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食堂改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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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設計院食堂的煙囪就先冒出了一縷淡白的炊煙,在初冬的冷空氣中慢慢散開。後廚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蔡師傅裹著藏青色的棉圍裙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塊沾了麵粉的抹布,他是食堂的老大廚,上海本地人,做了三十年家常菜,一手本幫菜燒得地道,只是近來物資緊俏,連蔥姜都得省著用,好久沒正經露過手藝了。

  初冬的晨光剛漫過設計院辦公樓的玻璃窗,二樓繪圖室里已經飄起了淡淡的墨香。王北海伏在繪圖板前,手裡的三角板剛比著圖紙畫完一條斜線,鼻尖就蹭到了紙上的鉛筆灰,昨天抓螃蟹累得夠嗆,眼下眼皮還在隱隱發沉,只能靠不停搓手驅散倦意。

  辦公室里的暖氣片最近不太給力,同事們都裹著棉襖辦公,鉛筆划過圖紙的沙沙聲、算盤珠子的噼啪聲,混著偶爾的咳嗽聲,湊成了清晨特有的忙碌節奏。突然,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還沒等王北海抬頭,就聽見有人喊他:「小王,忙著呢?」

  王北海抬頭一看,竟是食堂的蔡師傅。

  「蔡師傅?您怎麼過來了?」王北海趕緊放下三角板,往旁邊挪了挪椅子,「快坐,我給您倒杯熱水。」

  蔡師傅擺擺手,笑著走到繪圖板旁,眼神往窗外的食堂方向瞟了瞟,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不坐了,我來是跟你商量那些大青蟹的事。你們幾個辛苦弄來的,怎麼做,得先聽你們的主意。我琢磨著紅燒、椒鹽都成,就是費調料,現在醬油、料酒都得省著用,你們想咋吃?」

  王北海這才反應過來,蔡師傅是特意來問吃法的,他低頭想了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圖紙邊緣,昨晚加班時,老壇還在宿舍念叨,說這麼新鮮的青蟹,要是紅燒就可惜了本味。

  「蔡師傅,我覺得清蒸最好。」王北海抬頭看著蔡師傅,眼神很篤定,「咱們好久沒吃海鮮了,清蒸能留住蟹的原汁原味,蟹黃也不會散,而且省調料,就放幾片姜去去寒就行,等蒸好,再弄點香醋蒜泥當蘸料,味道既簡單又鮮美,大家肯定愛吃。」

  蔡師傅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棉圍裙都跟著晃了晃:「嘿,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清蒸最考驗蟹的新鮮度,你們這蟹昨天我看了,活蹦亂跳的,殼硬得很,蒸出來保准鮮掉眉毛。」他越說越高興,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行,就按你說的來,我這就回後廚招呼人處理,先把蟹刷乾淨,等會兒水開了就蒸。」

  說著,蔡師傅轉身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笑著補充:「你放心,我盯著火,保證蒸得不多不少,蟹肉嫩得剛好,中午讓大家都吃個痛快。」

  王北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心裡也暖融融的,原本只是想著改善伙食,沒想到蔡師傅這麼上心,連吃法都特意來徵求他們的意見。他低頭看向繪圖板上的圖紙,原本有些晦澀的線條,似乎都變得清晰了些。王北海拿起鉛筆,剛想繼續畫,旁邊的同事老李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小王,蔡師傅剛才說的青蟹,是不是你們昨天去灘涂抓的?真要清蒸啊?那可太好了,我好長時間沒吃到清蒸蟹了。」

  周圍的同事聞言也紛紛抬頭,眼裡滿是期待。王北海笑著點頭:「是啊,蔡師傅說清蒸最鮮,中午大家就能嘗到了。」這話一出,繪圖室里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有人小聲議論著蟹的味道,有人開始盤算中午要早點去食堂排隊,連之前沉悶的工作節奏,都仿佛輕快了不少。

  而此刻的食堂後廚,已經熱鬧開了,三個幫廚師傅圍著牆角的竹簍蹲成一圈,正小心翼翼地解著螃蟹身上的草繩,青蟹還沒蔫,螯鉗時不時咔咔撞著竹篾,濺起細碎的泥點。蔡師傅拎著一桶清水過來,手裡還拿著幾把軟毛刷:「都輕點解,別讓蟹鉗夾著了,刷的時候順著殼的紋路刷,把泥都刷乾淨,特別是蟹臍下面,藏泥多。」

  李師傅接過刷子,剛碰到一隻青蟹的殼,就被它猛地鉗了一下刷子柄,嚇得他手一縮:「好傢夥,這蟹勁兒真大!」

  蔡師傅笑著遞過一雙厚手套:「戴上手套,它夾不動,這些蟹在灘涂里待久了,野得很,不過越野越鮮。」

  小張師傅負責把刷乾淨的螃蟹放進大鋁盆里,刷好的青蟹露出青黑色的亮殼,在晨光下泛著光,蟹腿偶爾動一下,顯得格外有生氣。

  「蔡師傅,您看這蟹,個頭真不小,一隻怕是得有一斤多吧?」小張師傅拿起一隻螃蟹掂量了一下,眼裡滿是驚嘆。

  蔡師傅湊過去看了看,伸手捏了捏蟹殼:「差不多,你看這殼多硬,裡面的蟹黃肯定滿。等會兒蒸的時候,把薑片鋪在蒸籠底,螃蟹肚子朝上擺,這樣蟹黃不容易流出來。」他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塊薑片,示範著怎麼切:「薑片切薄點,一隻蟹底下墊一片,去寒還提鮮,不用放別的,放多了反而蓋過蟹的香味。」


  灶上的大鐵鍋很快就燒得冒了熱氣,白色的蒸汽裹著水霧,在廚房裡瀰漫開來。幫廚師傅們抬著裝滿螃蟹的蒸籠往灶上放,蔡師傅站在旁邊指揮:「慢點抬,別晃,蒸籠要放平,不然螃蟹歪了蟹黃就漏了。」

  蒸籠蓋一蓋上,後廚里的空氣仿佛都安靜了些。蔡師傅往灶里添了把柴火,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他臉上暖融融的。

  「大火蒸十五分鐘,多一分蟹肉就老了,少一分不熟,得盯著點。」

  旁邊的老李師傅擦了擦手上的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這還沒熟呢,就聞著點鮮味兒了,等會兒熟了,香味怕是要飄到辦公樓去。」

  蔡師傅笑著點頭:「飄過去才好,讓他們多等會兒,才能嘗出好滋味。」

  十五分鐘的時間,仿佛格外漫長,後廚里的師傅們時不時往蒸籠方向瞟一眼,連刷碗的動作都慢了些。終於,時鐘指向了預定的時間,蔡師傅快步走過去,雙手抓住蒸籠蓋的木柄,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白汽騰地一下涌了上來,帶著滾燙的蟹香,瞬間把整個後廚都裹住了。蒸籠里的青蟹已經變成了誘人的橙紅色,蟹殼微微裂開一道縫,金黃的蟹黃從縫裡滲出來,沾在薑片上,油亮亮的,看得人直咽口水。

  後廚里很快就飄起了蟹香,起初是淡淡的咸鮮,隨著蒸汽越來越濃,香味也越來越沉,混著薑片的清香,往鼻子裡鑽。

  「先晾兩分鐘,等不燙手了再分塊。」蔡師傅拿著長筷子,輕輕撥了撥螃蟹,眼神里滿是滿意,「你看這蟹,蒸得剛剛好,殼裂而不碎,蟹黃一點沒漏。」

  等螃蟹涼到不燙手,開始分蟹,蔡師傅拿出一把專用的蟹剪,先把蟹螯剪下來,再順著蟹殼的紋路把蟹身分成兩半,每一半都要保證既有蟹黃又有蟹肉。老李師傅負責把蟹螯敲裂,方便大家剝著吃。小張則把分好的蟹塊擺在大搪瓷盤裡,一盤盤往食堂大廳的打菜窗口端。

  此時的食堂大廳,早就擠滿了人,同事們拿著各自的飯盒,排著隊往窗口張望,有的踮著腳,有的伸長脖子,議論聲此起彼伏。

  「你聞聞這香味,是不是螃蟹?」

  「肯定是,昨天聽王北海他們說去抓大青蟹了,沒想到真弄了這麼多。」

  「可算能吃頓葷的了,最近天天吃白菜土豆,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王北海、老壇、強子和大黃也站在隊伍里,老壇手裡的鋁飯盒擦得鋥亮,強子時不時往窗口瞟一眼,大黃則有些拘謹地跟在幾人身後,他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多人盯著看,耳根都有點紅。

  「小王,你們可真是為大家辦了件大好事。」後勤部的呂主任從後面走過來,手裡也拎著個搪瓷飯盒,上面還印著「先進工作者」的字樣。他拍了拍王北海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讚許:「現在物資這麼緊張,你們還能想著大家,自力更生去抓蟹,這種精神值得所有人學習。」

  周圍的同事也跟著附和:

  「是啊,多虧了你們,不然哪能吃到這麼鮮的螃蟹。」

  「王哥,下次再有這好事,記得帶上我唄!」

  王北海笑著擺手:「都是大家的功勞,主要是黃永清同志懂這裡面的道道,不然我們也抓不到這麼多。」說著,他指了指身後的大黃,大黃趕緊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隊伍慢慢往前挪,輪到保衛科的幾個人時,其中一個瘦高個還撇著嘴,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不就是抓了幾隻螃蟹嗎?至於這麼興師動眾的,上次偷吃饅頭被抓的時候丟人的樣子這麼快就忘了?」

  這話剛好被旁邊的老壇聽到,老壇剛想找對方理論,王北海拉了拉他的胳膊,搖了搖頭,勿與小人爭長短。

  王北海拿到蟹塊時,先給大黃遞了一塊最大的:「大黃,你先吃,這都是你的功勞。」

  大黃接過螃蟹,咬了一口蟹黃,鮮得眯起了眼睛,像個孩子似的笑了:「比我小時候抓的蟹還鮮。」

  老壇拿著蟹塊,吃得滿嘴是油,蟹黃沾在嘴角也不在意:「還是大海有文化,說什麼這螃蟹讓同志們『身體和精神上都注入力量』,我就知道這蟹好吃。」

  強子一邊嚼著蟹螯里的肉,一邊點頭:「昨天在灘涂里摔了好幾跤,凍得直哆嗦,現在看著大家吃得這麼舒坦,覺得值了。」

  王北海看著同事們滿足的神情,心裡也暖暖的。他咬了一口蟹肉,鮮美的味道在嘴裡散開,想起昨天在蘆葦盪里的寒風、泥濘,還有兄弟們互相扶持的樣子,忽然覺得,這不僅僅是一頓螃蟹,更是給大傢伙兒的心臟注了強心劑,最近設計院的活兒多,物資又緊,大家都有點提不起勁,可現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眼裡有了光。


  食堂里的熱鬧勁兒就沒停過,來自全國各地的同事們,吃蟹的樣子也各有不同。

  北方來的老張,直接拿著蟹塊往嘴裡塞,嚼得咯吱響,還嚷嚷著:「這蟹真過癮,比咱老家的大閘蟹還鮮。」

  南方來的小陳,則拿著小勺子,一點點挖著蟹黃,蘸著醋,吃得慢條斯理:「清蒸最顯功夫,蔡師傅手藝真好。」

  而四川來的小李,還從兜里掏出一小瓶辣椒油,往蟹肉上淋了點,辣得直吸氣,卻越吃越香:「鮮裡帶辣,絕了!」

  可沒過多久,窗口就傳來了「沒啦?」的喊聲。排在後面的同事們頓時泄了氣,有的踮著腳往窗口裡看,手裡的空飯盒晃了晃:「怎麼就沒了?我還沒輪到呢!」有的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早知道該早點來,這下好了,只能聞聞香味了。」

  就在大家失望的時候,蔡師傅和李師傅抬著一口大鋁鍋從後廚踉蹌走出來,鍋里冒著熱氣,香味比剛才的蟹肉還濃:「大家別急,蟹肉沒了,還有蟹鉗熬的海鮮湯,裡面加了青菜,也鮮得很,都來盛,先緊著沒吃到螃蟹的同志盛。」

  這話一出,剛才失望的同事們立刻圍了上去。鋁鍋掀開,裡面的湯呈奶白色,蟹鉗浮在湯里,青菜葉子綠油油的,飄著一層淡淡的油花。小李第一個衝上去,用勺子盛了滿滿一碗,吹了吹就喝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我的天,這湯也太鮮了!蟹鉗里還有肉。」

  大家跟著排起隊,有的用飯盒盛,有的用搪瓷缸,湯勺碰撞鋁鍋的聲音、讚嘆聲混在一起,熱鬧極了。排在最後的一個年輕技術員,盛到湯的時候,鍋已經快見底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湯都舀進缸里,連盆底的碎蟹肉都沒放過。

  到了晚上,設計院還有不少人在加班。王北海正對著圖紙琢磨,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抬頭一看,蔡師傅帶著食堂的幾位大廚抬著一隻大的保溫桶停在了過道,就聽蔡師傅大聲喊了句:「同志們,加班辛苦,來碗蟹肉粥暖暖胃。」

  王北海趕緊起身從抽屜里拿出飯盒,快步走到過道里,過道里已經圍滿了加班的同志們。保溫桶打開,小米粥熬得軟糯,裡面摻著細碎的蟹腿肉,撒了點蔥花,香味撲鼻。王北海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小米的香甜混著蟹肉的鮮美,暖到了心裡。

  「蔡師傅,您也太會利用了,這些螃蟹在您手上一點兒都沒浪費!」王北海沖對方豎起了大拇指。

  「這麼好的蟹,哪能浪費一點?蟹腿肉嫩,熬粥最合適,你們加班耗腦子,得補補。」蔡師傅笑著說,隨後話鋒一轉,「不過,咱們院裡僧多粥少,只能偷偷給咱們加班的同志們開個小灶了。」

  王北海聽了蔡師傅的話,笑著點頭,知道對方這也是用心良苦。

  就在大家喝著粥的時候,保衛科的劉科長找到了王北海幾人。他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小王,今天這青蟹太受大家歡迎了,不如咱們擴大戰果,你們帶頭,保衛科多帶些人去掏蟹,以後大家就能經常吃了。」

  大黃一聽,立刻搖頭,語氣很堅決:「不行!那片灘涂冬天危險,暗沼多,而且青蟹不能掏太多,得留著明年繁殖,不然以後就沒了。」

  王北海也趕緊附和:「劉科長,大黃說得對,那地方不好找,而且我們也是碰運氣,下次不一定能抓到這麼多,還是算了吧。」他心裡清楚,那是他們的秘密基地,哪能隨便帶人去?再說,真把蟹掏絕了,以後就再也沒這機會了。

  劉科長碰了個軟釘子,臉色有點不好看,沒再多說就走了。

  背後,保衛科的幾個人卻議論開了:

  「肯定是這幾個小子故意不說地方,怕咱們搶了他們的風頭。」

  「有這麼好的資源,憑什麼他們獨吞?設計院都餓成啥樣了,他們還這麼自私。」

  「不行,咱們得自己找地方,就不信抓不到蟹。」

  沒過兩天,保衛科還真打聽出來,上海周邊的某處小鎮灘涂也有蘆葦盪,據說也有青蟹。劉科長不信邪,帶著保衛科的五個人,揣著幾個饅頭就出發了。可他們哪裡知道,不同的灘涂情況完全不一樣,那片蘆葦盪比王北海他們去的更複雜,暗沼更多,而且他們根本不認路。

  剛進蘆葦盪沒多久,他們就迷了路,寒風裹著海腥味往脖子裡灌,凍得人直打哆嗦。幾個人走了一整天,別說大青蟹了,連個蟹洞都沒找到,揣著的饅頭早就吃完了,餓得肚子咕咕叫。天黑下來的時候,海邊的風更猛了,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幾個人縮在蘆葦叢里,凍得嘴唇發紫,牙齒打顫,差點就撐不住了。

  「科長,我撐不住了,我想回家!」保衛科科員說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願意再起來。

  其餘幾人也像泄了氣的皮球,紛紛坐在逐漸堅硬的凍土上。

  「都給我起來,再找一會兒,實在找不到咱們就撤,等會兒天黑了不好找出口。」劉科長踢了旁邊的傢伙一腳,抬頭望了望逐漸黯淡下來的天色,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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