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桅頂爭鋒（上）
「憑什麼你家占著門口？」
「我家娃小，吹不得風！」
「我娘還病著呢！」
主艙熱鬧極了，幾十口人擠在這逼仄的空間裡，為了更好的位置爭吵不休。
「都別吵了！」
李天明剛吼了一嗓子，聲音立馬被淹沒，幾個年長的嬸娘反而更來勁，圍著他要討公道。這比面對許虎的時候還讓他頭疼。
他只能狼狽地看向身後：「阿梅，這裡交給你了。」
阿梅點點頭，擠進人群。
「王嬸，您一家住這，拿箱子帆布隔一下！」她順手扶住一位踉蹌老婦，頭也不回地喊：「春花兒，帶沒成家的姑娘去角落，擠一塊暖和！」
幾個惶恐的姑娘立馬有了主心骨。阿梅站在艙室中央，便如一枚定海神針。混亂的人群在她的指揮下，笨拙卻有序地隔出了一個個能轉身的格子間。
角落裡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一個三四歲的娃娃被幽閉的環境嚇壞了，年輕母親滿臉窘迫，怎麼哄都哄不住。阿梅快步穿過人群，把母子引到唯一的舷窗邊。「大姐，帶孩子住這兒。」雖只有一線微光，卻是艙內最奢侈的地方。「有光，娃娃能好受點。」
說著，她變戲法似地掏出幾顆野果乾塞進孩子手心。哭聲果然變成了抽噎。
問阿牛也是白問。
船上有多少存糧，那憨憨看了幾次都說不清，最後還是得靠猴子。
猴子正在廚房旁的儲物艙裡帶人清點。
「嚯！白米三石，雜豆兩石，還有一缸白面！」他一邊翻找一邊報數，語氣興奮，「咦，這兒還藏著不少粟米！」
糧食種類很雜，但數量足夠。雖然沒找到肉乾，但當他們翻出醃肉和鹹魚時，猴子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一、二、三……足足二十八條！」他嘖嘖有聲，大半年沒聞過肉味了，「這泡軟了可是好東西！」
他隨即拖過一袋米，交給旁邊的婦人：「生火！先熬上幾大鍋粥，把肉切碎放進去，讓大家吃頓熱乎的！」
一個心細的婦人卻沒動，她指著米缸面桶提醒：「猴子，東西是不少，可船上現在有近六十張嘴呢……得好好規劃著名吃。」
猴子臉上的興奮收斂了，他拍了拍米缸，認真起來：「嬸子說得對，以後廚房的帳，得一筆一筆算清楚。」
很快，灶台升起了火，大鍋架了起來。
李天明沒有聞到這瀰漫開的米肉香氣，他暫時沒有心思。
雖然男人溝通簡單一點，但李天明也不敢大意。大多人都是看著原主長大的，要說通過幾件小事就收服這些人，成為他們眼中的頭，怕是想多了。他正站在艉樓邊怔怔出神。
新收的那倆俘虜貌似挺自覺的。
趙大勇和王二麻子正帶著群面帶茫然的疍民漢子，站在帆索前。
「看好了，這根最粗的，是主帆升降索，它的力道最大，升降時所有人都得聽號子一起用力。」
「那邊，那根帶紅色標記的，是轉向用的帆腳索，控制船的方向，性命攸關。」
男人們努力地聽著，眼神里既有對龐然大物的敬畏，也有對新知識的困惑。
這些習慣了小舢板的疍民來說，有些東西複雜得如同天書。
有人替他教學，李天明沒有那麼急躁了，甚至走過去拍了拍趙大勇的肩膀以示鼓勵。
待趙大勇帶著人們開始沿甲板認索具時，李天明這才走到一直默默觀察的陳阿公身邊。
他順著阿公的目光望向船體，「您看這船的構造，」他指著船兩側。「這些位置能裝上十二門火炮，以後我們要是能弄到這些玩意，往後出海遇到海盜也不用怕了。」
「天明，」陳阿公眯著眼打量了下炮位，「你打算怎麼用這船？是用來捕魚，貿易，還是……」
「不止捕魚。」李天明的目光落在遠方的海平面上，「以前在海上討生活，總要看別人的臉色。有了這船，阿公，我們要做自己的主人。」
不遠處傳來了喧囂，眾人紛紛看去。
隨著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那個滿臉風霜的壯漢張猛，正用力將手裡的抹布摔在甲板上。
「李天明！你給老子說清楚！」聲音粗嘎響亮，甚至壓過了海浪聲，「老子在海上摸爬滾打半輩子，風裡來浪里去的時候，你他娘還在吃奶！現在威風了是吧，讓老子去擦甲板、盤纜繩？你這是看不起誰啊。」
話音未落，人群便起了細微的騷動。
幾個年紀稍長的漢子臉上都露出心有戚戚的神色，顯然，這番話也喊出了他們心中不忿。
論資排輩，一直是海上最古老的規矩。
所有的目光都看著李天明。
陳阿公眉頭緊鎖，上前一步：「猛子，你.....」
「阿公沒事！」李天明抬起手制止了。這一關，必須用他自己的方式過。
「叔，」目光落在張猛漲紅的臉上，李天明開口了，「不知你是覺得我李天明不配給你派活，還是覺得你這身本事屈才了？」
這話把張猛的怒氣值頂在了半空。
反正都翻臉了，張猛梗著個脖子，聲音更是拔高了三度：「廢話！老子年輕時跑過遠洋，掌過舵，看過水文，爬主桅杆跟玩兒似的！哪一樣不是真本事？不是讓你在這兒糟踐的！」
「哦，爬桅杆？叔，你還有這本事？」看著風中微微搖晃的主桅，李天明忍不住笑了。「好！張猛叔果然是個爽快人！」
「叔，看見主桅頂那個滑車了嗎？方才拉繩的時候感覺有些發澀，正好需要打理打理。既然你說到爬桅杆，要不咱們就比這個！」他指向桅頂：「看誰先上去，然後用油布把它給抹順暢了再下來，你贏了，從今往後，這船上的活計隨你挑，我李天明絕無二話！」
這話一出，眾人譁然。
張猛更是眼睛一亮，爬桅杆可是他拿手好活之一。這小子是他看著長大的，漁船都還沒盤明白，就敢和他玩這些，莫非以為奪了船就奪了一身本事，他臉上不禁露出獰笑，「來！」
「等等，猛叔，可等會你要是輸了怎麼辦？」
「我呸，你怕是想多了，老子輸了隨你處置。」
「行，我也不為難你，可往後分派給你的活，你得心甘情願給我幹完。而且而且從今往後，我的命令，你得第一個站出來執行！你敢不敢？」
「我家娃小，吹不得風！」
「我娘還病著呢！」
主艙熱鬧極了，幾十口人擠在這逼仄的空間裡，為了更好的位置爭吵不休。
「都別吵了！」
李天明剛吼了一嗓子，聲音立馬被淹沒，幾個年長的嬸娘反而更來勁，圍著他要討公道。這比面對許虎的時候還讓他頭疼。
他只能狼狽地看向身後：「阿梅，這裡交給你了。」
阿梅點點頭，擠進人群。
「王嬸，您一家住這，拿箱子帆布隔一下！」她順手扶住一位踉蹌老婦，頭也不回地喊：「春花兒，帶沒成家的姑娘去角落，擠一塊暖和！」
幾個惶恐的姑娘立馬有了主心骨。阿梅站在艙室中央，便如一枚定海神針。混亂的人群在她的指揮下，笨拙卻有序地隔出了一個個能轉身的格子間。
角落裡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一個三四歲的娃娃被幽閉的環境嚇壞了，年輕母親滿臉窘迫，怎麼哄都哄不住。阿梅快步穿過人群，把母子引到唯一的舷窗邊。「大姐，帶孩子住這兒。」雖只有一線微光，卻是艙內最奢侈的地方。「有光，娃娃能好受點。」
說著，她變戲法似地掏出幾顆野果乾塞進孩子手心。哭聲果然變成了抽噎。
問阿牛也是白問。
船上有多少存糧，那憨憨看了幾次都說不清，最後還是得靠猴子。
猴子正在廚房旁的儲物艙裡帶人清點。
「嚯！白米三石，雜豆兩石，還有一缸白面！」他一邊翻找一邊報數，語氣興奮，「咦，這兒還藏著不少粟米！」
糧食種類很雜，但數量足夠。雖然沒找到肉乾，但當他們翻出醃肉和鹹魚時，猴子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一、二、三……足足二十八條！」他嘖嘖有聲，大半年沒聞過肉味了，「這泡軟了可是好東西！」
他隨即拖過一袋米，交給旁邊的婦人：「生火！先熬上幾大鍋粥，把肉切碎放進去，讓大家吃頓熱乎的！」
一個心細的婦人卻沒動，她指著米缸面桶提醒：「猴子，東西是不少，可船上現在有近六十張嘴呢……得好好規劃著名吃。」
猴子臉上的興奮收斂了，他拍了拍米缸，認真起來：「嬸子說得對，以後廚房的帳，得一筆一筆算清楚。」
很快，灶台升起了火，大鍋架了起來。
李天明沒有聞到這瀰漫開的米肉香氣，他暫時沒有心思。
雖然男人溝通簡單一點，但李天明也不敢大意。大多人都是看著原主長大的，要說通過幾件小事就收服這些人，成為他們眼中的頭，怕是想多了。他正站在艉樓邊怔怔出神。
新收的那倆俘虜貌似挺自覺的。
趙大勇和王二麻子正帶著群面帶茫然的疍民漢子，站在帆索前。
「看好了，這根最粗的，是主帆升降索，它的力道最大，升降時所有人都得聽號子一起用力。」
「那邊，那根帶紅色標記的，是轉向用的帆腳索，控制船的方向，性命攸關。」
男人們努力地聽著，眼神里既有對龐然大物的敬畏，也有對新知識的困惑。
這些習慣了小舢板的疍民來說，有些東西複雜得如同天書。
有人替他教學，李天明沒有那麼急躁了，甚至走過去拍了拍趙大勇的肩膀以示鼓勵。
待趙大勇帶著人們開始沿甲板認索具時，李天明這才走到一直默默觀察的陳阿公身邊。
他順著阿公的目光望向船體，「您看這船的構造，」他指著船兩側。「這些位置能裝上十二門火炮，以後我們要是能弄到這些玩意，往後出海遇到海盜也不用怕了。」
「天明，」陳阿公眯著眼打量了下炮位，「你打算怎麼用這船？是用來捕魚，貿易，還是……」
「不止捕魚。」李天明的目光落在遠方的海平面上，「以前在海上討生活，總要看別人的臉色。有了這船，阿公，我們要做自己的主人。」
不遠處傳來了喧囂，眾人紛紛看去。
隨著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那個滿臉風霜的壯漢張猛，正用力將手裡的抹布摔在甲板上。
「李天明！你給老子說清楚！」聲音粗嘎響亮，甚至壓過了海浪聲，「老子在海上摸爬滾打半輩子，風裡來浪里去的時候，你他娘還在吃奶！現在威風了是吧，讓老子去擦甲板、盤纜繩？你這是看不起誰啊。」
話音未落，人群便起了細微的騷動。
幾個年紀稍長的漢子臉上都露出心有戚戚的神色，顯然，這番話也喊出了他們心中不忿。
論資排輩，一直是海上最古老的規矩。
所有的目光都看著李天明。
陳阿公眉頭緊鎖，上前一步：「猛子，你.....」
「阿公沒事！」李天明抬起手制止了。這一關，必須用他自己的方式過。
「叔，」目光落在張猛漲紅的臉上，李天明開口了，「不知你是覺得我李天明不配給你派活，還是覺得你這身本事屈才了？」
這話把張猛的怒氣值頂在了半空。
反正都翻臉了，張猛梗著個脖子，聲音更是拔高了三度：「廢話！老子年輕時跑過遠洋，掌過舵，看過水文，爬主桅杆跟玩兒似的！哪一樣不是真本事？不是讓你在這兒糟踐的！」
「哦，爬桅杆？叔，你還有這本事？」看著風中微微搖晃的主桅，李天明忍不住笑了。「好！張猛叔果然是個爽快人！」
「叔，看見主桅頂那個滑車了嗎？方才拉繩的時候感覺有些發澀，正好需要打理打理。既然你說到爬桅杆，要不咱們就比這個！」他指向桅頂：「看誰先上去，然後用油布把它給抹順暢了再下來，你贏了，從今往後，這船上的活計隨你挑，我李天明絕無二話！」
這話一出，眾人譁然。
張猛更是眼睛一亮，爬桅杆可是他拿手好活之一。這小子是他看著長大的，漁船都還沒盤明白，就敢和他玩這些，莫非以為奪了船就奪了一身本事，他臉上不禁露出獰笑，「來！」
「等等，猛叔，可等會你要是輸了怎麼辦？」
「我呸，你怕是想多了，老子輸了隨你處置。」
「行，我也不為難你，可往後分派給你的活，你得心甘情願給我幹完。而且而且從今往後，我的命令，你得第一個站出來執行！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