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都是人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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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都是人精(二)

  漆黑的屋子裡。

  炕頭、炕梢各有兩雙烏黑的眼睛閃著幽幽的光。

  夜裡太安靜了,所以笑聲能傳出老遠。

  笑的人是傻柱,這大半夜的,他在跟誰笑,不言而喻。

  突然,睡在炕梢之人,呼呼地喘了幾口大氣。

  終於按捺不住,一下坐了起來。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這個瘟災的!」

  「他親爹都摔成這樣了!他連看一眼都不行嗎?」

  「到現在還裝不知道呢?姓秦的小騷狐狸能不告訴他?」

  「你說他還是個人嗎?我要找他評理去?我們不好過他也別想好!」

  「讓街坊鄰居都出來聽聽,就這樣的還能上報紙呢?我呸!」

  「今天我要不讓他的臉丟盡了,我就不是我爹養的!」

  說完跳下炕,趿拉上鞋就要往外沖。

  「你給我站那兒!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蔣滿堂突然的斷喝,一下鎮住了蔣媽。

  因為已經幾個月了,老蔣一直一副死樣子,從早到晚,話都沒幾句。

  這下突然爆發,把蔣媽給搞蒙了。

  蔣滿堂撐著坐起來,先瞪了一眼老伴,之後才從褥子旁邊拿起菸袋鍋。

  自從摔了那一跤後,仿佛斷了脊樑的老狗。

  除了上醫院,蔣滿堂吃喝拉撒睡,幾乎就沒出過屋。

  隨著心越來越往下沉,這些天他就琢磨一件事情—

  自己為啥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起初他真是想不明白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任勞任怨。

  對這個家,對兒女,自認為已經做到位了。

  就拿對老大來說,作為長子,自己一直是悉心栽培。

  可以說他能有今天,都是自己拉把的。

  可是他呢?自打娶了媳婦就開始變了。

  如今更是看自己沒用了,自己翅膀又硬了。

  馬上就鬧分家,父母的死活,完全不管。

  真是白瞎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血,對他的栽培了!

  而老二也不遑多讓,自己為了供他上學,地都差點賣了。

  雖然最後地也沒保住,但是對他的看重和投入,天地可鑑!

  而如今呢?除了看過兩回自己,錢說沒有,贍養的事兒更是提都不提。

  這是讓老子娘自生自滅嗎?

  雖然自己有些積蓄,可坐吃山空怎麼行?必須得想轍。

  要是連過河錢都沒了,只能等著扎脖上吊了!

  那麼能打主意的就只有老三和大丫頭了。

  不管怎麼樣,一筆寫不出兩個蔣字兒,他們必須得管自己。

  蔣媽等了半天,見老伴只顧著抽菸,頓時怒了。

  正要發火,可是看他愁眉苦臉的可憐相,終於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呼呼地喘氣。

  蔣滿堂抽完了煙,也打定了主意——

  媳婦還是有用的,起碼大丫頭跟她親,能先糊弄住一個。

  於是一邊磕打煙鍋,一邊問:「你還記得後院老太太說過的話不?」

  蔣媽沒好氣的反問:「她能說什麼好話?得了老三的孝敬,當然跟他是一夥的,哼!」

  蔣滿堂眼望著天棚,那天聾老太太來看他的場面歷歷在目。

  老太太扁了扁嘴,斥道:「父母不慈,兒女不孝!」

  「你們兩口子呀,偏心眼兒,這才有了今天的下場。」

  「你們要是改了,興許還能趕趟,不然有你們悔青腸子的時候!」

  蔣媽聽完蔣滿堂的複述,頓時炸毛了:「她算老幾?知道個雞霸?」

  「我是他媽!我生他,養他,我還作孽了?」

  「要是沒有我,哪來的他,哪有他今天的好日子?」

  「現在可倒好,有能耐了,敢打爹罵娘了?」


  「你沒聽老大媳婦說嗎?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他什麼沒有?」

  「可我們呢?現在吃口飯都費勁!」

  「他憑什麼裝聾作啞不管我們?」

  「哎呦————真是氣死我啦!不行了,我今天必須跟他掰扯清楚!」

  「我就不信了,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

  「他要不老實拿錢,明天我到區里告他去,讓他身敗名裂!」

  蔣滿堂又把老伴攔住,無奈道:「你聽我把話說完,我問你,你去告他,你想要什麼?」

  「我要讓他給我養老!」

  「這不就得了嗎,你既然想讓他給咱們養老,幹嘛還要讓他不痛快呢?」

  「老三為啥跟咱們勁兒這麼大?老太太的話你還沒琢磨出味兒來嗎?」

  蔣媽哼一聲:「什麼味兒?老不死的!」

  蔣滿堂只能耐著性子道:「老三跟咱們來勁兒。」

  「就是因為當初咱們對老大、老二太好了。

  「對他不管不顧,差點沒把他扔了,所以才有今天————」

  蔣媽梗著脖子道:「那能怨我嗎?誰讓他克父母的?」

  「當年我生他差點沒死了,他怎麼不說?」

  「我要真對他不好,他能活到現在?」

  「早就按在尿盆里浸死啦!他還抱屈了?我跟誰抱屈啊?」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說出大天來,也沒人說他有理。」

  「我算是看透了,算命的說得一點沒錯,他就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見實在說服不了媳婦,蔣滿堂只得轉變策略:「老三的事兒你就別管了,讓我對付他。」

  蔣媽一臉不信:「你?你有辦法?」

  蔣滿堂也不耐煩起來:「我要不行,不還有你嗎?你想鬧還能差這兩天嗎?」

  心裡卻已經罵開了:踏馬的!老子腿一壞,一個個都翹尾巴啦?好像都有多大能耐似的?

  這些年要不是我,你們都得喝西北風!

  可是自己已經這樣了,他也只能忍下一口氣。

  「你從明天開始,去找小丫頭,跟她好好說話。」

  「你就是再怎麼不待見老三,也別讓大丫看出來。」

  「她和老三關係好,讓她沒事兒勸勸老三,她說話有用,懂不懂?」

  蔣媽卻像沒聽見,咬牙切齒道:「她也不是個好玩意兒!」

  「她爹病了,就來看一眼,扔下幾萬塊錢,夠幹什麼呀?」

  蔣滿堂終於怒了:「你特娘的少放屁了!當初要不是老三攔著。」

  「大丫兒就給那個姓趙的做小老婆了,你知道現在是什麼下場嗎?」

  「小丫頭能來看看,我已經滿足了,你自己沒點數嗎?」

  「現在咱們都什麼樣了?眼瞅著就餓死啦!你知不知道?」

  「動點腦子,別踏馬的成天破馬張飛的,我早晚要給你害死!」

  被罵了一通後,蔣媽也老實了,乖乖脫鞋上炕。

  嘴裡嘀嘀咕咕道:「找就找唄,跟誰急赤白臉呢?」

  「小丫頭還不好對付嗎?我一說,她就得乖乖聽話。」

  蔣滿堂哼一聲:「好對付?錢呢?你要來多少錢?」

  蔣媽囁嚅道:「那不是都讓老三把著呢嗎?」

  「那個楊老二就是老三的狗腿子,開工資直接給老三送來。」

  「就給大丫頭留一點生活費,不然我早都要來了。」

  蔣滿堂噴出一口氣:「現在你知道老三的手段了吧?」

  「他早都料到今天了,把我們的路全都堵死啦!」

  「你還要鬧?他都是上報紙的人了,你知道有多少頭頭保他?」

  「弄不好,我們都得賠裡面?」

  蔣媽不以為然道:「不可能,我是他媽,還反了天啦?」

  對上榆木腦袋,蔣滿堂也懶得再說了—愛咋咋滴吧。

  沒想到蔣媽還來勁了:「你說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這個老三竟然這麼會裝,這些年我盯盯瞅著愣是沒看出來!」

  「他居然還有這樣的能耐,我可真是瞎了眼!」

  「老大媳婦說的一點沒錯,他就是一條披著人皮的狼!」

  「以前他小,沒能耐,就裝成狗,現在大了,長本事了,就對咱們呲牙!」

  「我把話撂下,當初對他好也沒用,就是個人面獸心的東西————」

  如果蔣寶斌聽到自己這麼被罵,一定要勸她一句:

  老虔婆,別再無能狂怒了,你的三兒子早就被你逼死了。

  現在的蔣寶斌可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就別白費心機了。

  不然還得被狠狠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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