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院中帳,心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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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創邑空間,初夏傍晚的風帶著一絲黏膩的熱意拂面而來。南舟看著車水馬龍,心中那份因與陳哲達成合作意向而激盪的微瀾尚未完全平復。小程序指明了未來的業務拓展之路,一切正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回到銀魚胡同,大雜院裡飄散著各家各戶晚飯的香氣。孫阿姨家改造完成後,院子也連帶整潔了不少,令人尷尬的「搶衛生間」大戰已成過往。

  老袁正坐在他那把小馬紮上,手裡盤著核桃,手機里放著咿咿呀呀的京劇,目光卻分明是落在她身上。

  「回來了?」聲音一如既往帶著京片子的豁亮。

  「嗯,老袁,您找我?」南舟應著。

  京劇被關掉,老袁說:「丫頭,咱們當初說好的。你給老孫家那房子拾掇利索了,他家滿意,我都看在眼裡。那現在,就該說道說道你這間的事兒了。」

  他頓了頓,渾濁卻精明的眼睛看著南舟:「我同意按你的想法改造,這房子,你想怎麼弄,我都沒二話。但親兄弟尚且明算帳,改造完了,這房租怎麼算?我老頭子可是要真金白銀投錢進去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夕陽的餘暉給南舟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光。她轉過身,表情平靜而坦誠:「老袁,您說的在理。投入了,自然盼著回報。不過,孫阿姨家這一單,五萬塊預算,最終還超支了三千。這錢,是我自己墊上的。換句話說,這一單,我不僅一分錢沒賺,還倒貼了設計費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精力。」

  她看著老袁,沒有賣慘,只是在陳述事實。「所以,關於您這間房子的改造和後續租金,我的想法是……改造期間,我不會讓您承擔任何租金損失。改造完成後,首年,我們仍按現在的一千五每月計算,房租不變。從第二年開始,您可以完全按照市場價來出租,我相信,經過改造,這間房子的租金,絕對遠非現在可比。當然,在相同的市場報價下,我擁有優先續租權。到時候,您會覺得這筆投入物超所值。」

  老袁想起南舟剛來時,是如何用「局氣」恭維他,爭取到付一押一;想起她如何帶著孫家人跑建材市場,如何親自動手,手上貼滿創可貼;以及最終呈現出的、讓所有鄰居都嘖嘖稱奇的效果。

  這丫頭,有本事,有想法,更重要的是,有股子實誠勁兒和韌勁兒。他投入的改造成本,很可能第二年就能快速收回,之後便是純收益。而優先續租權,也保障了南舟這個「優質租客」的穩定性,避免了空置風險。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成。」老袁乾脆利落應下,「就按你說的辦。最終裝修圖紙定下來,第一時間通知我,需要我這邊配合的,提前言語一聲。」

  這時,林閃閃回來了。

  然而,與平日裡人未到聲先至、總會嘰嘰喳喳和大家分享劇組趣事的女孩不同,今天的林閃閃幾乎是垂著頭,落荒而逃似的沖向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南舟和老袁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和擔憂。

  「這丫頭……今天是怎麼了?」老袁嘀咕了一句。

  南舟自認為還算了解閃閃,那姑娘心大,樂觀,能讓她連基本的禮貌都顧不得,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

  「老袁,裝修期間我借住孫家留下的集成房,您不用擔心。」南舟快說了下安排,目光一直注視閃閃緊閉的房門,「我……我去看看閃閃。」

  走到林閃閃房門外,輕輕敲了敲:「閃閃?是我,南舟。」

  裡面沒有回應,只有一陣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隱約傳來。

  南舟又敲了敲,聲音放得更柔:「閃閃,開開門好嗎?讓我看看你。」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林閃閃紅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從門後露出來,看到南舟,眼淚滾落下來。「舟舟姐……」

  濃重的鼻音。

  南舟走進閃閃的房間,反手關上門。

  閃閃的房間和她的人一樣,充滿了一種雜亂的生機,牆上貼著各種明星海報、電影截圖,角落裡還有幾件道具服。但此刻,這片小天地卻被低氣壓籠罩著。

  「閃閃,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跟我說說,好嗎?也許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至少,我可以做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南舟的真誠和關切瓦解了最後的心防,林閃閃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把臉,斷斷續續講述起來:

  「就是我在《繁城》劇組……」她一說這個名字,眼淚又涌了上來,「舟舟姐,你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進這個劇組。雖然是跑龍套,但導演是拍電影出身,我以為能學到很多東西……」


  「我……我真的很認真,除了演那些看不清臉的替身、手替,場務忙不過來我也去幫忙,搬器材,訂盒飯……我什麼都干,就想著能多看看,多學學。前幾天,有一場很重要的群戲,在一個很大的宴會廳,導演對現場群演的狀態一直不滿意,嫌大家走得僵硬,沒有那種真正的上流社會觥籌交錯的感覺……」

  她頓了頓,仿佛回到了當時的場景:「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就……就按照自己之前觀察和琢磨的,調整了一下走位的節奏和姿態,可能……可能剛好被導演看見了……他當時就喊了停,指著我說,『那個誰,對,就是你,你剛才的感覺對了!大家都看看,要的就是這種鬆弛又帶點疏離的勁兒!』」

  閃閃說到這兒,臉上閃過一絲短暫的光彩,但隨即被更深的陰霾覆蓋。「我當時……當時真的好開心,覺得自己的努力被看到了……可是,可是我忘了,那個女二號,江若涵……她就站在我不遠處……」

  「江若涵?」南舟聽到這個名字,心頭一動。

  當初陸信劈腿的甲方副總的女兒,也叫江若涵。

  和閃閃說的女二號,是不是同一個?

  閃閃的嘴唇顫抖起來,「她當時臉色就不好看了。後來……後來我的噩夢就開始了。先是我的龍套戲份,本來有幾句台詞的鏡頭,今天上線後發現全都被剪掉了!一剪沒!」

  「這還不算,」閃閃的眼淚再次決堤,「組裡開始有風言風語,說……說我心機重,愛出風頭,故意在導演面前賣弄,想搶戲……還說我不尊重前輩,對江若涵甩臉色……甚至……甚至暗示我,能進組是用了什麼不正當的手段……說得有鼻子有眼……」

  林閃閃淚眼婆娑地看著南舟,眼裡充滿了屈辱和不解:「舟舟姐,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就是想好好演戲,有一個小小的明星夢。最過分的是……」閃閃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無力感,「今天結薪水……比之前談好的價錢,直接被砍了一半還多!製片主任說……說我『表現不佳,影響劇組團結』,能給我這些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我爭辯了幾句,他們就說我不知好歹,再鬧就讓我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

  她終於忍不住,再次失聲痛哭起來,要將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公都宣洩出來。「我都不敢跟我媽說……她一直以為我在四九城挺好的,在追夢……可我……我到底在幹什麼啊……我的夢怎麼就那麼難……」

  南舟緊緊抱住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她能理解這種感受,夢想被現實踐踏,努力被輕易否定,尊嚴被隨意剝離。

  這個圈子,或者說,這個世界某些角落的規則,對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的年輕人,總是格外苛刻。

  江若涵……這個名字的出現,讓這件事蒙上了一層更複雜的色彩。

  南舟輕輕拍著閃閃的背,眼神卻逐漸變得冷靜而銳利。她不懂娛樂圈的規則,但她懂得閃閃在她困難的時候,給予了無私的幫助。她想給她一點支持,哪怕很微小。

  「閃閃,別怕。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的辛苦錢,必須拿回來。你受的委屈,也不能白受。」

  林閃閃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她:「可是……他們那麼厲害,我……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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