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彼此靠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合作簽約後的第十天,出事了。

  消息是梁耀文傳來的,當時游書朗正在開會。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樊霄受傷了,在醫院,樊老二的人動的手。」

  短短三行字,像三把冰錐扎進胸腔。

  游書朗猛地站起身,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抱歉,」他的聲音還算平靜,但手在桌下收緊。

  「緊急情況,會議暫停。」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電梯下降得太慢。

  數字一跳一跳,像某種遲緩的心跳。

  游書朗盯著那些數字,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視野邊緣出現細小的光斑。

  偏頭痛的前兆。

  但他顧不上。

  醫院走廊很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游書朗快步走著,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

  視線開始模糊,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一間一間病房找過去。

  最後在走廊盡頭的單人病房前停下。

  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說話聲。是詩力華。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故意泄露假節點引他們上鉤?你知道那幫人帶刀了嗎?」

  然後是樊霄的聲音,有些虛弱,但依然帶著那股熟悉的調子:「不然呢?讓他們去堵書朗?」

  游書朗的手停在門把上。

  他推開門。

  病房裡的兩個人同時轉頭。

  詩力華站在床邊,樊霄半靠在床頭,左肩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看到游書朗,樊霄的眼睛更亮了些。

  「書朗。」他叫了一聲,想坐直,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皺了下眉。

  游書朗走過去,腳步有些踉蹌。

  偏頭痛已經全面爆發,像有根鐵錐在顱內攪動。

  視野搖晃,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但他沒停。

  一直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樊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

  樊霄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額頭細密的冷汗,和那雙因為疼痛而微微失焦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很輕的一個笑,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溫柔。

  「我不能讓你有事。」他說,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

  「游書朗,你是我的…人。」

  我的心上人。

  這句話他不敢說,也說不出口。

  游書朗的呼吸滯住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

  詩力華看了兩人一眼,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門。

  游書朗還站著,但身體已經開始輕微搖晃。

  他伸手想去扶床欄,手卻抖得厲害。

  樊霄看見了。

  他忍著傷口的疼痛,伸手抓住游書朗的手腕,用力一拉。

  游書朗失去平衡,跌坐在床邊。

  下一秒,他被攬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樊霄的手臂環住他的後背,很用力,用力到傷口都在抗議,但他沒鬆手。

  游書朗僵住了。

  鼻尖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著樊霄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香。

  肩上的紗布粗糙,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

  還有體溫。

  滾燙的,真實的體溫。

  「書朗,」樊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氣音,「你在發抖。」

  游書朗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在發抖。

  不只是手,是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


  偏頭痛的劇痛,後知後覺的恐懼,還有某種更洶湧的情緒,混在一起,衝垮了所有理智的防線。

  他閉上眼睛,額頭抵在樊霄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

  「你混蛋。」他說,聲音悶在衣料里,帶著壓抑的輕顫。

  樊霄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

  「嗯,我混蛋。」他低聲應著,手在游書朗後背輕輕拍著,像哄孩子。

  「但你別哭,你一哭,我傷口更疼了。」

  游書朗沒哭。

  他只是那樣靠著,很久很久。

  久到偏頭痛的峰值過去,久到身體停止顫抖,久到呼吸重新平穩。

  然後他直起身,眼眶有些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傷得重嗎?」他問,聲音還有些啞。

  「縫了十二針,沒傷到要害。」樊霄鬆開手,但手還搭在游書朗手腕上。

  「樊余那幫人,已經被警方控制了。詩力華拿到了他們和樊余直接聯繫的證據,這次他跑不掉了。」

  游書朗點點頭。

  他看了眼樊霄肩上的紗布,白色繃帶上滲出淡淡的血色。

  「疼嗎?」他問。

  「疼,」樊霄老實承認,「但你來了,就不那麼疼了。」

  游書朗沉默地看著他。

  然後他起身,去洗手間擰了條熱毛巾回來,坐在床邊,輕輕擦掉樊霄額頭上的冷汗。

  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但誰都沒說話。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游書朗把公司的事全權交給了梁耀文和陳助理。

  他每天準時出現在醫院,帶著保溫盒,裡面是熬好的粥或者湯。

  清淡,但營養搭配得很仔細。

  第一天,樊霄想自己喝粥,左手拿著勺子抖得厲害。

  游書朗接過來,舀起一勺,吹涼,遞到他嘴邊。

  樊霄看著他,乖乖張嘴。

  第二天換藥,護士剛要動手,游書朗說:「我來吧。」

  他學得很快,消毒、上藥、包紮,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只是偶爾碰到傷口邊緣時,樊霄會疼得輕輕抽氣,但手卻緊緊抓著游書朗的手腕,不讓他鬆開。

  第三天,游書朗帶了筆記本電腦來,一邊處理郵件,一邊給樊霄讀文件。

  樊霄半躺著,聽著他的聲音,目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游書朗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書朗。」樊霄忽然開口。

  「嗯?」

  「你這樣,」樊霄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我會以為你真的愛上我了。」

  游書朗打字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抬頭,繼續敲鍵盤。

  「你好好養傷。」他說,「其他的事情,等你出院再說。」

  但耳根有些紅。

  樊霄看見了,笑了。

  詩力華來探病的那天,游書朗正好在廚房區給樊霄熱粥。

  小小的電磁爐上,白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游書朗挽著襯衫袖子,用勺子慢慢攪動,側臉在蒸汽中有些模糊。

  詩力華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樊霄床邊,挑眉:「你這輩子,算是栽在游書朗手裡了。」

  樊霄沒否認。

  他靠在床頭,目光一直追著游書朗的背影,眼神里的東西柔軟得不像他。

  「栽得心甘情願。」他說。

  詩力華嗤笑一聲,搖搖頭。

  游書朗端著粥過來,溫度剛好。

  他坐在床邊,舀起一勺,自然遞到樊霄嘴邊。

  樊霄張嘴,眼睛卻一直看著游書朗。

  「燙嗎?」游書朗問。

  「剛好。」

  一勺一勺,安靜地餵完。


  詩力華全程看著,最後站起身,拍了拍樊霄沒受傷的那邊肩膀。

  「走了,你好好享受。」

  他離開後,病房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游書朗收拾碗勺,樊霄看著他的動作,忽然開口:「書朗。」

  「嗯?」

  「等我出院,」樊霄說,「我們重新定規則吧。」

  游書朗停下手,轉身看他。

  「定什麼規則?」

  樊霄看著他,眼神認真。

  「定一條,關於『以後不准再為對方受傷』的規則。」

  游書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床邊,坐下,伸手輕輕碰了碰樊霄肩上的紗布。

  「好。」他說,「等你出院,我們定。」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樊霄的手覆在游書朗的手背上。

  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滾燙的,真實的。

  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宣告這場博弈,終於走到了全新的路口。

  不再是獵手與獵物。

  而是兩個滿心防備的人,在試探著,學習著,如何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