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瓷器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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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沒啥。」

  猴子退回房間,一屁股坐回床邊,狠狠地對著自己大腿來了一拳。

  「媽的!」

  阿牛被他嚇了一跳,弄得更加糊塗了:「你到底怎麼了?撞鬼了?」

  「比撞鬼還難受!」猴子臉上滿是功虧一簣的沮喪,這個表情倒是真的。他懊惱地說道:「我剛才...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一件能幫上頭兒的大事!」

  「什麼事?」阿牛眼睛一亮。

  「就是...就是關於頭兒要找的那塊地!」猴子捶著腦袋,「我剛靈光一閃,想到個地方,好像在哪聽人說過...結果被你一開門,一打岔,他娘的...忘了!」

  「啊?」阿牛憨厚的臉上頓時寫滿了愧疚,「這...這怪我?」

  猴子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無恥,但他只能硬著頭皮演了下去。

  「不怪你怪誰!」猴子順勢倒在床上,扯過件衣服蒙住了頭,聲音從衣服里悶悶地傳來,「全忘了!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睡了睡了!煩死了!」

  阿牛張了張嘴,愧疚地撓了撓頭。

  他知道頭兒為了地的事有多上心,也知道猴子腦子活,真讓他想到了點子也不奇怪。

  現在被自己打斷了...他也不敢再問,只得小聲嘟囔了句「那你...再好好想想?」,便小心翼翼地吹燈上了床。

  屋子裡徹底黑了下來。

  猴子在被子裡,眼睛睜得老大。

  他聽著阿牛的呼吸聲,從平穩到輕微的鼾聲。

  他不能等了。

  情報太模糊,去跟頭兒邀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得再去找水紅姑娘。

  他必須把所有的信息,一字不落地全都弄明白。

  等不到天亮了。

  他突然有點想笑,老刀疤他們要是知道他又獨自去了一次,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但想到頭兒讚許的眼神,和陳先生那驚訝佩服的樣子.....

  不管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子時已過。

  阿牛已經睡得很熟了。

  猴子悄無聲息地滑下了床。

  他赤著腳,拎著鞋子,一點點拉開了房門。

  月光灑在後院。

  他走到那堆放青白瓷的木箱旁,腳步停住了。

  月光下,幾個木箱半開著。

  他想起頭兒白天拿了幾套去送禮。

  不知怎地,水紅的臉浮現在眼前。

  不!他猛地搖頭,仿佛要甩掉這不該有的念頭。

  他此次是為正事而去,用情報交換未來,豈能再沉溺於無謂的溫柔?

  可空手而去的念頭,轉眼便被否決。

  腦海中,水紅半推半拒接過銀錢時的羞澀,這顏色,竟讓他想起水紅皮膚的細膩。

  他終是蹲下身,像個竊取聖物的賊,從稻草的庇護中請出一壺兩杯。

  看到瓷器在月下流轉著溫潤的幽光,他笑了。

  扒弄掉上面的稻草,他又找來一塊麻布將其仔細包好。

  將這份「心意」提在手中,他不再遲疑,穿院而出,融入了巷弄的深沉的夜色里。

  猴子憑著記憶,很快便來到了那扇虛掩的木門前。

  手裡的麻布包沉甸甸的,他的心惴惴的,深吸了一口氣,他推開了門。

  堂屋裡點著一盞油燈。

  那些姐兒都不見了,只有一個神情麻木的老婆婆,正就著燈光,趴在桌上記錄著什麼。

  老婆婆抬眼皮瞥了他一下,沒作聲,似乎忘了他之前來過。

  猴子也沒理會她,輕車熟路地繞過堂屋,徑直拐進了水紅那間小屋。

  門緊閉著。

  猴子把心一橫,將那包茶具換到左手,剛準備敲門....

  「哈哈哈....你他媽再跟老子裝清高....」

  一連串土話從門後飆了出來,猴子聽不懂,但他能分辨出聲音中的囂張和蠻橫。


  緊接著傳來水紅壓抑著的哀求聲:「求你……求你……放過我……啊……」

  她哭了?

  「嗡」的一下。

  猴子的血衝上了頭頂。

  媽的!

  怒火燒掉了他所有的盤算。他把茶具往地上一放,抬腿就要踹門。

  就在他腳抬起的一瞬,一隻枯瘦的手從旁邊伸出,死死拉住了他。

  「後生仔!」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猴子嚇得一個激靈,回頭對上了一雙眼睛。正是堂屋裡的那個老婆婆。

  老婆婆力氣大得出奇,她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後生仔!你不要命了?裡面是拉坎·利波洛克手下最得力的打手!動了他,別說你,這屋子裡的姑娘,連同我這把老骨頭,明天都得被扔進海里餵魚!」

  猴子胸膛劇烈起伏,怒火還在燃燒,但老婆婆的話,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見他沒再掙扎,老婆婆湊得更近,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恐懼,「拉坎·利波洛克,是山里『達圖』的親侄子!是這帕里安真正的地頭蛇!連你們華人商幫的座首,都得按月給他叔叔上供『平安錢』!水紅那丫頭,前幾天不過是出去買了盒胭脂,就被這活閻王看上了……這連著幾天了,不得安寧啊!」

  「達圖」的侄子。

  地頭蛇。

  華人商幫都得交錢。

  才來阿帕里沒幾天,達圖」究竟意味著什麼,他還模模糊糊。

  但華人商幫都得交錢這句話,他聽得明明白白。

  雖然他不再是梅嶺那個差點被人像牲口一樣賣掉的小年輕了,他見過血,手上也沾過人命,他不再是以前的猴子。

  可正是因為他見過血,才知道命有多輕,又有多重。

  他身後還有頭兒,有阿牛,有船上的老卒,有疍福島上所有盼著他們的鄉民。

  他怕。

  他不是怕門後那個囂張的混混,他是怕給頭兒惹來天大的麻煩。

  猴子沸騰的血,一點點冷了下去。

  那扇薄薄的門板,水紅壓抑的嗚咽和男人囂張的土話還在不斷傳出,但他抬起的腳,終究再也踹不出去。

  門「砰」地被從里拉開。

  一個黝黑的土人漢子罵罵咧咧地跨出來,回頭朝屋內狠狠啐了一口:「婊子!再給臉不要臉,拉坎老大明天就讓你去餵鱷魚!」

  話音未落,他差點撞上門外的猴子。

  漢子先是一愣,待看清是個身形精悍的華人青年,臉上立刻浮起挑釁的獰笑,用生硬的官話罵道:「看什麼看,華人?滾開!」

  他故意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一下猴子,經過時瞥見地上那個布包,抬腿又是一腳踹去。

  「哐啷!」

  布包裡頭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土人漢子哈哈一笑,順勢朝猴子這邊又啐了一口,這才揚長而去。

  門內,水紅頭髮散亂,臉頰上印著清晰的巴掌印。

  她抬眼望向門外,目光與猴子撞個正著。

  她愕然的看著他微微搖頭,眼淚無聲地滾落。

  突然,她驚恐地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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