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時間會證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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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瑜離開後的第一個月,生活仍在繼續。

  起初的不適應漸漸被新的節奏取代,每個人都在調整自己的位置。

  游書朗變得更忙了。

  除了學業和每周三天去南瓦集團實習,他還要分出更多精力關注家裡。

  陸晴和樊鎮雖然不說,但他知道,他們需要時間適應少一個兒子的生活。

  而樊霄。

  樊霄的變化是最大的。

  幾乎是一夜之間,那個還會賴床、會為了一點小事鬧彆扭的少年,突然開始早起,比游書朗還早。

  而且他不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當游書朗六點半下樓準備晨跑時,樊霄已經換好運動服站在玄關,手裡晃著兩隻水壺,眼睛亮晶晶的。

  「書朗哥,今天跑幾公里?我陪你。」

  游書朗愣了一下:「你不用陪。」

  「我要陪!」樊霄已經把一隻水壺塞進他手裡,率先推開門,「走吧,別磨蹭,晨跑最佳時間是六點到七點,書朗哥你怎麼這個都要我提醒。」

  語氣理直氣壯,好像遲起的那個人是游書朗。

  游書朗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更讓游書朗意外的是樊霄那些細小的、明目張胆的關心。

  如果他晚上在書房加班到很晚,門不是悄悄被推開,而是「砰」地一下,帶著點刻意壓制的力道。

  樊霄端著牛奶站在門口,眉頭皺著:「書朗哥,你是不是又忘了看時間?十一點四十了。」

  「快了,這份報告……」

  「你昨晚就說快了,結果弄到一點多。」樊霄走過來,把牛奶重重放在桌上,濺出幾滴。

  「趁熱喝,我看著你喝完。」

  他真的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游書朗:「……」

  游書朗端起杯子,在少年的注視下一口口喝完。

  樊霄滿意地點點頭,起身收拾杯子,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周末你加班是吧,降溫,你常穿的那件薄針織衫我放沙發上了。」

  門關上。

  游書朗坐在原地,低頭看著空杯子。

  這小子,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甚至有一次,游書朗需要準備一個重要的項目匯報,資料繁雜。

  當他深夜回到書房時,發現那些文件已經被分類整理好,重要的頁碼用彩色標籤標出。

  不是規規矩矩的那種標法,標籤貼著貼著,有一頁上面還畫了個潦草的笑臉。

  旁邊附了一張手寫的要點梳理,字跡飛揚,最後一行寫著:

  「書朗哥你邏輯真的很好,但表格第三行數據好像對不上,我核對了一下原始文件,你看是不是錄錯了?」

  落款是一個簡筆畫的小閃電。

  游書朗拿著那張梳理,在書房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出房間,敲響了隔壁的門。

  樊霄幾乎是一秒就開了。

  他穿著睡衣,手裡還拿著筆,臉上是那種「我等你來很久了」的得意。

  「怎麼樣,是不是幫上忙了?」

  「是。」游書朗看著他,聲音溫和,「幫了大忙,霄霄,謝謝你。」

  「小事兒。」樊霄揚起下巴,眼睛彎起來,「你下次早點喊我,我整理東西很快的。而且你那些文件擺得亂死了,我忍你好久了。」

  游書朗:「……」

  游書朗失笑:「好,下次喊你。」

  門關上了。

  游書朗站在走廊里,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那是一種欣慰,看著孩子長大的欣慰;

  也是一種隱隱的疼惜。

  他那麼努力地想要被看見,想要被需要。

  而陸晴,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某個周日的下午茶時間,她特意讓傭人準備了樊霄喜歡的芒果糯米飯。

  母子倆坐在庭院的小圓桌旁,陽光透過菩提樹的枝葉灑下來,光影斑駁。


  「霄霄,」陸晴將糯米飯推到他面前,語氣隨意,「最近好像特別黏書朗。」

  樊霄吃得正歡,聞言抬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椰漿:「沒有黏,是關心。」

  陸晴笑起來:「關心。」

  「對啊,書朗哥太不會照顧自己了,我不盯著他他能通宵。」樊霄理直氣壯,「而且二哥走之前特意說了讓我多幫忙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我自己也想幫。」

  陸晴點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他的左手手腕。

  那裡多了一隻手錶。

  不是少年常見的運動款或電子表,而是一隻設計簡潔、工藝精良的機械錶。

  銀色的表殼,深藍色的錶盤,皮革錶帶已經有些許使用後的柔軟褶皺。

  表看起來很昂貴,但更重要的是。

  它和樊霄平時的風格不太一樣。

  太成熟,太低調,也太……精緻。

  「新表?」陸晴問。

  樊霄低頭看了一眼,拇指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錶盤。

  「嗯。」他答得很快,語氣隨意,但眼神里那點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母親的眼睛,「定製的。」

  陸晴沒再追問。

  她只是端起茶杯,隔著一縷裊裊的熱氣,看著兒子。

  樊霄吃完糯米飯,抬頭時對上母親的目光,忽然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媽,你別這樣看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陸晴放下茶杯,語氣溫和:「是嗎?」

  「嗯。」樊霄站起來,陽光落在他肩頭,「書朗哥很辛苦,我只是不想讓他一個人。」

  他沒說,那個人也包括他自己。

  陸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許多年前,那個躲在游書朗身後、拽著他衣角不肯鬆手的小男孩。

  如今他不再躲了。

  他站在了前面。

  那隻手錶,表背上刻著一行極小的英文。

  「Time will tell.」

  樊霄從不摘下來。

  獨處時,他有時會用拇指輕輕撫過那行字,指腹反覆描摹凹凸的刻痕,嘴角帶著一點自己也未察覺的笑意。

  他等不及時間告訴他答案。

  他更想自己去拿。

  一天傍晚,游書朗和樊霄一起給庭院裡的菩提樹澆水。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溫柔的橙粉色。

  兩人並肩站在樹下,水壺噴灑出的水珠在光線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二哥那邊,」樊霄忽然開口,「現在是晚上吧。」

  游書朗看了眼手錶:「嗯,差不多該睡覺了。」

  「他會不會……」樊霄的聲音輕下來,「也在看月亮?」

  游書朗抬頭。

  東方的天際,一彎淺淺的月牙已經浮現,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也許吧。」

  樊霄沉默了一會兒。

  「書朗哥,明天晨跑你等我,不准偷偷提前跑。」

  「……知道了。」

  晚上,樊瑜的電話準時打來。

  越洋電話的信號有些延遲,他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回音,但精神聽起來不錯。

  「媽,我這邊一切都好……課程比想像的難,不過還能應付……室友是個美國人,人挺有趣的……」

  陸晴握著聽筒,臉上是安心的笑容。

  樊鎮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話。

  樊泊也在,問了幾個關於專業的問題。

  最後,樊瑜問:「書朗在旁邊嗎?」

  游書朗接過電話:「二哥。」

  「別太累。」樊瑜的聲音通過電波傳來,語氣關切,「我聽媽說了,你現在又要上學又要實習。注意身體,別逞強。」

  「我知道。」游書朗微笑,「你也是。」

  「霄霄呢?那小子有沒有搗蛋?」


  樊霄早就湊到了聽筒邊,聞言立刻大聲說:「我才沒有!我幫書朗哥好大的忙!他那個報告還是我給他整理的!」

  電話那頭傳來樊瑜的笑聲:「行啊,長本事了。」

  「那當然。」樊霄得意洋洋,「等你回來你就知道了,我現在可厲害了。」

  「好好好,等二哥回來看你有多厲害。」

  掛斷電話後,南瓦宅又恢復了夜晚的寧靜。

  游書朗回到書房,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樊霄則上了樓,但在經過書房時,他頓了頓,然後直接推開門。

  不是輕輕推開。

  是那種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反正我就是要進來的推法。

  他把新熱的牛奶放在游書朗手邊,低頭湊近看了一眼屏幕。

  「還有多少?」

  「快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樊霄皺皺眉,「十一點之前必須休息。」

  游書朗抬頭看他。

  少年站在書桌旁,燈光落在他眉骨,那雙向來清澈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篤定。

  「你看我幹什麼,我認真的。」

  「……知道了。」

  門輕輕關上。

  游書朗端起牛奶,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遠處總有燈火。

  而樓上,樊霄回到自己房間。

  他沒有立刻開燈。

  他站在窗邊,看向游書朗書房的方向。

  那裡的燈光還亮著,透過窗簾,透出溫暖的光暈。

  少年抬起手腕,錶盤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藍光。

  他低頭,對著表背那行小字,輕輕開口:

  「時間會證明一切。」

  「但我可沒說我會一直等。」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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