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難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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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瑜衝進公寓時,趙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深褐色的皮質日記本。

  那是樊瑜的日記。

  「媽!您怎麼能!?」樊瑜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看到母親臉上的表情,冰冷,失望,還有某種決絕的怒意。

  「我怎麼不能?」趙穎站起身,將日記本重重摔在茶几上。

  「我是你母親!我有權利知道我的兒子在想什麼!」

  日記攤開的那一頁,字跡潦草,寫滿了某個名字,和那些連樊瑜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心事。

  「游書朗,游書朗,游書朗……」

  趙穎的手指戳在紙頁上,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看看你寫的是什麼?『想永遠在一起』?『只有在他面前才覺得安心』?樊瑜,你清醒一點!他是你弟弟!你們都是男的!」

  「我們只是兄弟!」樊瑜吼回去,眼睛赤紅。

  「是您非要曲解!」

  「兄弟?」趙穎冷笑。

  「兄弟會寫這種話?兄弟會讓你連大學聯賽贏了都第一個去抱他?樊瑜,你別自欺欺人了!」

  她走到兒子面前,仰頭看著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少年,聲音壓低,卻更加尖銳:

  「我告訴你,游書朗就是個禍害。他搶走了你爸的關注,分走了你大哥的助力,現在連霄霄都向著他。他搶走了一切!而你,我的兒子,你不但不爭氣,還對他產生這種……這種噁心的感情!」

  「媽!」樊瑜的聲音在顫抖,是憤怒,也是羞辱。

  「你必須走。」趙穎退後一步,語氣不容置疑。

  「我已經給你辦好了去美國的手續,學校也聯繫好了。你離開這裡,離他遠遠的,去外面獨立,去成長。等你把不該有的心思斷乾淨了,再回來。」

  「我不去!」樊瑜幾乎是吼出來的,「我不去美國!我不離開!」

  「由不得你!」趙穎的聲音也拔高了。

  「你不去,我就把這件事告訴你爸,告訴陸晴,告訴所有人!看看他們知道了會怎麼看你,怎麼看游書朗!」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樊瑜所有的怒火。

  他站在原地,看著母親決絕的臉,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是啊,他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但不能不在乎書朗的。

  如果這件事被公開,書朗要承受什麼?

  「您……」他的聲音沙啞,「您不能……」

  「我能。」趙穎轉過身,聲音疲憊而冰冷。

  「瑜兒,我是為你好,你現在恨我,將來會感謝我。這種感情是錯的,是不會有結果的,只會毀了你,毀了游書朗,毀了所有人。」

  樊瑜沒再說話。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日記本,轉身,走出了公寓。

  門在身後關上時,他聽到裡面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大概是母親摔了什麼東西。

  但他沒有回頭。

  當晚,樊瑜沒回南瓦家。

  他去了常去的籃球場,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看台上,看著漆黑的夜空,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最後還是游書朗找到了他。

  「二哥。」游書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溫和。

  樊瑜沒回頭。

  游書朗在他身邊坐下,也沒說話。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許久,樊瑜開口,聲音嘶啞:

  「我媽說……我對你……」

  他停住,說不下去。

  游書朗靜靜等著。

  「她說這樣不對,說我是錯的。」樊瑜終於轉過頭,眼睛在黑暗裡紅得嚇人。

  「她要我去美國,立刻就走,說離開你,我才能正常。」

  游書朗的睫毛顫了顫。

  他看著樊瑜,看了很久,然後輕聲問:「二哥,你自己怎麼想?」

  「我不知道。」樊瑜捂住臉。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我只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不想離開你,不想離開這個家。」


  游書朗沉默。

  夜風很涼,吹過空蕩蕩的球場,帶著遠處城市的喧囂。

  然後,游書朗伸出手,攬住了樊瑜的肩膀。

  那是一個很穩的、屬於兄弟的擁抱。

  「二哥,」游書朗的聲音很清晰,在夜色里一字一句。

  「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頓了頓,繼續:

  「去美國,不一定是壞事,出去看看,獨立生活,也許你會找到新的方向。但無論你去哪裡,這裡永遠是你家,我永遠是你弟弟。」

  這是劃清界限,也是給予承諾。

  是告訴你,我們的關係止步於此;

  也是告訴你,無論何時,你都有歸處。

  樊瑜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靠在游書朗肩上,沒有聲音,只有肩膀輕微的顫抖。

  游書朗就這麼陪著他,直到夜色最深時,才輕聲說:「回家吧。」

  那晚,南瓦家的琴房亮燈到很晚。

  樊霄察覺到家裡的低氣壓。

  他悄悄走到琴房門口,看到樊瑜一個人坐在鋼琴前,卻沒有彈,只是盯著琴鍵發呆。

  樊霄推門進去,在樊瑜身邊坐下。

  「二哥。」他輕聲叫。

  樊瑜轉頭看他,勉強笑了笑:「霄霄。」

  樊霄沒問發生了什麼,只是將手放在琴鍵上,開始彈奏。

  是一首舒緩的、帶著淡淡憂傷的曲子,樊瑜曾經說過喜歡。

  琴聲在安靜的宅子裡流淌。

  樊瑜聽著,閉上眼睛,淚水順著眼角滑落,無聲無息。

  樊霄沒有看他,只是專注地彈著。

  一遍,又一遍。

  這是他能給的全部安慰,不追問,不說教,只是用音樂,為兄長撐起一個可以暫時逃避現實的小小空間。

  而二樓,游書朗的房間裡,燈也亮著。

  游書朗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那棵在夜色中沉默的菩提樹。

  五年了,它枝繁葉茂,深深紮根。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有些風雨,終究要親自去經歷;

  有些路,終究要獨自去走。

  他想起樊瑜紅著眼說「我不想離開你」,想起樊霄在舊書店裡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姑姑溫柔的叮囑,想起大哥沉穩的教導。

  這個家給了他一切:歸屬,溫暖,成長。

  而現在,到了該為這個家做些什麼的時候了。

  游書朗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書桌前,攤開樊泊今天給他的項目文件,重新投入工作。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但總有天亮的時候。

  而家,就是無論風雨多大,總有一盞燈為你亮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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