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本書引發的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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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啟航傳媒。

  易啟航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揉了揉發酸的脖頸,打開一罐冰黑咖啡灌了一大口。咖啡的苦味還沒來得及在舌尖化開,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艾蘭。

  他接起,還未開口,艾蘭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背景音有些嘈雜:「易總編,你現在能儘快來一趟京劇院嗎?出事了,排練廳這邊……鬧翻了!」

  易啟航心裡「咯噔」一下,握緊了咖啡罐:「艾蘭老師,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我馬上出發。」

  艾蘭的聲音又急又氣,還帶著壓抑的哽咽:「本來,本來我已經差不多說服院長和團里幾位老前輩,接受了這次和華征的合作,當成一次有價值的藝術嘗試。大家雖然對『新京劇』有疑慮,但看在我的面子和您描述的願景上,也願意配合排練。可今天上午,不知是誰在裡面攛掇,散播謠言,說……說我和你聯手,剋扣了劇院的演出收入,中飽私囊!還說我們搞這個,根本不是為了藝術創新,純粹是為了撈錢!」

  她吸了口氣,語速更快,憤怒更甚:「他們現在嚷嚷,『一個幾百億市值的大開發商,搞那麼盛大的發布會,落到我們京劇院頭上就五萬塊辛苦費?剩下的錢哪去了?』『跟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合作,是恥辱!』『必須強烈反對,不能讓他們毀了劇院的名聲!』……」

  排練根本進行不下去了,幾個年輕演員也被煽動得情緒激動,老師傅們臉色鐵青……

  「易總編,你再不來,這事可能要黃!」

  五萬塊。唯利是圖。

  中飽私囊。出賣清譽。

  每一個詞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在易啟航最在意的地方。他為了爭取這個合作,在聶建儀面前立下軍令狀,在梁文翰那裡據理力爭,說服艾蘭,連結許鴻坤……

  所有的努力和誠意,被幾句陰毒的謠言輕易抹黑。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腳底竄起,但他聲音卻異常冷靜:「艾蘭老師,你穩住現場,就說我正在趕來的路上,一切等我到了當面解釋。任何問題,我來承擔,絕不連累劇院和你的名聲。告訴院長,給我一個當面對質的機會。」

  「好,你快點……」艾蘭的聲音充滿了依賴和慌亂。

  掛了電話,易啟航猛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同時指示劉熙:「劉熙,立刻下樓,去京劇院!快!」

  他臉色鐵青,眼底卻燃燒著兩簇幽暗的火。

  有人在後背搗鬼,而且時機選得這麼准,正是排練進入關鍵階段、箭在弦上的時候。目的很明顯,就是要搞垮這場發布會,讓他易啟航身敗名裂,讓「織補項目」的首次亮相變成一場鬧劇。

  會是誰?競爭對手?看不慣他上位的人?還是……更高層面的博弈,殃及了他這條池魚?

  「好咧,航哥。」

  劉熙幾乎是飆車趕到了京劇院。易啟航下車,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外套和頭髮,邁步走向那座充滿傳統氣息的院落時,臉上已看不出半分焦躁,只有一種沉靜的、準備迎戰的神情。

  *

  華征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

  聶建儀再次走進這間她並不陌生的辦公室時,前台新來的小姑娘沒能攔住她——或者說,在她優雅而強大的氣場面前,下意識地選擇了退縮。

  直到行政主管匆匆趕來,陪著笑臉刷卡開門,一路點頭哈腰。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富有節奏的「咔嗒」聲,一路響到程征辦公室門前。她沒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程征正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聞聲回頭,看到聶建儀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鋒利的芒,但隨即被慣常的平靜覆蓋。

  他掛斷了電話。

  「你怎麼來了?」他走回辦公桌後,語氣平淡,聽不出歡迎,也聽不出排斥。

  聶建儀緩緩走進來,目光像精細的探針,掃過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深色的實木家具,整齊排列的書架,一塵不染的桌面,就連盆栽綠植的葉子都像是被精心擦拭過。一切都井井有條,一絲不苟,符合程征的審美和掌控欲。

  「爸想見你,」她終於開口,聲音輕柔,「談談『織補項目』的一些進展,他有些想法。」

  程征在寬大的皮椅上坐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你爸想見我,一個電話,我就過去了。何必勞你親自跑一趟?」


  聶建儀走近辦公桌,微微俯身,手指似無意地拂過光潔的桌面邊緣。「我也想見見你嘛。」

  她抬眼看他,眼波流轉,「這麼久了,這裡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這裡的環境,和幾年前他們還沒離婚時,似乎沒什麼變化。

  但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她的目光掃過程征桌面上的文件、筆筒、鎮紙……忽然,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桌角,那本深藍色封面的《ART CITY》靜靜地躺在那裡,書脊有些微的磨損。

  她記得這本書。程征的心血之作,也是他商業理念與藝術野心的宣言。

  聶建儀伸手,將書拿了起來。動作很自然,就像拿起一件屬於自己的舊物。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卻一直鎖在程征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程總這是溫故而知新?自己拜讀自己的大作……」

  在書被拿起的一剎那,程征的身體繃緊了一瞬,擱在桌面的手指微微屈起,似乎想要立刻奪回。但他克制住了,只是下頜線微微收緊。

  「只是提醒自己,」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說得好。」聶建儀輕笑,指尖翻動書頁。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忽然,她翻頁的動作頓住了。

  某一頁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娟秀的筆記。不是程征那種力透紙背、稜角分明的字跡。這些字更清秀,更細膩,帶著女性特有的柔韌感。筆跡的顏色,是深藍色的,與程征慣用的黑色截然不同。

  聶建儀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K提供的資料里,有個南舟工作室的小姑娘,在西鑼鼓巷項目提標會上,曾當眾送給程征一本他的書。而上面,就有南舟閱讀時記下的筆記。

  「呦,」聶建儀的聲音依舊帶著笑,卻像是從冰水裡濾過,涼得刺骨,「這還做了細緻的筆記呢。這字……這麼清秀,可不是你的字啊。」

  她抬起眼,目光如錐,直直刺進程征的眼睛:「很有見解。送給我可好?我拿回去,也學習學習。」

  程征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那層平靜的偽裝出現了裂痕,一種被侵犯領地的戾氣隱隱透出。他猛地伸手,幾乎是用奪的,從聶建儀手中抽回了那本書。

  動作有些失態。

  他將書放回桌角原來的位置,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將其嵌進木頭裡。

  「這本舊了,我讓助理拿一本全新的給你。」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火氣,「你……不是最有潔癖嗎?碰不得別人的舊東西?」

  聶建儀被他這激烈的反應釘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她看著他眼中罕見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意,看著他下意識保護書的姿態……

  他怒了。他急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看到他為自己流露出這樣的情緒了。

  哪怕是離婚時,他也是冷靜的、權衡的、乾脆的。

  不過是一本書而已。

  可就是一本書,要翻看多少遍,撫摸多少次,才能讓它呈現出「舊」的痕跡?

  一股混合著尖銳痛楚、瘋狂嫉妒和冰冷恨意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

  「呵,」她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而空洞,「一本舊書,程總倒是看得緊。」

  這時,程征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他重新坐下,語氣恢復了公式化的平穩,「晚上去哪裡吃飯?我給你爸帶瓶他喜歡的羅曼尼康帝。」

  聶建儀的心,徹底冷了下去。

  一瓶羅曼尼康帝。

  他想用一瓶價值不菲的紅酒,來補償,或者說,來交換這本書帶來的不愉快?來掩蓋他剛才那失態的、泄露了心思的瞬間?

  真是……可笑至極。

  她挺直了背脊,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無懈可擊的、優雅而疏離的微笑。

  「好啊。」她說,「我這就把地址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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