這三個字,臉上的笑容越發不懷好意。

  「我看你模仿師姐的樣子有模有樣的,不如就去嚇嚇他。」

  花玥:「……」

  她嚴重懷疑,這根本不是什麼試煉,純粹是莫昃想借她之手,報復私仇。

  不過……

  花玥腦海里浮現出紀無塵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以及當初的刁難。

  這個主意,好像……也不是不行。

  「幹了!」

  兩師徒對視一眼,露出了同款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

  問劍峰後山,一道溪流潺潺流過。

  紀無塵一襲白衣,盤坐於溪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雙目緊閉,周身劍氣凜冽,連流動的空氣似乎都被割裂開。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不遠處。

  花玥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從裡到外都調整到了「花知霜」的狀態。

  她不需要刻意模仿什麼表情,只需要將那種骨子裡的隨性釋放出來。

  就在她出現的瞬間,青石上的紀無塵猛地睜開了眼!

  他回頭的動作快得驚人,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眼神如出鞘的利劍。

  可看清來人的瞬間,他周身的殺氣瞬間消散。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臉上是全然的錯愕與戒備。

  花玥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按照莫昃事先教好的,用一種略帶調侃又無比熟稔的語氣,輕輕開口:

  「涼師兄。」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紀無塵塵封的記憶。

  他身上那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殼,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知霜……」

  紀無塵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緩緩站起身,動作甚至有些僵硬。

  他沒有走近,只是遠遠地看著,眼神複雜,像是確認,又像是不敢相信。

  「你……」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再次開口時,語氣卻帶上了一種花玥完全沒想到的無奈與溫柔。

  「你為什麼,總是不讓我省心?」

  花玥愣住了。

  這劇本不對啊!

  按照她的設想,紀無塵要麼會暴怒,要麼會質問,怎麼是這種……仿佛在對著自家不聽話的妹妹抱怨的語氣?

  「明明只要聽我的話,就什麼事都沒有。」紀無塵繼續說著,臉上甚至露出幾分疲憊。

  那話里話外透出的強烈掌控感,讓花玥後背一陣發毛。

  她娘親……以前到底是怎麼跟這個人相處的?

  花玥腦子飛速運轉,正想著該怎麼接話,紀無塵卻突然動了!

  他身形一閃,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花玥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鐵鉗,禁錮得花玥動彈不得。

  「不管你是真的知霜,還是我的心魔……」紀無塵湊近了她,那雙總是冷漠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偏執的狂熱,「你只要留在我身邊就好,我會保護你的。」

  完蛋!玩脫了!

  這傢伙是個瘋子!

  花玥心頭警鈴大作,正準備強行掙脫,一陣白霧卻毫無預兆地從兩人之間升騰而起,迅速將她籠罩。

  紀無塵抓了個空。

  白霧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霧氣散盡,眼前哪裡還有花知霜的身影,只剩下清風與溪流。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狂熱慢慢褪去,只剩下化不開的落寞

  「又是……假象嗎?」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仿佛一碰就碎。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莫昃拉著花玥現出身形。

  他搖著摺扇,一臉「早知如此」的表情。

  「看樣子,以後不能再開那冰坨子的玩笑了。」

  花玥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師父,他……」

  「腦子不正常了。」莫昃用扇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解釋道,「自從師姐失蹤,他就這樣了。估計是覺得,自己身為師兄,卻沒有保護好師妹,鑽牛角尖了。」

  他瞥了一眼紀無塵落寞的背影,撇了撇嘴。

  「你看他現在對那個葉心柔,不就是把在師姐身上沒能做到的保護欲轉移嗎?」

  花玥下意識接話:「可是,我娘親不是那種喜歡被保護的類型。」

  「對嘍!」莫昃讚許地打了個響指,「所以他倆當年關係才越處越僵。一個想管,一個不讓管,天天雞飛狗跳。」

  他說完,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神情嚴肅地湊到花玥面前。

  「等師姐回來,估計會把他倆揍個遍。到時候……親愛的寶貝徒弟,你會替為師說句話的,對吧?」

  花玥看著莫昃那張鄭重其事的臉,嘴角抽了抽。

  「……我盡力。」

  她印象里的娘親,雖然生氣的時候很嚴厲,但好像還沒到不分青紅皂白就揍人的地步吧?

  經歷過紀無塵這麼一出,花玥覺得剩下的最後一個任務簡直是小菜一碟。

  然而,當莫昃說出最後一個名字時,她卻猶豫了。

  「月清雪。」

  花玥沉默了。

  去騙月清雪……她心裡莫名有點牴觸。

  「師父,還是……換一個吧。」

  「行啊。」莫昃答應得異常爽快,「那你去騙宗主吧。」

  花玥:「!」

  騙宗主?那她以後還想不想在無極宗混了?

  看著花玥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莫昃樂了。

  「你看,連為師你都敢騙,他有什麼不能騙的?」

  花玥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這次,莫昃要求她偽裝成謝長離。

  這個安排倒是很巧妙,謝長離自從傷勢好轉,就經常下山歷練,不常待在青林峰,大大降低了兩個「謝長離」迎頭撞上的風險。

  青林峰,竹林掩映的靜室外。

  月清雪正坐在石桌旁,獨自煮著茶。

  水汽裊裊,模糊了他清冷如畫的眉眼。

  花玥調整好心態,學著謝長離那陽光開朗的樣子,大步走了過去。

  「師父。」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月清雪抬眼,看到是「謝長離」,清冷的臉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溫和得如同春日暖陽。

  「阿離,你今天怎麼突然這麼有禮貌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提起茶壺,給花玥面前的空杯斟滿。

  「坐。」

  花玥在他對面坐下,心裡莫名有些緊張。

  月清雪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的雲海,神情有幾分飄忽。

  就在花玥以為他要一直這麼沉默下去時,他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阿離,我是不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花玥一怔,下意識地反駁:「當然不是!」

  月清雪卻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目光放得很遠很遠,仿佛穿透了雲層。

  「我好像……總是搞砸所有的事情。」

  他低頭,看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唇邊泛起一絲苦澀。

  「以前,師姐總說我笨笨的,什麼都做不好,不如所有決定都聽她的。我那時候想著,這樣也好……」


  花玥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娘親,這麼強勢的嗎?

  「可是後來,師姐不見了。」月清雪的聲音更低了,「我又做錯了很多事。」

  他抬起眼,看向花玥,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盛滿了化不開的落寞與自責。

  「花玥那孩子,和師姐很像。我以為……她也會像師姐一樣,把所有的不愉快都直接說出來。」

  花玥頭皮一陣發麻。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在這種場景下突然提到她自己!

  她該怎麼回答?!

  「只是她什麼都不說。」月清雪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懊悔,「所以,等我察覺到自己做錯的時候,已經……很遲了。」

  冷汗順著花玥的額角滑了下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大氣都不敢喘。

  「可能……可能是她性子有些拘謹內向吧。」花玥絞盡腦汁,憋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解釋。

  「是嗎……」月清雪輕聲呢喃,他看著花玥,仿佛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問出了一個讓花玥心臟驟停的問題。

  「那她……也會和師姐一樣,原諒我嗎?」

  花玥徹底僵住了。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救了她。

  「哎喲,師兄,一個人喝茶多沒意思啊。」

  莫昃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大搖大擺地走過來,一把摟住月清雪的肩膀。

  月清雪被打斷了思緒,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師弟,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莫昃不由分說地將他往石桌旁一按,然後朝花玥使了個眼色,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們師兄弟要敘舊,你這小孩子,上一邊玩去。」

  花玥如蒙大赦,立刻從石凳上彈了起來,轉身就跑,連頭都不敢回。

  身後,莫昃輕佻的笑聲和月清雪無奈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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