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新春
島上的每一個人都在這個冬天中煎熬。
直到正月初一的前幾天，才迎來些許盼頭——馬上要過春節了。
春節作為華夏人的第一大節日，它的前一天夜裡也就是除夕在人們心目中的重量更是重中之重。
窮苦農民們通常會在這天夜裡將平常捨不得的東西都給拿出來，平日裡捨不得買的肉這會也會咬著牙買個一二兩打打牙祭，條件好點的還會給小孩子添置件新衣裳；守邊關的將士在這時候都也都會加頓餃子，受些封賞；就連宮裡的太監宮女們在這天夜裡也能領賞錢，加餐食。
總之，對於這一夜來說，華夏人骨子裡對它的印象都是幸福、美滿的。
池宏海也算著日子，馬上就要到除夕了，不論條件怎麼艱苦，這年總得要過的，畢竟是大夥們的希望，有希望，才更有動力。
他喊來申二，讓申二像當初去廣州府購置東西一樣再去一趟廣州府，買什麼對於申二來說自然知道，往年家裡過節都是他和艾四在操辦，池宏海頂多是交代一下自己的想法。
不過申二對此也有疑惑，這過年的東西，廣州府是有，但新安縣也有啊？為什麼老爺不去新安縣買，這樣還圖個快捷。
池老爺稍加用力的敲了下申二的頭，告訴了申二。
「前不久咱剛羞辱了那縣太爺一番，今個你帶著銀子去縣裡，那不成了雞給黃鼠狼拜年？」
「老爺，他當真有這個膽量？」
「糟老頭子有什麼膽量，但是如果要立下名目拿朝廷說事，你說不清該怎辦？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這過年廣州府的東西還更多一點。」
申二接過池宏海的命，帶著兩船弟兄便往廣州府開去。
幾日過後便載著滿船的貨回來，看著船隻吃水的深淺和行進速度，像是有點超載。
「老爺，東西都買回來了，不過老爺，這銀子。」
池宏海抬手，打住了申二的發言：「大過年的，就別提銀子的事了。」
這大一手揮的話大有幾分做老爺的風采，池宏海本人倒不是不心疼錢財，也不是對錢財沒有個數目。
他本身就是商人發家，現在實際上又是個海寇，對錢財只能說是更敏感，之所以不在意，是他清楚這錢財花在了什麼地方，更重要的是花在了他認為值得的地方，只要是值得的，那麼錢財的多少就另當別論，何況，來年還有個老闆要給自己送上一筆。
不急，根本不急，現在要急的是馬上要到的除夕夜——因為今日早上申二回來時就已經是除夕當天了。
當船隻上的貨物都被卸下後，池宏海即刻派人將裡面的東西分開，但凡是過年要用來吃的都被一同送到艾四那去，讓艾四帶著人就著這些食材做年夜飯。
至於新春的布置肯定是少不了的，過年多多少少總得有個年味，該貼的橫幅，該張的紅燈籠都得安排上，寒風冷是寒風的事情，咱自個的環境和心境可不能就這麼冷了去。
看著從箱子裡拿出來的那些個春聯、燈籠、福帖，一時間不管是新來的還是原來就在島上的島民們，都紛紛加入到了張貼對聯、掛燈籠的行列中來，吃飽活動起來有盼頭，一時間竟覺得這外頭的寒風不那麼冷了。
時至傍晚太陽落山時，空曠的地方上已經支起了好些個帆布棚子，他們將稍粗的木頭扎在凍土裡埋嚴實，拼起來的麻布或是前面做的帆布架在上面擋雪，至於外頭的寒風，有擋板就立那麼兩個，沒有的擋板的，就是大人迎著風坐，小孩老人背著風坐，你靠著我我靠著你取暖。
不過這老天爺也仿佛懂得人間真情，真要快要上菜的時候這外頭本刮著的風雪便停了下來。
借著夕陽的餘暉和周邊燈籠的韻光，一盤盤飯菜被端到了各個桌上。
燒魚、肉湯、炒菜、炒肉。
菜品沒有那麼多，一桌子坐了十個人也就六七道菜，不過對於座上的大夥來說都已經十分感激，感激的不僅是桌上的飯菜超過了往年家的規模，更是因為沒有池老爺，他們說不定都已經吃不上這道年夜飯了。
不懂事的小孩想要抓起筷子或者乾脆就是上手，連忙被自己的大人給拽了回來，輕用力地拍了下手，告誡著不准亂來。
忙活一天，大家都很餓，但大夥在這時也都明白一個規矩，那就是老爺都沒落座動筷，他們又怎敢先聲奪人。
等到艾四用擼起袖子的手膀子擦著額頭上的汗，跑到池老爺的身邊告訴他菜差不多都已經上齊後，池老爺才最終和吳婉若落座在高台上。
作為一個島的主人，海盜的頭子，下面人的老爺，自然是要發表講話的。
「今年，大家是跟著我池宏海混的第一年，當然也有不少人是剛來到這裡的，但是不管是剛來的，還是最開始就跟著我的弟兄們，我池宏海還是那句話，跟著我混，保管大家吃得飽，有衣穿。但是大家也要明白，這些東西都是靠著弟兄們流血流汗拼來的，所以真到流血流汗的時候，不論男女老少，都得頂上去。」
「只有我們自己把這些東西給守好了，才能有更好的日子。別的我都不多說了，今天是除夕，馬上就要開春了，大家在港島上過個好年，明年開春，咱們一定會有更好的日子過活！」
等池宏海說完話，申二端著酒碗朝著池宏海大聲喊道：「咱們都是受老爺的恩情才有今天的日子，這第一碗酒理應敬老爺！」
說完桌上的男子，這時也不論自己會不會喝酒，都端起了那碗中的半碗白酒對著池老爺喝了下去，就連郎教官作為一名外國人，也被這華夏人的節日氛圍所感動，端起白酒來一飲而盡——這是他到東方以來第一次過這種節日。
在池宏海動筷後，下面的人才吃起飯菜來，嘈雜、歡笑的人聲蓋住了外邊微弱的風聲。
有的人前不久剛剛失去至親，在這時也是發自內心的擠出一抹笑容，吃著飯熱淚順著臉頰滑到碗裡，就著飯菜一道咽了下去。
天色漸暗，遠處「咻」的一聲傳來，大夥一同朝著來聲的方向看去，隨即炸出各色煙花。
「申二，咱這還有煙火？」
「老爺，剛買的，我尋思不是過年嘛圖個喜慶就買了點......」
「是你想看吧？」
正當申二不好意思時，池宏海沒有繼續為難他：「買得好，好不容易過個年，讓大家好好樂呵一下。」
說罷池宏海的手蓋住了吳婉若在桌上的手背：「你還滿意麼？」
吳婉若用右手朝桌上夾去，將筷中的肉片夾到了池宏海的嘴邊：「你呀，為大家這麼操心，今個晚上好不容易能放鬆下，多吃點，我就滿意了。」
「哎，夫人！你確實得管管老爺，之前外邊建棚子，我讓老爺多穿點他都不聽！」申二告起狀來，惹得眾人大笑。
「你小子，現在還學會跟夫人告我的狀了是吧？」
申二聽見老爺的問話，埋著頭自顧的吃起來，仿佛當沒有聽到一樣。
直到正月初一的前幾天，才迎來些許盼頭——馬上要過春節了。
春節作為華夏人的第一大節日，它的前一天夜裡也就是除夕在人們心目中的重量更是重中之重。
窮苦農民們通常會在這天夜裡將平常捨不得的東西都給拿出來，平日裡捨不得買的肉這會也會咬著牙買個一二兩打打牙祭，條件好點的還會給小孩子添置件新衣裳；守邊關的將士在這時候都也都會加頓餃子，受些封賞；就連宮裡的太監宮女們在這天夜裡也能領賞錢，加餐食。
總之，對於這一夜來說，華夏人骨子裡對它的印象都是幸福、美滿的。
池宏海也算著日子，馬上就要到除夕了，不論條件怎麼艱苦，這年總得要過的，畢竟是大夥們的希望，有希望，才更有動力。
他喊來申二，讓申二像當初去廣州府購置東西一樣再去一趟廣州府，買什麼對於申二來說自然知道，往年家裡過節都是他和艾四在操辦，池宏海頂多是交代一下自己的想法。
不過申二對此也有疑惑，這過年的東西，廣州府是有，但新安縣也有啊？為什麼老爺不去新安縣買，這樣還圖個快捷。
池老爺稍加用力的敲了下申二的頭，告訴了申二。
「前不久咱剛羞辱了那縣太爺一番，今個你帶著銀子去縣裡，那不成了雞給黃鼠狼拜年？」
「老爺，他當真有這個膽量？」
「糟老頭子有什麼膽量，但是如果要立下名目拿朝廷說事，你說不清該怎辦？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這過年廣州府的東西還更多一點。」
申二接過池宏海的命，帶著兩船弟兄便往廣州府開去。
幾日過後便載著滿船的貨回來，看著船隻吃水的深淺和行進速度，像是有點超載。
「老爺，東西都買回來了，不過老爺，這銀子。」
池宏海抬手，打住了申二的發言：「大過年的，就別提銀子的事了。」
這大一手揮的話大有幾分做老爺的風采，池宏海本人倒不是不心疼錢財，也不是對錢財沒有個數目。
他本身就是商人發家，現在實際上又是個海寇，對錢財只能說是更敏感，之所以不在意，是他清楚這錢財花在了什麼地方，更重要的是花在了他認為值得的地方，只要是值得的，那麼錢財的多少就另當別論，何況，來年還有個老闆要給自己送上一筆。
不急，根本不急，現在要急的是馬上要到的除夕夜——因為今日早上申二回來時就已經是除夕當天了。
當船隻上的貨物都被卸下後，池宏海即刻派人將裡面的東西分開，但凡是過年要用來吃的都被一同送到艾四那去，讓艾四帶著人就著這些食材做年夜飯。
至於新春的布置肯定是少不了的，過年多多少少總得有個年味，該貼的橫幅，該張的紅燈籠都得安排上，寒風冷是寒風的事情，咱自個的環境和心境可不能就這麼冷了去。
看著從箱子裡拿出來的那些個春聯、燈籠、福帖，一時間不管是新來的還是原來就在島上的島民們，都紛紛加入到了張貼對聯、掛燈籠的行列中來，吃飽活動起來有盼頭，一時間竟覺得這外頭的寒風不那麼冷了。
時至傍晚太陽落山時，空曠的地方上已經支起了好些個帆布棚子，他們將稍粗的木頭扎在凍土裡埋嚴實，拼起來的麻布或是前面做的帆布架在上面擋雪，至於外頭的寒風，有擋板就立那麼兩個，沒有的擋板的，就是大人迎著風坐，小孩老人背著風坐，你靠著我我靠著你取暖。
不過這老天爺也仿佛懂得人間真情，真要快要上菜的時候這外頭本刮著的風雪便停了下來。
借著夕陽的餘暉和周邊燈籠的韻光，一盤盤飯菜被端到了各個桌上。
燒魚、肉湯、炒菜、炒肉。
菜品沒有那麼多，一桌子坐了十個人也就六七道菜，不過對於座上的大夥來說都已經十分感激，感激的不僅是桌上的飯菜超過了往年家的規模，更是因為沒有池老爺，他們說不定都已經吃不上這道年夜飯了。
不懂事的小孩想要抓起筷子或者乾脆就是上手，連忙被自己的大人給拽了回來，輕用力地拍了下手，告誡著不准亂來。
忙活一天，大家都很餓，但大夥在這時也都明白一個規矩，那就是老爺都沒落座動筷，他們又怎敢先聲奪人。
等到艾四用擼起袖子的手膀子擦著額頭上的汗，跑到池老爺的身邊告訴他菜差不多都已經上齊後，池老爺才最終和吳婉若落座在高台上。
作為一個島的主人，海盜的頭子，下面人的老爺，自然是要發表講話的。
「今年，大家是跟著我池宏海混的第一年，當然也有不少人是剛來到這裡的，但是不管是剛來的，還是最開始就跟著我的弟兄們，我池宏海還是那句話，跟著我混，保管大家吃得飽，有衣穿。但是大家也要明白，這些東西都是靠著弟兄們流血流汗拼來的，所以真到流血流汗的時候，不論男女老少，都得頂上去。」
「只有我們自己把這些東西給守好了，才能有更好的日子。別的我都不多說了，今天是除夕，馬上就要開春了，大家在港島上過個好年，明年開春，咱們一定會有更好的日子過活！」
等池宏海說完話，申二端著酒碗朝著池宏海大聲喊道：「咱們都是受老爺的恩情才有今天的日子，這第一碗酒理應敬老爺！」
說完桌上的男子，這時也不論自己會不會喝酒，都端起了那碗中的半碗白酒對著池老爺喝了下去，就連郎教官作為一名外國人，也被這華夏人的節日氛圍所感動，端起白酒來一飲而盡——這是他到東方以來第一次過這種節日。
在池宏海動筷後，下面的人才吃起飯菜來，嘈雜、歡笑的人聲蓋住了外邊微弱的風聲。
有的人前不久剛剛失去至親，在這時也是發自內心的擠出一抹笑容，吃著飯熱淚順著臉頰滑到碗裡，就著飯菜一道咽了下去。
天色漸暗，遠處「咻」的一聲傳來，大夥一同朝著來聲的方向看去，隨即炸出各色煙花。
「申二，咱這還有煙火？」
「老爺，剛買的，我尋思不是過年嘛圖個喜慶就買了點......」
「是你想看吧？」
正當申二不好意思時，池宏海沒有繼續為難他：「買得好，好不容易過個年，讓大家好好樂呵一下。」
說罷池宏海的手蓋住了吳婉若在桌上的手背：「你還滿意麼？」
吳婉若用右手朝桌上夾去，將筷中的肉片夾到了池宏海的嘴邊：「你呀，為大家這麼操心，今個晚上好不容易能放鬆下，多吃點，我就滿意了。」
「哎，夫人！你確實得管管老爺，之前外邊建棚子，我讓老爺多穿點他都不聽！」申二告起狀來，惹得眾人大笑。
「你小子，現在還學會跟夫人告我的狀了是吧？」
申二聽見老爺的問話，埋著頭自顧的吃起來，仿佛當沒有聽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