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妻子的大耳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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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署令聞言大喜,拍了拍手,眾位尚林署的乖吏再度拿起酒杯,向李善德祝賀。

  看李善德已經醉醺醺,劉署令這才拿出赦令,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就差你一個簽字了,來吧,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

  李善德嘴角帶著一抹笑意,接過赦令和毛筆,蘸上墨,鄭重其事的簽上自己的名字。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非常真誠的笑容。

  返回途中,李善德極為奢侈地租了一匹驢,將赦令抱在懷中,想像著自己日後飛黃騰達的日子。

  但他早已喝得酩酊大醉,平日都是自行上百,從來沒有坐過牲畜。

  哪怕毛驢極為溫順,但他還是從毛驢上摔了下來,朝廷的赦令也摔倒在地,正好翻開。

  在酒精的作用下,李善德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反而開懷大笑起來。

  路邊的小孩也跟著哈哈大笑,仿佛一切都充滿了美好。

  然而轉頭間,他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的目光看向掰開的赦令,內心想起劉署令所說的差事內容。

  十斤荔枝煎?!

  李善德心中忽然閃過自己曾經給孩子買的荔枝煎,這種東西洛陽就有賣的,何須從洛陽千里迢迢地運來?

  他的醉意瞬間被驚醒,看著地上的赦令,那個煎字上似乎有一點浮起。

  他心頭一驚,用力的揉了揉,瞪大雙眼,爬到赦令旁邊仔細的看過去。

  果然,那不是他的錯覺。

  他雙手顫抖地拾起赦令,右手手指顫抖地來到了煎字上面,臉皮在不自覺地顫抖。

  他竟然能把那個煎字給揭下來,那竟然只是一個貼黃。

  他滿臉錯愕與驚訝,因為那煎字下面竟是一個鮮字。

  荔枝煎,荔枝鮮。

  一字之差,天差地別,更是他的生死之隔。

  他心中的不好預感成真了!

  他顫抖地合上赦令,騎上毛驢,掉頭朝著上林署疾奔而去。

  「一定是劉署令,一定是他動的手腳,一定是他陷害我。」

  「該死!」

  「不對,現在只有他能救我,只有他能救我。」

  「荔枝煎,一定是荔枝煎。」

  「只要把貼黃重新貼回去,那它就還是荔枝煎。」

  李善德心急如焚,一路策驢狂奔。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直接撲倒了劉署令,嘴裡不停喊著救命。

  周圍的同僚連忙把他拉起來,劉署令一改剛才的笑臉相迎,破口大罵。

  但李善德依舊滿臉笑容,他知道是劉署令在算計自己,可現在能救他的也只有劉署令。

  「劉署令,赦令上原本的荔枝鮮被改成了荔枝煎,如今貼黃掉落,需要重新貼回去。」

  「李大使這設定上的文字從來都是鮮,什麼荔枝煎啊,怕不是你自己貼上去的吧?」

  劉署令自然是死不承認。

  「我怎麼可能自己貼上去?這鮮和煎一字之差,就是小人的一條命啊!」

  李善德急得都快哭出來了,「眾所周知,荔枝一日色變,兩日香變,三日味變。」

  「嶺南距離洛陽足足 7600 里路,根本不可能將鮮荔枝運回啊!」

  「你這話莫不是在怪聖人荒唐?」

  劉署令一頂大帽子就扣了過去。

  「我怎麼可能敢怪聖人荒唐呢?可是簽署之前,大人您說的明明也是荔枝煎啊!」

  李善德的語氣已經帶著哭腔,雙眼已經被紅色填滿。

  「荔枝煎,你老糊塗了!荔枝煎東市就有,跑到嶺南幹什麼?!」

  「你沒聽見我說荔枝煎了嗎?」

  劉署令朝著周圍的尚林署官員問道。

  「沒有沒有。」

  所有人都搖著頭,一些還有良知的低下頭,不敢看李善德。

  但這個差事如果不落到李善德頭上,就可能會落到他們頭上。

  他們也只好讓李善德去死。


  李善德此時已然明白,今日發生的一切全都是一個局。

  是劉署令聯合這群所謂的同僚一起為他布下的這個局,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在恍惚下籤下這份赦令。

  「現在你是荔枝使的消息已經傳回宮裡了,聖人可等著呢。」

  劉署令拍了拍李善德的肩膀,帶著眾人離開。

  聖旨已接,再無迴轉的餘地。

  李善德明白,他已經是死路一條。

  都已經要死了,他也不再顧及劉大強是他的上司。

  「我到底哪得罪你了?劉大強。」

  他朝著劉署令吼道。

  劉署令腳步微停,沒有回頭,淡淡的聲音傳來,讓李善德背脊發涼。

  「你我都是為朝廷辦事,盡心盡責。」

  李善德不敢回家,爬上上林署的屋頂,一坐便是一個晚上。

  第二天清晨,杜甫的房門被敲醒,這些年來,在李白的幫助下,他也在洛陽定居。

  杜甫開門一看,正是他有些許交情的李善德之妻。

  從李善德妻子的口中,杜甫得知李善德一夜未歸。

  「勞煩杜大人幫我送一件禮物過去。」

  李善德妻子說道。

  杜甫點點頭,可看著她雙手空空,不禁疑惑道:「不知是什麼禮物?」

  「一個巴掌。」

  李善德妻子淡淡道。

  杜甫:「……」

  「嫂夫人可否再說一遍?小弟沒有聽清楚。」

  杜甫問道。

  「一個巴掌。」

  杜甫沉默了,原來剛才不是他聽錯了,而是真的是一個巴掌。

  「小弟明白了。」

  杜甫起身道,換了身衣服,便帶著李善德妻子的禮物來到了戶部上林署。

  李善則坐在上林署的屋頂,看著升起的朝陽,內心一片灰暗。

  屋下的同僚,有的嫌棄他不跳,有的則給他畫著遺像。

  直到好友杜甫尋來,在他同僚那裡得知了此事,杜甫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早就知道戶部會有一個倒霉蛋接下這個差事,只是沒想到這個人是他的朋友,為人老實的李善德。

  他一步步爬上屋頂,李善德以為他是來勸自己,不料他帶來了妻子的禮物。

  「嫂夫人托我把這個給你。」

  杜甫舉起自己的右手,一巴掌朝著李善德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讓李善德醍醐灌頂,他這才想起來,他的生命並不僅僅屬於他自己,還屬於他的家庭,他的妻子、他的女兒。

  不愧是他的妻子,這份禮物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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