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求知慾(4k)
數獨是一種基於邏輯的數字填充遊戲，核心載體為9×9的方格陣列，該陣列被劃分為9個3×3的獨立小宮格，總計81個格子，正好對應81塊地磚。
遊戲規則明確：需要將數字1-9填入所有空白格，確保每行、每列及每個3×3小宮格內，1-9這九個數字不重複。
巫師在多個位面之間來回穿梭，所以巫師會數獨這種遊戲，羅伊並不奇怪。
但索拉婭竟然喪心病狂到，要讓小白鼠做數獨！
還不給草稿紙！
小白鼠的腦力，能推測出那些數字嗎？就算成功了，能記憶住那些數字嗎？
羅伊表示擔憂！
況且之前索拉婭也說了，阿爾吉亞學習的方法是觀察圖像，那麼它知曉數獨規則的方式，就只有多看幾道數獨題。以小白鼠的智慧，真能理解這題目的規則嗎？
羅伊覺得懸。
他甚至敢打賭，就算讓卡拉贊多看幾道題，他多半也看不出什麼門道。
遑論阿爾吉亞？
然而，索拉婭悠悠說道。
——我能確定，阿爾吉亞已經理解了「數陣」的規則。
巫師世界，管這叫數陣？
不對，這不是重點！
數獨的難度從簡單到困難，最高層次的難度，稱為17數。即81個格子裡，只有17個格子有數字填充。
在數獨中，17是已知最小的求解數目，少於17個，根本做不出來。
而這81塊磚，羅伊數了，只有24塊磚標有數字，距離17數也相差不遠。
他敢說，他這個掌握了一定數獨技巧的人，也需要幾分鐘的解題時間。
這隻小白鼠……
不可能吧？
……
現在，外面的那群人應該正在想，我不可能解開這道題吧？
或者想著，我應該被這群白毛老鼠的屍體嚇尿了。
可笑。
全知全能的智者會做不出這種簡單的題目？
我已經有思路了。
只不過這具身體的腦子確實有點問題，每當我想到緊要處，總會覺得腦子不夠用，得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休息之後，之前想的又都忘記了。
我意識到，腦子的記憶力不足以令我解開這道謎題。
得找個東西，把我的想法記下來才行。
筆？
沒有。這種地方不會有。
代替筆的東西？
我本來下意識也否決了它，直到看到離我最近的那頭白鼠。
它就在我的身前，被棘刺穿體而過，看上去極為血腥恐怖。
但毋庸置疑，它是最容易觸碰到的。
我用前掌沾了一些它的血。
很好，只要我寫的字夠小，這些血就足夠我使用——
破解這道謎題！
6……
5……
8……
7……
隨著一塊塊地磚被我推演出來，最終完整的陣圖浮現在我面前。
啊，真是一張精美的畫！這是幾十隻白鼠為我試探出的真相，我必須好好利用！
對照著陣圖上的數字，我開始比對白鼠們所在的位置。
那隻鼠在3……
這只在4……
另一隻在9……
我微微眯起眼睛，眾多白鼠的英魂給了我回應。
那些白鼠們死在不同的格子。
其中有好幾個數字的格子，並沒有死者。
1……5……8……
如果一直踩著同一個數字才能通過，那答案就在這三者之中。
我又一次看向自己繪製的圖畫。
不禁笑了。
這三種數字之中，只有1號地磚都是銜接在一起的，正好能讓我一路通過。
也符合了只考驗智力，讓我完美通關的原則。
1號地磚，無疑是正確答案。
勝利已經近在咫尺……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還有一點讓我疑問。
我疑惑地看向它們死亡的位置。
第一列，一隻白鼠死亡。
第二列，同樣一隻。
第三列兩隻。
第四列，只剩一半。
第五列，全軍覆沒。
為什麼前面死的白鼠少，後面死的變多了？
死亡數急劇增加。
我記憶好了通關的路線，但沒有著急通過，仍在地磚前躊躇不前。
因為不解釋這個問題，就不算完美通關。
……
索拉婭驚訝地看向羅伊。
——你，畫出來了？
相比起阿爾吉亞，羅伊提前幾分鐘便找了只筆，把那數獨解了出來。
24數稍有難度，但是對他來說問題不大。
解完數獨後，他也像阿爾吉亞一樣，通過觀察白鼠們屍體的位置，推斷出了1號才是安全地磚。
與此同時，他也產生了和阿爾吉亞一樣的疑問。
為什麼前面死的白鼠那麼少？
他一度以為，這是巫師的某種手段，引導白鼠的心理，讓它們往自己想好的方向前進。
這一猜想立刻被他否定。
精準及時地引導白鼠，這太難了，也太費力了。不是說絕不可能完成，但沒必要用這麼麻煩的方法。
而且……
他再次看向那群白鼠的死亡位置。
第一列明明是九選一進入地磚，白鼠們卻紛紛選了1號那塊正確地磚，只有其中一頭，死在了旁邊的9號地磚上。
更像是被擠出去的。
這麼說，所有白鼠進入這些地磚的時候，都選擇了正確的格子？
機率實在很小。
再看第二列，死的鼠依舊不多。
直到第四列，它們才開始亂竄，導致大批白鼠死亡。
這究竟是為什麼？
——鼠類的嗅覺很靈敏。
見到羅伊眼中的疑惑之色，索拉婭突然說道。
她開始解答。
——所以，它們會選擇未沾染同胞血的地磚，去進行踩踏。
一道驚雷在羅伊腦海里劈響！
「你是說，已經有白鼠在地磚上死過了！？」
索拉婭搖了搖頭。
——只是抽了點白鼠的血液，灑在前三列錯誤的地磚上，故而它們能通過鼻子發覺到那些地磚的危險之處，進而避開。至於那些死在前三列的，可能是被擠出去，也可能是嗅覺不靈敏。
——同時，為了避免真的有白鼠運氣超群，一次性成功到達了對岸，我也設計在後面正確的地磚灑上了白鼠的血液，所以死亡率會迅速提高。
羅伊恍然大悟。
巫師竟是用這麼簡單的手段，就操縱了那些白鼠們！
「除了給阿爾吉亞上心理壓力，以及給他提供信息外，白鼠的死恐怕還承擔著混淆氣味的作用。」羅伊思索著。
「這是為了，讓阿爾吉亞無法聞到前幾列的正確氣味，也無法聞到後幾列的錯誤氣味！」
「畢竟，要是它真的通過思考和推理來到了後面幾列，聞到了錯誤氣味，難保不會拋棄自己的思考，選擇本能的反應。」
「這就與考察智慧的目的背道而馳了。」
設計這個遊戲的索拉婭，經過了深思熟慮！
變成了既考驗阿爾吉亞心理能力，也測試它智力的實驗！
羅伊對索拉婭有些肅然起敬。
要做到這點可不容易，不能站在一位巫師學徒高高在上的視角，而要切實地把自己想像成一隻白鼠，幻想自己將會遭遇到什麼困難。
「這就是巫師……」
他正感嘆間，卡拉贊突然大叫起來。
「畫、畫出來了！和你畫的一模一樣！」
「這麼快！？」羅伊立馬轉過身去，魔塔第五層的地面上，果然已經用小白鼠的鮮血繪製出九個九宮格！
卡拉贊又對照了一遍。
「果然沒有差別！」
「這隻阿爾吉亞……」
羅伊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事實上，能想到用鼠類的血作為筆來記錄，就證明了阿爾吉亞的智慧。
至少不遜色於三歲以下的孩童。
而正確解出24數的數獨……
已經無法用人類年齡來評判它的智力了！
因為95%的成年人解不開這種數獨，而經過邏輯訓練的青少年卻能解開。
無法用單純的年齡代表智力，只能說，阿爾吉亞對數字的敏感性和邏輯推理能力，強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成功了，這實驗肯定是成功了吧？
羅伊稍顯興奮。
接下來只要判斷出，刻著「1」的石磚是活路就行了。
這個過程，對於解開數獨的阿爾吉亞來說絕不困難。
他觀察了一下索拉婭的反應，發現她也挑了挑眉。
顯然是對實驗成果很意外。
但也沒有太過驚喜。
畢竟，實驗成果在小白鼠身上應用，和人類能使用，中間隔著一道天塹。
甚至於，有些血脈融合的白鼠實驗很成功，但最後被發現，根本不適用於人類，或者效果大幅減弱。
這種現象時有發生。
故而索拉婭只是盯著阿爾吉亞，看它什麼時候能夠行動起來。
這關乎到她給出的分數。
一小時。
兩小時。
三小時。
阿爾吉亞在原地靜默不動。
四小時。
五小時。
六小時。
時間從正午到了傍晚，由於日近冬天，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黑了。
阿爾吉亞就像睡著了一般，只有軀體在起伏。
然而它睜著的明亮眼睛又告訴他們，它從未睡著。
「發生什麼事了？」羅伊書讀到一半，忍不住出聲道。
不到一小時解開數獨的阿爾吉亞，推斷那一個水到渠成的答案，卻花了這麼長時間！
好像在休眠似的！
最關鍵的是，它才剛吃了一個奶酪和麵包，不可能就此能量枯竭。
「難不成，它的思考能力有所欠缺？」羅伊只能給出這樣的設想。
索拉婭在手中轉著筆。
她原本打算給阿爾吉亞打到滿分，如果是這樣，分數或許要下降一點了。
卡拉贊捧著《古拜倫語》，邊看圖邊學習，口中念念有詞。
「可能它是睜著眼睡覺的，你知道的，看圖學習的時候很容易睡著。」
這是以自己的親身經歷代入了。
——阿爾吉亞確實很懶惰，但它不是睜著眼睡覺的生物。
索拉婭蹙了蹙眉。這六個小時，她的視線常常在阿爾吉亞身上掠過，所以大致清楚，阿爾吉亞這是進入了深度思考的狀態。
究竟是何種問題，需要它深度思考？
通過它解數陣的能力，很明顯，推演出最後的答案絲毫不是問題。也就是說，它思考的並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難道是鼠生的意義？
索拉婭只覺荒謬。
「……我以為巫師應該有能與之溝通的方法。」羅伊撓撓頭。
——確實有，但不是一位巫師學徒能做到的。要是有，我還費盡心思做這些測試幹嘛？
橘黃色的燈光在斑駁的牆壁打上光幕，索拉婭的長袍在光幕上投下陰影。
她正翻著手中的書，突然，翻頁的動作滯了一下。
然後，猛地站起。
牆上的陰影如在夜風中聳動。
——動了。
阿爾吉亞慢悠悠地站起，卻沒有繼續前進。
它想到了白鼠的特性，想到了它們嗅覺的靈敏，也猜到了某種可能性，甚至和索拉婭所說的一模一樣，卻無法驗證。
可以說，它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想如何才能證實這種可能性。
原本只需要聞一聞便能證實，但魔塔的第五層已經被屍體填滿，充滿了血腥的氣味。
而索拉婭在地磚上灑下的血液，也是白鼠的。
它們完全混淆在了一起。
沒可能證明了。
除非阿爾吉亞會製造魯米諾反應的環境，測試後面幾列的地磚有沒有殘留血跡。
但不僅是它的腦子裡沒有魯米諾反應的信息，就算有，製造環境的材料呢？
在這一刻，它放棄了。
阿爾吉亞先是踏著「前輩們」的屍體，緊接著循著腦海中的路線，分毫不差地走在1號的地磚上。
——它確實通關了魔塔。
索拉婭鬆了口氣。
踏到最後一列的地磚上，魔塔五層的門陡然間打開，其後卻是一條下行的樓梯，直通往魔塔的外圍。
阿爾吉亞亦步亦趨地往下走去，眼神睥睨，像登臨凡間的神明。
下一刻，它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軟綿綿趴倒在地。
索拉婭抓起白鼠，把它放進鼠籠里，最後給實驗單補上分數。
猶豫了一下，她寫下一個數字。
88。扣分在阿爾吉亞長時間的無意義思考上。
它到達人的智力水平了嗎？
索拉婭筆尖停在紙頁上空，久久難以落下。
不能否認它擁有出色的推理能力。
但最後的六小時沉默，究竟是為何？
「我說……有沒有可能……只是提出一種可能……」羅伊小心翼翼地出聲，「它是在對所處的魔塔做出解讀。你看，人類也會對所處的環境做出思考。比如說那堵圍繞黑水領的牆，我現在對它就相當疑惑。人類，總是對未知充滿好奇。」
——可它是只白鼠。索拉婭皺眉。
羅伊看著那熟睡的小白鼠，打了個哈欠。
融合血脈的副作用。
「第一層的那個機械蜘蛛，是怎麼製造的？為什麼拉一下拉杆，第二層的傳送帶就會停止甚至反方向轉動？還有第三層的那個鏡子，為什麼按下按鈕，會顯示出後方的通路？為什麼往木頭上澆水，它會膨脹起來？最後——」
他瞥了眼索拉婭的表情。
「沒準，阿爾吉亞是在和我想同樣的問題。」
「為什麼前面死的白鼠少，後面死的變多了？」
——這不可能。
索拉婭不容置喙地說道。
——你所說的一切，都代表了求知慾，那是人類的情感，並不包含在智力的範疇內。
「智力的進化，帶來的是想要知道更多的心情，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羅伊立刻反駁。
換來的是索拉婭的沉默。
——這不可能。
她又重複了一遍。
遊戲規則明確：需要將數字1-9填入所有空白格，確保每行、每列及每個3×3小宮格內，1-9這九個數字不重複。
巫師在多個位面之間來回穿梭，所以巫師會數獨這種遊戲，羅伊並不奇怪。
但索拉婭竟然喪心病狂到，要讓小白鼠做數獨！
還不給草稿紙！
小白鼠的腦力，能推測出那些數字嗎？就算成功了，能記憶住那些數字嗎？
羅伊表示擔憂！
況且之前索拉婭也說了，阿爾吉亞學習的方法是觀察圖像，那麼它知曉數獨規則的方式，就只有多看幾道數獨題。以小白鼠的智慧，真能理解這題目的規則嗎？
羅伊覺得懸。
他甚至敢打賭，就算讓卡拉贊多看幾道題，他多半也看不出什麼門道。
遑論阿爾吉亞？
然而，索拉婭悠悠說道。
——我能確定，阿爾吉亞已經理解了「數陣」的規則。
巫師世界，管這叫數陣？
不對，這不是重點！
數獨的難度從簡單到困難，最高層次的難度，稱為17數。即81個格子裡，只有17個格子有數字填充。
在數獨中，17是已知最小的求解數目，少於17個，根本做不出來。
而這81塊磚，羅伊數了，只有24塊磚標有數字，距離17數也相差不遠。
他敢說，他這個掌握了一定數獨技巧的人，也需要幾分鐘的解題時間。
這隻小白鼠……
不可能吧？
……
現在，外面的那群人應該正在想，我不可能解開這道題吧？
或者想著，我應該被這群白毛老鼠的屍體嚇尿了。
可笑。
全知全能的智者會做不出這種簡單的題目？
我已經有思路了。
只不過這具身體的腦子確實有點問題，每當我想到緊要處，總會覺得腦子不夠用，得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休息之後，之前想的又都忘記了。
我意識到，腦子的記憶力不足以令我解開這道謎題。
得找個東西，把我的想法記下來才行。
筆？
沒有。這種地方不會有。
代替筆的東西？
我本來下意識也否決了它，直到看到離我最近的那頭白鼠。
它就在我的身前，被棘刺穿體而過，看上去極為血腥恐怖。
但毋庸置疑，它是最容易觸碰到的。
我用前掌沾了一些它的血。
很好，只要我寫的字夠小，這些血就足夠我使用——
破解這道謎題！
6……
5……
8……
7……
隨著一塊塊地磚被我推演出來，最終完整的陣圖浮現在我面前。
啊，真是一張精美的畫！這是幾十隻白鼠為我試探出的真相，我必須好好利用！
對照著陣圖上的數字，我開始比對白鼠們所在的位置。
那隻鼠在3……
這只在4……
另一隻在9……
我微微眯起眼睛，眾多白鼠的英魂給了我回應。
那些白鼠們死在不同的格子。
其中有好幾個數字的格子，並沒有死者。
1……5……8……
如果一直踩著同一個數字才能通過，那答案就在這三者之中。
我又一次看向自己繪製的圖畫。
不禁笑了。
這三種數字之中，只有1號地磚都是銜接在一起的，正好能讓我一路通過。
也符合了只考驗智力，讓我完美通關的原則。
1號地磚，無疑是正確答案。
勝利已經近在咫尺……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還有一點讓我疑問。
我疑惑地看向它們死亡的位置。
第一列，一隻白鼠死亡。
第二列，同樣一隻。
第三列兩隻。
第四列，只剩一半。
第五列，全軍覆沒。
為什麼前面死的白鼠少，後面死的變多了？
死亡數急劇增加。
我記憶好了通關的路線，但沒有著急通過，仍在地磚前躊躇不前。
因為不解釋這個問題，就不算完美通關。
……
索拉婭驚訝地看向羅伊。
——你，畫出來了？
相比起阿爾吉亞，羅伊提前幾分鐘便找了只筆，把那數獨解了出來。
24數稍有難度，但是對他來說問題不大。
解完數獨後，他也像阿爾吉亞一樣，通過觀察白鼠們屍體的位置，推斷出了1號才是安全地磚。
與此同時，他也產生了和阿爾吉亞一樣的疑問。
為什麼前面死的白鼠那麼少？
他一度以為，這是巫師的某種手段，引導白鼠的心理，讓它們往自己想好的方向前進。
這一猜想立刻被他否定。
精準及時地引導白鼠，這太難了，也太費力了。不是說絕不可能完成，但沒必要用這麼麻煩的方法。
而且……
他再次看向那群白鼠的死亡位置。
第一列明明是九選一進入地磚，白鼠們卻紛紛選了1號那塊正確地磚，只有其中一頭，死在了旁邊的9號地磚上。
更像是被擠出去的。
這麼說，所有白鼠進入這些地磚的時候，都選擇了正確的格子？
機率實在很小。
再看第二列，死的鼠依舊不多。
直到第四列，它們才開始亂竄，導致大批白鼠死亡。
這究竟是為什麼？
——鼠類的嗅覺很靈敏。
見到羅伊眼中的疑惑之色，索拉婭突然說道。
她開始解答。
——所以，它們會選擇未沾染同胞血的地磚，去進行踩踏。
一道驚雷在羅伊腦海里劈響！
「你是說，已經有白鼠在地磚上死過了！？」
索拉婭搖了搖頭。
——只是抽了點白鼠的血液，灑在前三列錯誤的地磚上，故而它們能通過鼻子發覺到那些地磚的危險之處，進而避開。至於那些死在前三列的，可能是被擠出去，也可能是嗅覺不靈敏。
——同時，為了避免真的有白鼠運氣超群，一次性成功到達了對岸，我也設計在後面正確的地磚灑上了白鼠的血液，所以死亡率會迅速提高。
羅伊恍然大悟。
巫師竟是用這麼簡單的手段，就操縱了那些白鼠們！
「除了給阿爾吉亞上心理壓力，以及給他提供信息外，白鼠的死恐怕還承擔著混淆氣味的作用。」羅伊思索著。
「這是為了，讓阿爾吉亞無法聞到前幾列的正確氣味，也無法聞到後幾列的錯誤氣味！」
「畢竟，要是它真的通過思考和推理來到了後面幾列，聞到了錯誤氣味，難保不會拋棄自己的思考，選擇本能的反應。」
「這就與考察智慧的目的背道而馳了。」
設計這個遊戲的索拉婭，經過了深思熟慮！
變成了既考驗阿爾吉亞心理能力，也測試它智力的實驗！
羅伊對索拉婭有些肅然起敬。
要做到這點可不容易，不能站在一位巫師學徒高高在上的視角，而要切實地把自己想像成一隻白鼠，幻想自己將會遭遇到什麼困難。
「這就是巫師……」
他正感嘆間，卡拉贊突然大叫起來。
「畫、畫出來了！和你畫的一模一樣！」
「這麼快！？」羅伊立馬轉過身去，魔塔第五層的地面上，果然已經用小白鼠的鮮血繪製出九個九宮格！
卡拉贊又對照了一遍。
「果然沒有差別！」
「這隻阿爾吉亞……」
羅伊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事實上，能想到用鼠類的血作為筆來記錄，就證明了阿爾吉亞的智慧。
至少不遜色於三歲以下的孩童。
而正確解出24數的數獨……
已經無法用人類年齡來評判它的智力了！
因為95%的成年人解不開這種數獨，而經過邏輯訓練的青少年卻能解開。
無法用單純的年齡代表智力，只能說，阿爾吉亞對數字的敏感性和邏輯推理能力，強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成功了，這實驗肯定是成功了吧？
羅伊稍顯興奮。
接下來只要判斷出，刻著「1」的石磚是活路就行了。
這個過程，對於解開數獨的阿爾吉亞來說絕不困難。
他觀察了一下索拉婭的反應，發現她也挑了挑眉。
顯然是對實驗成果很意外。
但也沒有太過驚喜。
畢竟，實驗成果在小白鼠身上應用，和人類能使用，中間隔著一道天塹。
甚至於，有些血脈融合的白鼠實驗很成功，但最後被發現，根本不適用於人類，或者效果大幅減弱。
這種現象時有發生。
故而索拉婭只是盯著阿爾吉亞，看它什麼時候能夠行動起來。
這關乎到她給出的分數。
一小時。
兩小時。
三小時。
阿爾吉亞在原地靜默不動。
四小時。
五小時。
六小時。
時間從正午到了傍晚，由於日近冬天，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黑了。
阿爾吉亞就像睡著了一般，只有軀體在起伏。
然而它睜著的明亮眼睛又告訴他們，它從未睡著。
「發生什麼事了？」羅伊書讀到一半，忍不住出聲道。
不到一小時解開數獨的阿爾吉亞，推斷那一個水到渠成的答案，卻花了這麼長時間！
好像在休眠似的！
最關鍵的是，它才剛吃了一個奶酪和麵包，不可能就此能量枯竭。
「難不成，它的思考能力有所欠缺？」羅伊只能給出這樣的設想。
索拉婭在手中轉著筆。
她原本打算給阿爾吉亞打到滿分，如果是這樣，分數或許要下降一點了。
卡拉贊捧著《古拜倫語》，邊看圖邊學習，口中念念有詞。
「可能它是睜著眼睡覺的，你知道的，看圖學習的時候很容易睡著。」
這是以自己的親身經歷代入了。
——阿爾吉亞確實很懶惰，但它不是睜著眼睡覺的生物。
索拉婭蹙了蹙眉。這六個小時，她的視線常常在阿爾吉亞身上掠過，所以大致清楚，阿爾吉亞這是進入了深度思考的狀態。
究竟是何種問題，需要它深度思考？
通過它解數陣的能力，很明顯，推演出最後的答案絲毫不是問題。也就是說，它思考的並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難道是鼠生的意義？
索拉婭只覺荒謬。
「……我以為巫師應該有能與之溝通的方法。」羅伊撓撓頭。
——確實有，但不是一位巫師學徒能做到的。要是有，我還費盡心思做這些測試幹嘛？
橘黃色的燈光在斑駁的牆壁打上光幕，索拉婭的長袍在光幕上投下陰影。
她正翻著手中的書，突然，翻頁的動作滯了一下。
然後，猛地站起。
牆上的陰影如在夜風中聳動。
——動了。
阿爾吉亞慢悠悠地站起，卻沒有繼續前進。
它想到了白鼠的特性，想到了它們嗅覺的靈敏，也猜到了某種可能性，甚至和索拉婭所說的一模一樣，卻無法驗證。
可以說，它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想如何才能證實這種可能性。
原本只需要聞一聞便能證實，但魔塔的第五層已經被屍體填滿，充滿了血腥的氣味。
而索拉婭在地磚上灑下的血液，也是白鼠的。
它們完全混淆在了一起。
沒可能證明了。
除非阿爾吉亞會製造魯米諾反應的環境，測試後面幾列的地磚有沒有殘留血跡。
但不僅是它的腦子裡沒有魯米諾反應的信息，就算有，製造環境的材料呢？
在這一刻，它放棄了。
阿爾吉亞先是踏著「前輩們」的屍體，緊接著循著腦海中的路線，分毫不差地走在1號的地磚上。
——它確實通關了魔塔。
索拉婭鬆了口氣。
踏到最後一列的地磚上，魔塔五層的門陡然間打開，其後卻是一條下行的樓梯，直通往魔塔的外圍。
阿爾吉亞亦步亦趨地往下走去，眼神睥睨，像登臨凡間的神明。
下一刻，它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軟綿綿趴倒在地。
索拉婭抓起白鼠，把它放進鼠籠里，最後給實驗單補上分數。
猶豫了一下，她寫下一個數字。
88。扣分在阿爾吉亞長時間的無意義思考上。
它到達人的智力水平了嗎？
索拉婭筆尖停在紙頁上空，久久難以落下。
不能否認它擁有出色的推理能力。
但最後的六小時沉默，究竟是為何？
「我說……有沒有可能……只是提出一種可能……」羅伊小心翼翼地出聲，「它是在對所處的魔塔做出解讀。你看，人類也會對所處的環境做出思考。比如說那堵圍繞黑水領的牆，我現在對它就相當疑惑。人類，總是對未知充滿好奇。」
——可它是只白鼠。索拉婭皺眉。
羅伊看著那熟睡的小白鼠，打了個哈欠。
融合血脈的副作用。
「第一層的那個機械蜘蛛，是怎麼製造的？為什麼拉一下拉杆，第二層的傳送帶就會停止甚至反方向轉動？還有第三層的那個鏡子，為什麼按下按鈕，會顯示出後方的通路？為什麼往木頭上澆水，它會膨脹起來？最後——」
他瞥了眼索拉婭的表情。
「沒準，阿爾吉亞是在和我想同樣的問題。」
「為什麼前面死的白鼠少，後面死的變多了？」
——這不可能。
索拉婭不容置喙地說道。
——你所說的一切，都代表了求知慾，那是人類的情感，並不包含在智力的範疇內。
「智力的進化，帶來的是想要知道更多的心情，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羅伊立刻反駁。
換來的是索拉婭的沉默。
——這不可能。
她又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