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香堂攤牌
李天明的腳踏上沙地。
老刀疤向前一步，如鐵塔般立在他側後方。趙老四無聲地帶著隊員們匯攏上前。
鄭泰、林村長，以及所有趕來的各村頭面人物與青壯，不約而同向前聚攏。
沒有喧譁，沒有朝拜。只有數百道目光，灼灼地聚焦於一人。
「仗，打完了。」他目光掃過眾人，「往後，路怎麼走……咱們，一起定。」
說完，他徑直向著鄭家村祠堂的方向邁出了步子。
鄭泰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剎那間，所有人都隨著那個背影，動了起來。
……
鄭家祠堂內，燭火幽幽。
鄭泰徑直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青煙繚繞中，他伸手揭開供桌中央神位的紅布。
紅布滑落，漆黑的神位木牌上，沒有祖宗名諱，只有用硃砂寫就的一個巨大的「洪」字。
鄭泰轉身面對李天明，雙手抱拳，左手壓右手，拇指內扣，擺出了一個奇怪而複雜的手勢。
「地振高崗，一派溪山千古秀。」
他的聲音在祠堂裡面迴蕩。
他在等。
這是試探，也是劃界。此時此刻，他內心極度渴望李天明能對出下半句。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希望渺茫，但若不試一試，這顆心懸著放不下，萬一他與洪門有未知淵源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李天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表情似笑非笑，就像在看一場早已劇透的戲。
一息，兩息，三息。
對方始終沒接話。
鄭泰保持著抱拳的姿勢，額頭上已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舞台上忘詞的小丑。
終於，李天明動了。
他沒有對切口，而是慢悠悠走到供桌旁，輕聲念道：「門外三千客，房中無一知。」
「鄭舵主，你這齣戲演得夠辛苦的。」
「當家……你……」鄭泰有些困惑，他一時沒能理解李天明這句詩詞的意思。
「很驚訝？」李天明不再逗他，從懷裡摸出一根菸捲在手裡把玩著，片刻後說道，「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其實在小島見到呂老先生的時候，我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不知是自己人？還是道上哪位前輩門下？」鄭泰更加困惑了，沒想到李天明真的能對上切口，但他這話又是什麼意思，「還是說…朝廷的鷹犬也玩起新把戲了？」
角落裡，呂鍾麟身邊的婦人神色焦急，雙手飛快地比劃著名手勢，似乎想向老人傳遞什麼信息。
李天明卻突然看向了呂鍾麟，然後笑了笑，雙手熟練地邊打手勢邊說道：
「沒拜過香堂，也不吃皇糧。偶爾得知貴會切口，並無惡意。其實，我更欣賞你們的主張。至於大清……如有機會，我願協助諸位兄弟，一起掀翻那個朝廷。」
祠堂內的空氣，在李天明那句「掀翻朝廷」落地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鄭泰臉上神色急劇變幻，震驚、猶疑、悸動，最後全都壓入眼底。他轉頭看向呂鍾麟，這亦是會內的權力結構使然。
呂鍾麟的臉上並無太多波瀾，閱盡滄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在李天明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供桌上那個巨大的「洪」字。
然後，他點了下頭。
得了信號後，鄭泰回身面對李天明時，壓力已消散大半。
「李當家。」鄭泰的語氣也沉了下來，「你這話分量太重。洪門散葉百年，如今日子艱難。生存已是第一位，至於那個朝廷......太遠了。」
「生存當然是根基。」李天明將菸捲放在鼻下聞了聞，並未點燃，目光看向呂鍾麟，「但若只圖生存，便永遠是被風浪推著走的浮萍。呂老先生隱於市井，鄭舵主紮根鄉土，積蓄力量，等待時機，這份苦心我明白。而我的到來，或許就是那個時機。」
「先前合作，貨暢其流，村寨富足，我的誠意早已展現過。」李天明認真起來，「但光是生存也不夠。我要的不是鄉勇，是軍隊。不是道聽途說，而是覆蓋南洋的情報網。鄭舵主，我們眼下最重要的是用刀劍來換取尊嚴。」
鄭泰與呂鍾麟對視了一眼。
李天明直接點破了他們此前默契劃下的界限。財貨可予，但兵權與核心信報網絡，是洪門的命根子。
呂鍾麟緩緩抬起枯瘦的雙手，開始向李天明比劃。手勢不見絲毫遲滯，每個動作都承載著深思熟慮的重量。
侍立一旁的中年婦人立刻凝神關注，不敢遺漏分毫。很快，婦人轉向眾人，清晰平穩地轉述了老者的意思。
呂老認可李天明所圖非小，但觀其行事風格紮實，並非魯莽激進之輩。儘管掀翻朝廷的目標如同遠山之月，但若能藉此讓海外漂泊的華人握緊拳頭，獲得一份不被輕賤的尊嚴與產業，這個險，值得一冒。
老者進一步表明，洪門祖師創立本意，在於護佑同胞、伸張大義。如今時移世易，拘泥舊章恐難應對新局，李天明的思路與方法，或許能為洪門在海外開拓出一條不一樣的新路。
這番話既是分析也是定調，相當於代表了此地會內元老層將最高的認可與部分的未來寄託，交付於這次合作。
鄭泰接收到轉述傳遞來的明確信號，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他心中最後那點因權力讓渡而產生的本能不安，被老者話語中的沉重託付與李天明描繪出的藍圖逐漸壓過。他也渴望打破現狀。鄭泰面對李天明，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江湖禮節，宣布代表此地洪門弟兄與五個村寨的父老鄉親，願與李天明共定前路。
「同進同退，福禍共擔！」
「福禍共擔！」
祠堂內外，那些跟隨而來的核心會眾與各村頭領齊聲應和。
燭火在這一刻被聲浪激得齊齊搖曳。
供桌上，紅布依舊委地，那個硃砂寫就的「洪」字，在明暗交織的光影中，顯得愈發奪目。
自此，聯盟進入了全新的階段。
李天明獲得了在五個華人村落整合資源的合法性與主導權。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開始商議具體細則之時。
阿牛一頭撞了進來，甚至顧不上行禮：「頭兒，沙灘那邊亂了，鄉親們紅了眼要弄死那群生番，攔不住了！」
老刀疤向前一步，如鐵塔般立在他側後方。趙老四無聲地帶著隊員們匯攏上前。
鄭泰、林村長，以及所有趕來的各村頭面人物與青壯，不約而同向前聚攏。
沒有喧譁，沒有朝拜。只有數百道目光，灼灼地聚焦於一人。
「仗，打完了。」他目光掃過眾人，「往後，路怎麼走……咱們，一起定。」
說完，他徑直向著鄭家村祠堂的方向邁出了步子。
鄭泰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剎那間，所有人都隨著那個背影，動了起來。
……
鄭家祠堂內，燭火幽幽。
鄭泰徑直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青煙繚繞中，他伸手揭開供桌中央神位的紅布。
紅布滑落，漆黑的神位木牌上，沒有祖宗名諱，只有用硃砂寫就的一個巨大的「洪」字。
鄭泰轉身面對李天明，雙手抱拳，左手壓右手，拇指內扣，擺出了一個奇怪而複雜的手勢。
「地振高崗，一派溪山千古秀。」
他的聲音在祠堂裡面迴蕩。
他在等。
這是試探，也是劃界。此時此刻，他內心極度渴望李天明能對出下半句。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希望渺茫，但若不試一試，這顆心懸著放不下，萬一他與洪門有未知淵源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李天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表情似笑非笑，就像在看一場早已劇透的戲。
一息，兩息，三息。
對方始終沒接話。
鄭泰保持著抱拳的姿勢，額頭上已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舞台上忘詞的小丑。
終於，李天明動了。
他沒有對切口，而是慢悠悠走到供桌旁，輕聲念道：「門外三千客，房中無一知。」
「鄭舵主，你這齣戲演得夠辛苦的。」
「當家……你……」鄭泰有些困惑，他一時沒能理解李天明這句詩詞的意思。
「很驚訝？」李天明不再逗他，從懷裡摸出一根菸捲在手裡把玩著，片刻後說道，「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其實在小島見到呂老先生的時候，我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不知是自己人？還是道上哪位前輩門下？」鄭泰更加困惑了，沒想到李天明真的能對上切口，但他這話又是什麼意思，「還是說…朝廷的鷹犬也玩起新把戲了？」
角落裡，呂鍾麟身邊的婦人神色焦急，雙手飛快地比劃著名手勢，似乎想向老人傳遞什麼信息。
李天明卻突然看向了呂鍾麟，然後笑了笑，雙手熟練地邊打手勢邊說道：
「沒拜過香堂，也不吃皇糧。偶爾得知貴會切口，並無惡意。其實，我更欣賞你們的主張。至於大清……如有機會，我願協助諸位兄弟，一起掀翻那個朝廷。」
祠堂內的空氣，在李天明那句「掀翻朝廷」落地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鄭泰臉上神色急劇變幻，震驚、猶疑、悸動，最後全都壓入眼底。他轉頭看向呂鍾麟，這亦是會內的權力結構使然。
呂鍾麟的臉上並無太多波瀾，閱盡滄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在李天明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供桌上那個巨大的「洪」字。
然後，他點了下頭。
得了信號後，鄭泰回身面對李天明時，壓力已消散大半。
「李當家。」鄭泰的語氣也沉了下來，「你這話分量太重。洪門散葉百年，如今日子艱難。生存已是第一位，至於那個朝廷......太遠了。」
「生存當然是根基。」李天明將菸捲放在鼻下聞了聞，並未點燃，目光看向呂鍾麟，「但若只圖生存，便永遠是被風浪推著走的浮萍。呂老先生隱於市井，鄭舵主紮根鄉土，積蓄力量，等待時機，這份苦心我明白。而我的到來，或許就是那個時機。」
「先前合作，貨暢其流，村寨富足，我的誠意早已展現過。」李天明認真起來，「但光是生存也不夠。我要的不是鄉勇，是軍隊。不是道聽途說，而是覆蓋南洋的情報網。鄭舵主，我們眼下最重要的是用刀劍來換取尊嚴。」
鄭泰與呂鍾麟對視了一眼。
李天明直接點破了他們此前默契劃下的界限。財貨可予，但兵權與核心信報網絡，是洪門的命根子。
呂鍾麟緩緩抬起枯瘦的雙手，開始向李天明比劃。手勢不見絲毫遲滯，每個動作都承載著深思熟慮的重量。
侍立一旁的中年婦人立刻凝神關注，不敢遺漏分毫。很快，婦人轉向眾人，清晰平穩地轉述了老者的意思。
呂老認可李天明所圖非小，但觀其行事風格紮實，並非魯莽激進之輩。儘管掀翻朝廷的目標如同遠山之月，但若能藉此讓海外漂泊的華人握緊拳頭，獲得一份不被輕賤的尊嚴與產業，這個險，值得一冒。
老者進一步表明，洪門祖師創立本意，在於護佑同胞、伸張大義。如今時移世易，拘泥舊章恐難應對新局，李天明的思路與方法，或許能為洪門在海外開拓出一條不一樣的新路。
這番話既是分析也是定調，相當於代表了此地會內元老層將最高的認可與部分的未來寄託，交付於這次合作。
鄭泰接收到轉述傳遞來的明確信號，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他心中最後那點因權力讓渡而產生的本能不安，被老者話語中的沉重託付與李天明描繪出的藍圖逐漸壓過。他也渴望打破現狀。鄭泰面對李天明，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江湖禮節，宣布代表此地洪門弟兄與五個村寨的父老鄉親，願與李天明共定前路。
「同進同退，福禍共擔！」
「福禍共擔！」
祠堂內外，那些跟隨而來的核心會眾與各村頭領齊聲應和。
燭火在這一刻被聲浪激得齊齊搖曳。
供桌上，紅布依舊委地，那個硃砂寫就的「洪」字，在明暗交織的光影中，顯得愈發奪目。
自此，聯盟進入了全新的階段。
李天明獲得了在五個華人村落整合資源的合法性與主導權。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開始商議具體細則之時。
阿牛一頭撞了進來，甚至顧不上行禮：「頭兒，沙灘那邊亂了，鄉親們紅了眼要弄死那群生番，攔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