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餐廳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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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斷視頻,客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平板電腦屏幕暗下去,映出樊霄自己的臉。

  俊朗,年輕,掌控著很多人夢寐以求的資源,卻時常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聊。

  直到兩天前的早晨,一次追尾事故。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用冷靜的眼神看他,然後記住了他袖口上不起眼的試劑痕跡。

  他拿起手機,黑色的機身握在掌心,微涼。

  給游書朗發了條信息:

  「我會準時到,期待明晚。」

  幾分鐘後,回復來了,就一個字:

  「嗯。」

  樊霄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里慢慢展開,像某種植物舒展開葉片。

  第二天晚上七點,城西粵菜館。

  包廂很安靜,仿古的雕花窗欞外是條窄巷。

  偶爾有自行車鈴鐺聲飄進來,清脆,遙遠。

  游書朗先到,點了壺普洱。

  茶湯在白瓷杯里泛著琥珀色的光,熱氣裊裊升起。

  樊霄準時出現。

  今天他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比前兩天更隨意,但那種掌控感依舊在,像一件貼身的鎧甲。

  「書朗選的地方夠遠。」樊霄坐下。

  伸手接過游書朗遞來的茶,指尖相觸的瞬間很短暫,但溫度清晰。

  游書朗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樊霄,眉頭微蹙。

  樊霄像沒注意到,繼續說:「安靜得像是特意要避開什麼。」

  「免得被人打擾。」游書朗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的聲音細碎綿長。

  「樊總今天鞋倒是很乾淨。」

  樊霄低頭看看自己一塵不染的鞋面,笑了:「特意換的。免得又被書朗說『有心』。」

  菜一道道上來。

  兩人聊著不痛不癢的話題。

  最近的電影,城東新開的畫廊,某家餐廳的招牌菜。

  氣氛看起來融洽,甚至算得上愉快,像兩個普通朋友在共進晚餐。

  但游書朗注意到,樊霄的視線總在他手腕處打轉。

  那道疤今天被手錶遮住了,但錶帶沒完全蓋住末端,露出一線淡色痕跡。

  每當游書朗抬手夾菜,那道目光就會飄過來,停留片刻,再移開。

  「書朗的手錶很特別。」樊霄忽然說,在游書朗夾起一塊魚肉的時候。

  「普通款式。」

  「我說的是戴表的方式。」

  樊霄也夾了塊魚肉,沒吃,只是看著,雪白的魚肉在燈光下泛著光。

  「錶帶調得比較松,不像一般人喜歡貼緊手腕。是為了遮東西,還是……怕壓迫到舊傷?」

  游書朗放下筷子。

  瓷器和木桌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清脆,突兀。

  他抬眼看向樊霄,看了好幾秒。

  包廂里的空氣像是忽然凝住了,連窗外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都消失了。

  「樊總對我的手腕很感興趣?」游書朗問,聲音很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我對你的一切都感興趣。」樊霄坦然承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掩飾,眼神直白得像一把剖開偽裝的刀。

  「包括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冷靜,包括你手腕上那道疤的來歷,包括你明明看出我在接近你,為什麼還答應和我吃飯。」

  游書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還燙,熱氣氤氳起來,隔在兩人之間,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他放下杯子,瓷器輕輕碰在桌面上,又是一聲輕響。

  「因為我也對你感興趣。」他說。

  目光穿過水汽,落在樊霄臉上。

  「乙酸酐痕跡,特權的車牌,還有你鞋上特意沾的泥土,樊總接近人的方式,很特別。」


  樊霄笑容更深了,眼底閃著光:「那書朗分析出什麼了?」

  「分析出樊總可能有點無聊。」

  游書朗說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但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刀刃。

  「所以想找個新玩具。但我不是玩具,所以這頓飯之後,我們最好還是保持距離。」

  「如果我不想保持距離呢?」

  「那是你的事。」

  游書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黑色的羊絨面料在手裡沉甸甸的。

  「我吃飽了,帳單我結過了,樊總慢用。」

  他起身要走。

  樊霄沒攔,只是在身後說,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晰:

  「書朗今天上午,是不是『不小心』泄露了一些樊氏研發項目的邊緣信息給宏源資本?」

  游書朗的腳步頓在包廂門口。

  他回過頭,看見樊霄還是那副悠閒的樣子,甚至又夾了塊點心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頜線。

  「宏源的人中午就聯繫我了,問我是不是項目出了問題。」

  樊霄喝了口茶,才繼續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我花了一下午才擺平,打了三個電話,發了五封郵件。書朗的反擊,比我想像的快,也比我預想的更有趣。」

  游書朗沉默。

  他確實讓助理泄露了信息,但沒想到樊霄這麼快就察覺,還直接點破了。

  這不是質問,更像是……欣賞?

  那種獵人發現獵物也會設陷阱時的欣賞。

  「所以這頓飯,」樊霄擦擦手,站起來,走到游書朗面前。

  距離拉近,游書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木質香,混著一點茶水的清苦。

  「我們算打平。你破了我的『偶遇計劃』,我破了你的『信息泄露計』,很公平。」

  兩人距離很近。

  樊霄比游書朗略高一點,這個角度需要微微垂眼看他。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兩人之間投下交錯的陰影。

  「但我還是要說,」樊霄壓低聲音,帶著笑意。

  那笑意里藏著某種不容錯辨的執念。

  「游書朗,你越是這樣,我越不想放手。」

  游書朗抬眸看他。

  包廂暖黃的光落進他眼裡,卻沒能讓那雙眼睛暖起來。

  反而像照進了深井,被吸收,被吞沒。

  「那是你的事。」他重複道。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然後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遠去,木地板發出沉悶的輕響,慢慢消失。

  樊霄一個人站在包廂里,聽著那聲音徹底不見。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變成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深黑的眼裡有什麼在翻湧。

  他拿出手機,黑色的屏幕映出他半張臉。

  給詩力華發信息:

  「接觸陸臻的事可以開始了。二十三歲,正是需要機會的年紀。」

  消息很快回來,屏幕亮起冷白的光:

  「明白。不過游書朗那道疤的來歷有點意思,還在深挖,可能需要點時間。」

  樊霄回復,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不急。」

  他收起手機,看向窗外。

  窄巷裡,游書朗的車剛剛駛離。

  尾燈在夜色里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紅線,像一道細小的傷口,很快被黑暗吞沒。

  「我們慢慢玩。」樊霄輕聲說。

  聲音落在空蕩的包廂里,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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