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顧錦舟:他為什麼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叔靠在沙發上,臉色終於緩過來了。

  嚴懷瑾直起身,目光落在顧錦舟身上。

  顧錦舟剛鬆了口氣,就對上那雙眼睛。

  冷得像冰,沉得像水。

  心裡「咯噔」一下。

  嚴懷瑾:「過來。」

  顧錦舟站著沒動:「幹嘛?」

  嚴懷瑾沒說話,手已經摸向腰間。

  皮帶扣「咔噠」一聲響,顧錦舟的臉色變了。

  下意識就跪下了。

  膝蓋著地的那一瞬間,顧錦舟腦子裡「嗡」的一聲。

  等等。

  他為什麼跪?

  他已經長大了!

  不是小時候那個跟在嚴懷瑾屁股後面跑、犯了錯就被按在地上抽的熊孩子了!

  顧錦舟「噌」地站起來,擼起袖子,氣勢洶洶。

  「嚴懷瑾!」

  一隻手指著人的鼻子,「你憑什麼抽我?小時候你抽我還少嗎?今天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今天就要把小時候被你揍的那些都還回去!」

  嚴懷瑾看著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裡的皮帶甚至沒晃一下。

  顧錦舟的氣勢更足了,往前跨了一步:「來啊!打啊!誰怕誰!」

  「逆子!」

  顧叔的一聲怒吼從沙發那邊傳來。

  顧錦舟一哆嗦,扭頭看去。

  顧叔捂著自己胸口,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紫,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顧錦舟。

  「你這個不孝子!我還沒死呢你就敢這樣!你——你——」

  「爸,不是,我——」

  顧叔兩眼一閉,身子往後一仰。

  「顧叔!」

  「爸!」

  嚴懷瑾扔了皮帶衝過去,顧錦舟也撲了過來。

  兩人手忙腳亂地扶住人,又是掐人中又是順氣,折騰了好一會兒,人也沒醒。

  「爸!爸你醒醒!」

  顧錦舟慌了。

  嚴懷瑾:「送醫院。」

  醫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嚴懷瑾靠在牆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顧錦舟在旁邊坐著,兩條腿不安分地晃來晃去,時不時往急救室的方向瞄一眼。

  「那個······我爸應該沒事吧?」

  嚴懷瑾沒說話。

  顧錦舟等了等,又等不來回應,訕訕地閉上嘴。

  又過了一會兒,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出來說沒什麼大礙,就是氣急攻心,需要住院觀察兩天。

  顧錦舟鬆了口氣。

  「顧錦舟。」

  嚴懷瑾的聲音很輕,但顧錦舟立刻停了腳步,看過去。

  嚴懷瑾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讓顧錦舟心裡一緊。

  「是我的錯。」

  顧錦舟愣了:「什麼?」

  「沒有管教好你,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顧錦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嚴懷瑾已經轉身走了。

  「哎,你去哪兒?」

  嚴懷瑾沒回頭。

  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很輕:「我對不起顧家,對不起所有人。」

  顧錦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祠堂里很冷。

  清明時節的J市,陰雨綿綿,空氣里都是潮濕的寒意。

  嚴懷瑾推開門,走到祖宗牌位前,撩起衣擺,跪了下去。

  沒有點香,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直直地跪著。

  背脊挺得像一把刀。

  膝蓋觸到青石板的那一瞬間,冰涼刺骨。


  但嚴懷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傍晚的時候,顧錦舟從醫院回來。

  人已經醒了,醫生說是情緒激動導致的暫時性暈厥,休息幾天就好。

  他陪了一會兒,見人睡著,就溜達著回家了。

  反正醫院有護工,他留著也沒用。

  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嚴懷瑾?」

  顧錦舟叫了一聲。

  沒人應。

  「嚴懷瑾?」

  還是沒人應。

  顧錦舟挑了挑眉,心情頗好地吹起口哨。

  沒人管他正好,想幹嘛幹嘛。

  晃到客廳,往沙發上一躺,拿起蘋果啃了一口。

  這時,保姆桂姨從廚房出來,手裡提著包,顯然是準備下班。

  「錦舟回來啦?」

  桂姨笑著說,「晚飯在桌上,記得叫懷瑾一起吃。」

  顧錦舟翹著二郎腿,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桂姨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懷瑾在祠堂跪了一天了,你去看看他,叫他出來吃飯。」

  顧錦舟的蘋果卡在喉嚨里。

  「什麼?」

  「祠堂啊,」桂姨說,「從上午就一直跪著呢,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

  顧錦舟把蘋果往茶几上一扔,光著腳就往外跑。

  祠堂在老宅後院,青磚黛瓦,門前兩棵老槐樹。

  顧錦舟遠遠就看見祠堂門開著,昏黃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落在外面的青石板上。

  跑過去,在門口剎住腳。

  祠堂里,嚴懷瑾跪在祖宗牌位前。

  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衣,背脊挺得筆直,像是被釘在那裡一樣。

  從顧錦舟的角度,只能看到側臉,蒼白,沒有血色。

  顧錦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走進去,繞到嚴懷瑾面前。

  嚴懷瑾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幾乎沒有顏色。

  整個人像一尊白玉雕像,冷得沒有溫度。

  顧錦舟慌了。

  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往嚴懷瑾身上套。

  嚴懷瑾沒動,任由人把衣服裹上來。

  顧錦舟又蹲下來,抓起嚴懷瑾的手,捧在自己手心裡,低頭哈氣。

  「你傻不傻?」

  一邊哈氣一邊嘟囔,「跪了一天,你不冷嗎?你是想凍死自己?」

  嚴懷瑾的手冰涼,沒有溫度。

  顧錦舟更慌了,哈氣的頻率越來越快,使勁搓著那雙冷得嚇人的手。

  就在這時,嚴懷瑾動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花花綠綠的、帶著濃烈香水味的外套,眉頭皺了起來。

  下一秒,扯下外套,往地上一扔。

  顧錦舟愣住了。

  「滾回去睡覺。」

  嚴懷瑾的聲音很冷,冷得跟冰渣子一樣,「別在我眼前晃。」

  顧錦舟張了張嘴。

  「否則,」嚴懷瑾抬眸看人,「我怕忍不住在祖宗面前揍你。」

  顧錦舟的火「噌」就上來了。

  「你揍啊!」

  說著站起來,梗著脖子,「你揍!你打死我算了!打死我你就高興了!」

  嚴懷瑾沒理,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面前的牌位。

  顧錦舟的火氣憋在胸口,發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深吸一口氣,又蹲下來。

  顧錦舟放軟了聲音,「我知道錯了,我今天不該跟我爸頂嘴,更不該跟你動手,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行不行?」

  嚴懷瑾沒說話。

  「你跟我回去睡覺吧,」

  顧錦舟繼續說,「你這樣跪著,我爸知道了又要生氣,他身體受不了。」


  嚴懷瑾終於開口了。

  「十幾年來不都是如此麼?」

  顧錦舟愣住了。

  嚴懷瑾沒有看人,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

  「你闖禍,我收拾。你犯錯,我挨罵。你惹你爸生氣,我跪祠堂。」

  頓了頓,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幾乎沒有。

  「習慣了。」

  顧錦舟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樣。

  看著嚴懷瑾的背影,看著那挺直的脊背,看著人單薄的襯衫,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他每次闖禍,每次挨罵,每次惹爸生氣,跪在這裡的,都是嚴懷瑾?

  顧錦舟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繞到嚴懷瑾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你不回去我就不起來!」

  「我就在這兒陪你跪!咱倆一起跪!跪到天荒地老!」

  嚴懷瑾沒理。

  顧錦舟又滾到一邊,抱著嚴懷瑾的腿:「哥,親哥,你是我親哥,你就跟我回去吧,你再跪下去人就沒了!」

  「清明節J市這鬼天氣,青石板跟冰塊似的,你膝蓋還要不要了?」

  嚴懷瑾還是沒理。

  顧錦舟又站起來,跳著腳喊:「嚴懷瑾,你回不回去?你不回去我就——我就——」

  就了半天,沒就出來。

  因為他發現,他拿嚴懷瑾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人從小就這樣,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顧錦舟安靜下來,看著嚴懷瑾。

  嚴懷瑾跪在那裡,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幾乎沒有顏色。

  外面的雨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打在青石板上,滲進祠堂里,帶著刺骨的寒意。

  顧錦舟看著那件被扔在地上的外套,又看看嚴懷瑾單薄的背影。

  忽然做了個決定。

  「嚴懷瑾,」顧錦舟走過去,站在嚴懷瑾身後,「對不住了。」

  嚴懷瑾還沒反應過來,後頸就挨了一記手刀。

  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倒去。

  顧錦舟一把接住,打橫抱起來。

  「真沉。」

  嘟囔了一句,抱著人往外走。

  嚴懷瑾在顧錦舟懷裡,眉頭微微皺著,像是還在生氣。

  顧錦舟低頭看了人一眼,小聲說:「你狠,我比你還狠。」

  顧錦舟抱著嚴懷瑾,快步穿過院子。

  雨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

  但懷裡的人是溫熱的。

  顧錦舟低頭看了一眼。

  嚴懷瑾皺著眉,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活該,」顧錦舟小聲說,「讓你逞強。」

  把嚴懷瑾抱得更緊了些,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雨水。

  竹林里,雨聲沙沙。

  顧錦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嘴裡念念有詞。

  「我告訴你嚴懷瑾,等你醒了,咱倆的帳還得算。你小時候打我那些下,我記著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