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不狠,天下就狠對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臨安府尹去得快,回來得更快。

  帶回來的不是活人,是一具已經有些發硬的屍首,還有一封藏在書房暗格里、尚未封口的信。

  「太醫驗過了,是鉤吻,摻在酒里,走得很急。」譚稹垂著手,站在御案陰影里,聲音壓得極低,「對外只說是憂懼過度,急病暴斃。只是這封信……」

  趙構接過那張薄薄的桑皮紙。

  信是寫給北方「瑞昌號」掌柜的,字跡有些抖,顯然是在極度的驚恐中寫就的。

  內容不多,卻字字誅心:願獻江南水道布防圖,只求舉家北遷,換一條活路。

  「活路?」趙構嗤笑一聲,手指輕輕彈了彈那張紙,「朕還沒動刀,他就自己把路走絕了。」

  他將信紙隨手丟進火盆,看著火舌瞬間吞噬了那些卑微的求饒字眼,火光映在他臉上,晦暗不明。

  「張浚。」

  「臣在。」一直候在側殿的張浚快步走出,神色肅然。

  「那個瑞昌號,不必留了。」趙構端起茶盞,撇去浮沫,「還有那些平日裡跟范宗尹走得近的,有一個算一個,查。朕要看看,這臨安城底下,到底還埋著多少這樣的『活路』。」

  這一查,便是雷霆萬鈞。

  並沒有花費太久,張浚這把刀如今磨得越發鋒利。

  順著瑞昌號的帳本,兵部那個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主事官最先遭了殃。

  誰能想到,那些往來頻繁的「鹽引」交易,底下流淌的竟是送往金國的銅錢,而那些被「筆誤」篡改的邊境駐軍名冊,更是明碼標價的貨物。

  拔出蘿蔔帶出泥,這一拽,又牽扯出七八個平日裡在朝堂上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

  三日後,菜市口。

  八顆人頭落地的時候,圍觀的百姓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沒有冗長的宣判,只有一張貼在牆上的黃榜,墨跡淋漓:通敵賣國,斬立決。

  家產充公,三代禁考。

  尤其是最後那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觀望者的心口。

  在大宋,斷了科舉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殺完人,趙構沒在宮裡待著。

  午後的日頭有些毒,禁軍拱衛營的校場上塵土飛揚。

  這支從各軍輪調拼湊起來的「雜牌軍」,如今卻透著股不一樣的精氣神。

  「步法亂了!再來!」

  怒吼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低階軍官,要是放在以前,這種沒品級的粗漢在禁軍里只能是個搬運糧草的角兒。

  可現在,他正指著幾個動作遲緩的世家子弟破口大罵。

  趙構站在點將台上,沒穿龍袍,只著了一身利落的箭袖。

  「那漢子叫什麼?」他問身邊的隨行武官。

  「回官家,叫牛皋,原本是京畿路的一名弓手,因射術出眾被選上來的。」

  「升他做都頭。」趙構淡淡道,「告訴所有人,在拱衛營,別跟朕提誰的爹是誰。誰能打,誰就上;誰怕死,誰就滾。」

  底下的士兵愣了片刻,隨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萬歲!萬歲!」

  人群中,剛從前線輪戍回來的苗傅也在列。

  他聽著四周震耳欲聾的歡呼,看著台上那個年輕冷峻的帝王,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個朝廷,這裡沒有論資排輩,只有赤裸裸的優勝劣汰。

  他低下頭,手心全是汗。

  夜深,垂拱殿的燈火依舊通明。

  張浚跪在御案前,捧著那份剛剛草擬好的《肅政院條例》,手有些抖。

  「官家……獨立辦案、跨州拘捕、六品以下先斬後奏……」張浚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這權力……是否太大了些?御史台那邊怕是會鬧翻天,恐有內廷干政之嫌啊。」

  「干政?」趙構從奏摺堆里抬起頭,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卻亮得嚇人,「張浚,你還沒看明白嗎?金人的馬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沒人會跟你講體統。朕給肅政院這把刀,不是用來修剪花草的,是用來砍爛肉的。」

  他站起身,走到張浚面前,俯下身子,聲音像這夜風一樣涼:「每年一份《百官廉劣考成錄》,朕要看的不止是他們貪沒貪錢,更要看他們心裡,到底是在想著大宋,還是在想著給自己留『活路』。記住,不是朕想當酷吏,是這個世道逼著朕不得不如此。」


  張浚伏地,重重叩首:「臣,領旨!」

  與此同時,城外禁軍大營。

  苗傅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日裡校場上的那一幕,像夢魘一樣纏著他。

  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盯著他那些還沒來得及洗乾淨的過往。

  鬼使神差地,他爬起來,點亮了如豆的油燈,鋪開了一張信紙。

  筆懸在半空許久,終於還是落下,寫得很急,塞進了一支掏空的箭杆里。

  只是這信還沒送出門,營帳的帘子就被猛地掀開了。

  帶著濕氣的夜風灌進來,吹得油燈忽明忽暗。

  譚稹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個面無表情的番子。

  「苗副都頭,這麼晚了,還在用功?」譚稹笑眯眯地走進來,目光在苗傅慘白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支還沒來得及藏好的箭杆上,「巧了,咱家正好巡查至此,有些公案想請教苗大人。」

  沒有任何懸念。

  一刻鐘後,消息傳到了垂拱殿。

  「搜出了空白信紙和印泥?」趙構聽著譚稹的回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是不是真的只有空白信紙,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心虛就是最大的罪。

  「關入別院,嚴加看管。」趙構甚至沒有抬頭,手中的硃筆在奏摺上重重一划,「不用審了,留著他,朕還有用。」

  譚稹退下後,大殿裡重新歸於寂靜。

  趙構走到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指尖沿著長江防線緩緩滑動,指腹感受著粗糙紙面帶來的摩擦感。

  他的手指越過長江,越過淮河,最終停在了那個被硃砂圈紅的位置——汴京。

  「想走的人,一個都不會放。」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因為這一仗,我要所有人——都得把命押上。」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明日一早,還得去一趟殿前司。

  聽說那邊新招的一批「好苗子」已經到了,也是時候去看看,這大宋未來的脊樑,到底硬不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