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現在,輪到金國人聽你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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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履那尖細的嗓音還在御書房的橫樑上打轉,趙構卻只是慢條斯理地把被碰歪的酒杯扶正。

  「慌什麼。」趙構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把康履剩下的半截話給澆回了肚子裡。

  他重新走到輿圖前,手指順著淮河那條藍線往下一滑,精準地停在了一個點上,「采石磯。」

  站在一旁的岳飛眼皮猛地一跳。

  完顏拔離速分兵三路,意圖這是要像漁網一樣撒下來,把剛有點起色的南宋朝廷一口吞了。

  按照常規兵法,此刻應當全線收縮,死守長江天險。

  「吳玠,你去鎮江,死死咬住東路這隻蟹鉗。」趙構頭也沒回,抓起一枚令箭扔過去。

  「韓世忠,你的樓船給朕在江面上鋪開,別讓金人看見一片木板飄過長江中游。」

  兩員大將接令,身形未動,眼神卻看向了岳飛。

  因為最兇險的中路,正是采石磯。

  那是金兵鐵騎最可能強渡的突破口。

  趙構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岳飛:「鵬舉,你的先鋒軍,即刻啟程,奔襲三百里,搶在金人前面把釘子扎在采石磯上。」

  眾將抱拳領命,正欲轉身,身後突然傳來趙構低沉的一句:「告訴底下的弟兄們,朕讓你們去,不是去當盾牌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這是反攻的第一槍。」

  天公不作美。

  江南的雨季說來就來,暴雨像鞭子一樣抽了兩天兩夜。

  通往采石磯的官道旁,原本架在溪澗上的棧道早已被渾濁的山洪沖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幾個爛木樁子在泥水裡打轉。

  「這怎麼過?」姚政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咆哮的洪流,眉頭皺成了川字,「繞道吧,走牛頭山那邊,雖說遠了點,但穩妥。頂多……頂多延誤兩日。」

  「兩日?」牛皋是個急性子,把手裡的大斧往泥地里一頓,濺起一片泥漿,「兩日後金人的馬蹄子都踏上采石磯了!要俺說,大傢伙兒把甲冑脫了,把幾根大木頭捆一塊,游過去!」

  「那是送死!」姚政吼了回去。

  一直沒說話的岳飛突然翻身下馬。

  他走到路邊一戶農家前,那屋子破敗,柴扉緊閉。

  「傳令下去。」岳飛的聲音穿透了雨幕,「向沿途百姓徵收門板、房梁、床榻,凡是能漂在水上的木頭,都要。」

  姚政大驚:「都統!這可是擾民的大罪!御史台那幫人正愁抓不到把柄……」

  「每拆一扇門,留銀一兩。」岳飛打斷了他,眼神冷得像鐵,「再留一張欠條,寫明戰後先鋒軍哪怕不打仗,也會派壯勞力來幫這戶人家耕地一日,直到還清為止。」

  一刻鐘後,令人咋舌的一幕出現了。

  不需要強征,當那白花花的銀子和蓋著鮮紅大印的「耕地契」擺在桌上時,那些本就對金人恨之入骨的百姓,二話不說,自己抄起斧頭就開始拆自家的門板,甚至有人把準備給兒子娶親用的新打房梁都給扛了出來。

  浮橋在渾濁的激流中迅速延伸。

  沒有鞭打,沒有喝罵,只有百姓們扛著木料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的喘息聲。

  這支軍隊不僅沒有延誤,反而比預計時間早了一整日,像個幽靈一樣抵達了采石磯。

  金人的前鋒距離此地還有六十里。

  岳飛站在采石磯的高地上,這裡視野開闊,江風獵獵。

  他沒有下令休息,而是讓人把這一路上跑丟的破爛甲冑、折斷的旗杆,還有幾輛斷軸的輜重車,看似隨意實則精心地扔在了幾條必經之路上。

  「挖坑。」岳飛指著主道兩側的草叢,「不必深,只要能絆斷馬腿就行。把削尖的竹刺埋進去,上面蓋上浮土。」

  他又指了指那處最狹窄的隘口:「那十門大傢伙,給藏好了。誰要是敢提前漏了行藏,軍法從事。」

  所謂的「大傢伙」,是趙構特意從軍器監撥下來的「震天雷炮」,其實就是加了料的大號火藥罐,但在這地形狹窄的谷口,卻是要命的閻王。

  做完這一切,岳飛取出一張羊皮紙,就著親兵舉著的火把,親手在上面畫了一個奇怪的圖。

  圖上標註了幾個紅點,每個紅點旁都寫著生澀的數據——這是趙構教他的「射界標定」。


  次日午時,地面開始震顫。

  金軍輕騎果然如潮水般湧來,為首的萬戶看著滿地狼藉的宋軍旗幟和丟棄的輜重,發出了刺耳的狂笑。

  在他們眼裡,南宋的軍隊就是一群受驚的兔子,這不過是又一次輕鬆的狩獵。

  直到一半的騎兵擠進了那個狹窄的谷口。

  山頂上,岳飛手中的令旗猛地揮下。

  「轟!轟!轟!」

  十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雖然不如後世火炮那般驚天動地,但在這種回音極大的山谷里,足以讓習慣了草原寂靜的戰馬徹底發瘋。

  巨大的滾木混雜著碎石從天而降,瞬間封死了退路。

  原本整齊的騎兵陣型瞬間崩塌,受驚的戰馬相互衝撞,將背上的騎士甩進路邊的草叢——那裡等待他們的是淬了毒的竹刺。

  當完顏拔離速親率主力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那個不可一世的先鋒萬戶被倒吊在樹上,早已斷了氣,而宋軍卻像鬼魅一樣縮回了山上,連個人影都看不清。

  「停!」完顏拔離速臉色鐵青,手中馬鞭狠狠抽在空氣中。

  他嗅到了一股危險的味道,這和以前遇到的宋軍不一樣。

  但這還沒完。

  當夜,金軍大營四周鼓角聲此起彼伏,每當他們剛剛合眼,就會有不知從哪射來的冷箭鑽進帳篷。

  這一夜,數萬金軍愣是睜著眼熬到了天亮。

  黎明時分,一騎快馬衝破晨霧,將一封明黃色的錦帛送到了岳飛手中。

  岳飛展開一看,那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卻飛揚跋扈,透著一股子帝王的霸氣:

  「採石大捷,朕已昭告天下。自今日始,『岳家軍』三字,准予冠於所有戰報之前。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這大宋的江山,有人守!」

  岳飛的手微微顫抖。

  自古武將帶兵,最忌諱私兵成勢,更別提用主將的姓氏來命名軍隊,那是取死之道。

  可這位官家,竟然主動賜名?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把我的帥旗,插到最高那塊岩石上去!」

  風起,旗揚。

  黑底金字的巨大「岳」字大旗在晨曦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隻展翅欲飛的大鵬,俯瞰著山下驚慌失措的金人。

  山腳下,幾個受傷被俘的金兵抬頭望著那面旗幟,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那個……那個叫岳飛的……回來了?」

  與此同時,臨安城頭。

  趙構負手而立,江風吹得他衣袍翻飛。

  李顯忠站在他身後,手裡緊緊攥著昨夜傳回的捷報。

  「通知吳玠和韓世忠。」趙構並沒有回頭,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雲霧,似乎看向了更遙遠的北方,「讓他們把網收緊了,準備好——下一個目標,建康。」

  李顯忠心中一凜,正要接令,卻見城下的官道盡頭,一隊打著特殊旗號的人馬正疾馳而來。

  那不是軍中的傳令兵,看那服飾規制,倒像是……北面來的使節?

  趙構顯然也注意到了那一隊人馬,他眯起眼睛,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看來,有人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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