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開始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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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結束的次日,聶建儀便展開了行動。在城投旗下的一家高端茶舍,她約見了易啟航。

  易啟航準時抵達,穿著休閒西裝,沒打領帶,神色從容。

  「聶總,地方選的很雅致啊。」他頷首落座。

  聶建儀微笑斟茶:「易總編是見過大場面的,自然不能隨便咯。昨天會上表現亮眼,資源整合,價值重塑,觀點犀利。我印象非常深刻。」

  「聶總過獎。混口飯吃,總得有點看家本領。」易啟航端起茶杯,沒急著喝,目光落在氤氳的熱氣上。

  「華征這個項目,水很深。」聶建儀語氣放緩,「有時候才華用對了地方,事半功倍;用錯了,或者被不該有的『情懷』拖累,就可惜了。」

  她抬眼,目光帶著無形的壓力:「區城投旗下,每年有不少品牌推廣、活動策劃乃至長期顧問的需求。以前多是交給那些關係硬、但創意老套的4A公司。我覺得,是時候換換思路了。我欣賞有想法、有執行力的人。聰明人,該把能力用在最能實現價值、獲得回報的地方。」

  招攬之意,已近乎直白。

  易啟航放下茶杯,瓷器輕響。他笑了笑,沒有受寵若驚,反而有種瞭然:「謝謝聶總賞識。不過我這人有反骨——甲方用我,我就得做到最好。用我而不採納我的意見,這樣的合作不會長久。」

  聶建儀細眉微挑:「成年人的世界,觀點有時需要為現實讓路。甲方付了錢,買的是你的服務和執行力。至於用不用你的意見,那是甲方的考量。」

  易啟航直視她,眼神里沒有懼意,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疑惑:「聶總,那明明是您在跟錢過不去。付了錢,卻不採納能帶來最大價值的意見,這錢花得冤枉。我的價值就在於我的判斷能幫甲方贏更多。如果甲方只想買個聽話的工具,市場上便宜的執行公司很多。」

  他把「工具」和「便宜」咬得略重。

  聶建儀笑容淡去。易啟航這樣的人,要麼收服,要麼讓他認清現實。既然直接招攬不成,或許可以換個方式。

  「易總編很有個性。」她重新端起茶杯,語氣放緩,「不過,你昨天力推的那個『新京劇』創意,風險很大。政府領導在場,搞不好就是一場鬧劇。我很難支持。」

  易啟航眼神微動,捕捉到了她話里的鬆動。

  「聶總,正因為它風險大,才更值得一試。」

  「哦?」聶建儀挑眉。

  「您給我拋橄欖枝,看中的是我的能力。那何不就用這個最有爭議的案子,來驗證我的能力到底值不值得您青眼?」

  易啟航語速平穩,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度,「如果這場『新京劇』能成功——我指的不僅是現場效果,更是後續的傳播聲量、行業討論、乃至對項目形象的提升,那就證明我的判斷和執行,配得上您未來更大的項目和雄心。」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如果真的搞砸了,那說明我不過如此,不值得您多看一眼。而對華征來說,這只是一場發布會的小插曲,有您和程總坐鎮,大局不會受影響。」

  聶建儀沉默地轉動著茶杯。易啟航的話,確實戳中了她某種心理——如果易啟航真能把這個「險棋」走活,那證明他確有非凡之力,值得拉攏;如果失敗,她也樂見其成。

  「你很自信。」她終於開口。

  「我對事不對人。」易啟航說,「而且我有信心把它做好,因為它背後有真實的需求。」

  「好。」聶建儀放下茶杯,做出決定,「易總編,記住你今天的話——如果它成功了,我會認真考慮我們未來的合作。如果失敗了……」

  「那我自動消失,絕不糾纏。」易啟航接得乾脆。

  聶建儀的第二個約見對象,是季致遠,地點選在私房菜館包間。

  季致遠略顯侷促。聶建儀態度溫和,閒話家常,提及他去年晉升時自己父親的「舉手之勞」。季致遠連連道謝。

  酒過三巡,聶建儀話鋒一轉:「『織補項目』按南設計師的方案,你們工程部的擔子不輕。」

  季致遠含糊應和:「是,精細化改造,更費神。」

  「那個南舟很有想法。」聶建儀似不經意,「和我說說她。」

  「年前程總去紐約考察,南設計師作為合作方一起。」季致遠筷子一頓:「很投程總的脾氣。」

  他們一起考察?聶建儀咂麼這句話。


  「年輕人有闖勁是好事。不過工程上的事,講究紮實、可控。以後你們打交道,該關照的多關照,我和我父親自然也會對你多關照。」

  季致遠後背滲出冷汗。他聽懂了——「關照」南舟,在工程環節上「嚴格把關」。回報是聶家父女的「記得」。

  他放下茶杯,聲音壓低:「夫人放心,工程上的事,我們一定嚴格按照規範執行,確保質量安全。不該有的風險,絕不會放過去。謝謝……夫人提點。」

  最後那個久違的稱呼,他叫得生澀,卻表明了立場。

  聶建儀滿意地笑了。

  *

  傍晚,華征樓下咖啡館。

  衛文博提前到了。聶建儀幾乎踩著點來,沒寒暄,直接點了美式。

  「據我所知,你老闆眼光高,南舟這麼年輕的工作室,怎麼入得了他的眼?」她攪拌咖啡,目光落在衛文博臉上。

  衛文博回答得體:「程總看重專業匹配和理念契合。南設計師在老舊社區改造方面有獨到見解。」

  「只是專業匹配?」聶建儀追問,「我聽說程總私下對她頗為照顧,去紐約都帶著她。」

  「程總和南設計師一直是專業工作交流。」衛文博滴水不漏。

  聶建儀換了個角度:「就算理念契合,選一家毫無背景的新工作室,風險不小。程總做事周全,應該還有別的考量吧?」

  她緊緊盯著衛文博的眼睛。

  衛文博沉默了幾秒。這個遲疑被聶建儀精準捕捉。

  「衛助,跟了程總不少年,該知道什麼該說。」聶建儀聲音放柔,卻更具壓迫,「我只是好奇。萬一這位南設計師背後有我們不知道的牽扯,早點了解,對大家都好。」

  衛文博像是經過權衡,壓低聲音道:「聶總,具體的我不清楚。但好像……聽程總偶爾提過一句,南設計師是程總叔叔的忘年交。是老先生……推薦的。」

  「叔叔?賣板材的程淮山?」

  聶建儀端著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程征這位親叔叔,是程征創業時最大的支持者和引路人。他的意見,程征幾乎從不違背。

  南舟……竟然是程淮山的忘年交?還是老先生親自推薦的?

  這個背景,遠比她猜測的所有結果都更具分量。

  送走衛文博,聶建儀獨自坐在漸暗的咖啡館角落,指尖冰涼。

  聶建儀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存儲名為「K」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沒有聲音。

  聶建儀的聲音壓得很低,冰冷清晰:

  「七天時間。我要南舟所有的資料,從出生到現在。重點:她是怎麼認識程淮山的,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交情多深。」

  「細節,越多越好。錢不是問題。」

  對方沉默兩秒,沙啞男聲傳來:「明白。」

  電話掛斷。

  聶建儀望向窗外華燈初上的城市。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無聲的圍獵,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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