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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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兒啊,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葉抒在手機鬧鐘響之前,自己就醒了。醒了之後就總感覺有點不對勁,怎麼感覺有點凍臉呢?

  倒不是很冷,就是涼。是一種乾燥的,涼。

  他在床上伸了個懶腰,臥似一張弓嘛,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音。

  順勢睜開眼睛,看向窗外,動作忽然頓住了,保持著那反曲弓的姿勢。

  葉抒拉窗簾從來都是隨手一拽,總也拉不上。反正這樓層高,自己一個大老爺們也沒啥怕看的。

  透過兩扇窗簾中間的東非大裂谷,能看到窗戶上好像蓋著一層朦朦朧朧的白色,而且還掛著水珠。

  葉抒眯了一下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晃著胳膊走到床邊,伸手嘩啦一下拉開窗簾。

  一瞬間,一片雪白出現在他的眼前。

  樓下的花園裡,對面的空調外機上,小區的綠化帶里……目之所及,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被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

  只有樓下的人行道,已經被小區的保潔給清掃出來了。

  天空是灰濛濛的,無數的雪花就像是把雲彩放進粉碎機里打碎了一樣,不斷向下飄著。

  這叫……撒鹽空中差可擬。

  下雪了。

  葉抒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不是別的,而是那句在網上衝浪的時候,見過無數次的,好像都成了下雪標配畫外音的「張萬森,下雪了。」

  這麼多年了,他也不知道這個張萬森到底是何許人也,能讓這麼多人一到下雪就念叨。

  不過,能讓人一看到雪就想起來的,除了這個張萬森,葉抒倒還知道一位。

  那就是竇娥啊,畢竟六月飛雪,血濺白練嘛,冤情感天動地。

  這麼一想,看來這位張萬森也挺冤啊,都已經跟竇娥似的了,都成了氣候現象的標誌了。

  他腦子裡胡思亂想的一通,湊到玻璃上,對著玻璃哈了一口氣,順手在起霧的玻璃上順手畫了個笑臉。

  不過今年這雪下的太早了,這小區里還沒供暖呢,雪就迫不及待的來了。

  不過也好,瑞雪兆豐年嘛,是個好兆頭。

  葉抒心裡想著,只是這屋子裡確實有點涼颼颼的。

  欣賞了幾分鐘窗外的雪景,葉抒轉身來到衣櫃前開始翻箱倒櫃地找厚衣服。

  去年的衣服褲子被翻了出來,他拿起那件黑色的厚外套,試著往身上一套。

  嗯?怎麼感覺……有點勒?胳膊往前一伸,後面那塊也崩起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用力吸了吸肚子,還是覺得有點緊繃。

  行吧……葉抒把這件衣服脫下來疊吧疊吧扔到一邊。

  看來這半年,好日子確實是過多了。有她們在,自己的一日三餐都規律了,還總吃好的,不知不覺,身上都攢了點肉了。

  好在當初買衣服的時候,他圖實惠,都習慣性的把尺碼買大一些,能穿好幾年。

  他又在衣櫃裡翻了翻,找出一件深灰色的加絨連帽衛衣,和一條加絨的褲子。

  這套穿上,雖然不算特別厚實,但在這個還沒正式入冬的時候穿,正合適。

  葉抒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頭髮有點亂糟糟的,一身深灰,襯得他的臉倒是更白了。

  衣服沒什麼設計,就是最簡單的款式。

  他對自我打扮這一塊,向來沒什麼過高的要求,宗旨就一條:乾淨,不埋汰就行。

  長這麼大,他沒燙過頭髮,一直都是最簡單的樣式。

  衣服也是偏愛黑灰這類的素色,偶爾有點條紋或者是簡單的Logo。那些花花綠綠的,走在街上回頭率極高的衣服,他向來是不感冒的。

  太扎眼了,他覺得,在人群中,還是不起眼比較好。

  這個習慣大概是從小就有的。

  小時候,媽媽帶他去買衣服,他就專挑這種深色的,從帽子到鞋,身上一套全是黑色的。整得他老娘就從愛念叨他:

  「你說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穿的跟個小老頭似的,一點朝氣都沒有。」

  然後,媽媽就會故意給他挑一些顏色艷一點的,帶點圖案的。


  葉抒雖然心裡不太情願,覺得那些顏色太跳了,但也從不激烈反抗。

  媽媽把衣服遞給他,讓他試試,他也乖乖的去試。

  他從小就不是那種說一不二,非要擰著來的性子,讓穿就穿唄。

  葉抒從小就具備一種良好的環境適應能力,雖然我不想,但不代表我不能。

  穿著那些朝氣蓬勃的衣服去上學,被同學調侃兩句,也就過去了。

  後來,媽媽不在了。自己老爹也不太操心兒子穿什麼,通常就是直接把錢給他,讓他自己買。

  於是,葉抒的穿衣自由權徹底回歸了,他買衣服就開始專盯黑灰的基礎款式,久而久之,衣櫃裡幾乎成了性冷淡色系的天下了。

  葉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隨便抓了兩把頭髮,也算是完成了今日的形象管理了。

  他轉身走出臥室,開始準備新一天的生活。

  簡單洗漱一番,照常做了早飯,又在每天都會有的便簽紙留言上多添了一句「天冷了,注意保暖」,這才換好鞋,推門出去。

  細雪仍在紛紛揚揚的飄著,目之所及,都被加上了一層安靜的濾鏡。

  都說觸景生情,葉抒走在這初雪覆蓋的路上,耳機里又放著刀郎的那首《2002年的第一場雪》,心裡也跟著慢慢生了情。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都稍早了一些。

  葉抒放慢了腳步,低頭看著被環衛工人清掃過後,又蒙上了薄薄一層雪白的人行道,他不禁回想起自己來南城這幾年,每年的第一場雪,似乎都對應著一段不同的心境。

  第一年的雪,是想家的雪。

  那時候他剛來南城上大學,第一次離家這麼遠,獨自面對陌生的城市和人。

  當第一場雪落下時,他腦子裡全是自己老家那個小縣城的模樣,是家裡親人的模樣。

  那雪,是冷的。落在心裡,是濕漉漉的鄉愁。

  第二年的雪,是亢奮的雪。

  那時候他已經和韓陽他們混熟了,幾個毛頭小子成了臭味相投的兄弟。

  第一場雪來的時候,他們用一個便宜的小電鍋,在寢室里偷偷涮著白菜土豆,喝著啤酒,吹著天南海北的牛逼,談論著以後有錢了該怎麼花。

  那雪,是熱鬧的背景板,是青春無畏的幻想。

  第三年的雪,是忙碌的雪。

  不知道是不是抽風,還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葉抒那年像是變了個人,突然讀癮大發,開始奮發圖強,圖書館、自習室成了他最常去的地方,筆記做了一本又一本。

  當第一場雪落下時,他正在圖書館裡戴著耳機刷題。

  那雪,是一腔熱血,也是帶著焦慮的不甘。

  第四年的雪,是迷茫的雪。

  畢業在即,站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考研?工作?回家?留在這裡?簡歷投出去石沉大海,面試後公司直接失聯。

  第一場雪來的時候,他正站在招聘會的人群里,感覺前途和窗外的雪一樣,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那雪,是冰冷的現實,是對未來的惶恐。

  而今年的雪……

  葉抒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入肺,卻讓他感覺到非常的清醒,非常的滿足。

  今年的雪,是溫暖的,是踏實的,是讓葉抒此刻覺得,很幸福的雪。

  工作雖然平凡,但老闆很好,有良好的工作氛圍,有穩定的收入。

  住的很好,吃的很好,最重要的是,有了家的味道。

  在他的生活里,多了她們。

  每天睜開眼,不再是迷茫或壓力,而是有具體的事情可以做,有具體的人可以惦記,有具體的溫暖可以期待。

  不再覺得生活是沉重的,反而開始有了些盼頭。

  他學著電影裡文藝主角的樣子,停下腳步,仰起頭,閉上眼睛,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臉上,瞬間融化。

  心裡,一句特文藝,還有點矯情的話自然而然的冒了出來。

  希望這場雪,能一直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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