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戰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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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野谷幫的位置:「拔都驕狂,急於求勝,又熟悉野谷幫地形,必以為我們會死守據點廢墟,或倉皇回援石頭城。

  他定會傾計突進,直撲野谷幫核心,試圖一擊而下。

  而那裡剛剛經歷戰火,斷壁殘垣,看似易守難攻,實則是最好的陷阱。」

  蘇戰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李二狗!」

  「末將在!」

  「命你挑選還能起戰的輕騎兵八百,一人騎三馬,攜帶火箭或引火之物,即刻出發,不要走大路,翻山越嶺,從營州街西側那條廢棄的街道繞過去。

  目標野谷幫北側那片被雪壓塌的老松林。

  我要你在明日日落之前悄無聲息地潛進去,就在那裡藏好。」

  「末將明白!放火擾亂敵陣,三當家,我一定會做到!」李二狗瞬間理解了蘇戰的意圖,這也是他最擅長的絕活。

  「哈爾巴拉!」蘇戰聲音轉厲。

  「末將在!」剛剛踏入殿內的哈爾巴拉立刻應聲道。

  「你的黑羽騎還有多少能戰?」

  「三百,不成問題!」哈爾巴拉挺直了胸膛。

  「好!帶上所有還能跑的馬,隨我中軍主力,集結所有能戰的步兵,傷兵除外,即刻拔營,輕裝前進。

  只帶三日口糧,目標野谷幫東南十五里亂石谷。」

  蘇戰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鷹愁澗與野谷幫之間這條狹窄谷道,是拔都主力從營州街方向馳援野谷幫的必經之路。

  地形狹窄,亂石嶙峋,騎兵難以展開衝鋒。

  我要你在那裡築起一道血肉長城,死死頂住拔都可能回援的後續大軍,能頂多久頂多久!」

  「末將遵命!人在陣地在!」哈爾巴拉眼中閃起死戰的火焰。

  「三當家,那你呢?中軍主力去哪?」白展秋追問。

  蘇戰的目光投向地圖上野谷幫的位置,眼中寒芒乍現:「我親率鐵浮屠、所有重甲步卒、霸天幫殘部還能提刀的人,以及石頭城留守的最後預備隊,兩千守城精兵,目標是野谷幫廢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拔都現在野谷幫,我就在那片染血的焦土上,用最精銳的金狼鐵騎的血,祭奠亡魂,用他拔都的人頭告訴整個草原,漢人的旗,我插定了!」

  蘇戰猛地轉身,面向殿內諸將,大氅被狂風鼓盪:「傳令全軍,埋鍋造飯,半小時後開拔。

  此戰再無退路,勝則石頭城震懾草原,漢人脊樑挺立;敗則玉石俱焚,血染黃沙。諸軍敢隨我蘇戰赴此局嗎?」

  「赴死!赴死!赴死!」李二狗、哈爾巴拉以及聞令趕來的各級將領齊聲怒吼,聲浪幾乎掀翻狼穴堡殘破的殿頂。

  那吼叫聲沒有恐懼,只有被點燃的熊熊戰意。

  殿外風雪驟然加劇。

  呼嘯的風聲化作戰鼓,石頭城的黑龍戰旗在北風之中獵獵狂舞,指向了那片血染的戰場,野谷幫。

  風雪成了這片死亡行軍唯一的見證者。

  馬蹄裹著抹布,踏在雪地上,發出噗噗聲。

  士兵們縮著脖子,口鼻掩在圍巾和皮帽之下,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皮膚上,帶走最後一絲溫度,卻帶不走滾燙的心臟。

  與此同時,李二狗率領的八百輕騎早已化作鬼魅,捨棄主路,貼著崎嶇的山脊潛行。

  一人三馬輪換騎乘,最大限度地保持著馬力和速度。

  馬蹄踏過岩石,穿過灌木叢,趟過溪流,直向前方而去。

  火箭與引燃之物已被仔細包裹,儘量減少碰撞。

  每個騎士都繃緊了弓弦,默默地忍受著寒冷和身體的疲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趕在拔都的前鋒抵達之前,鑽入那片死亡的松林。

  哈爾巴拉的三百黑羽騎像箭一樣,直射營州街與野谷幫之間的生命線,亂石谷。

  谷如其名,兩側是懸崖峭壁,谷底狹窄曲折,最寬處僅容三四騎並行。

  這是拔都後續大軍馳援野谷幫的必經之路,也是哈爾巴拉為自己和三百弟兄選定的墓地。

  他們抵達谷口,沒有片刻停歇,立刻下馬開始準備。


  人手不足,便以馬為牆,戰馬被牽到谷道狹窄處,繩索相連,絆馬索縱橫交錯地隱藏在薄雪之下。

  騎兵們則攀上兩側的石坡,占據制高點,把手指搭在強弓勁弩之上,將身體緊緊貼在岩石後,默默地咀嚼著身上帶著的最後一點肉乾,積蓄著每一分力量,等待著毀滅的浪潮。

  野谷幫曾經依山而建的寨牆早已化為一片廢墟。

  白雪覆蓋下,被雪浸透的暗褐色土地裸露出來,幾根燒得焦糊的巨大梁木斜插在廢墟之中。

  蘇戰的主力悄無聲息地潛伏在這片廢墟里。

  鐵浮屠的重騎被安置在廢墟後面相對開闊的窪地處,人馬皆披甲,靜默如林。

  重甲步卒和霸天幫的漢子們則分散隱蔽在屋架之後,手中緊握著刀柄、槍桿,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霜,眼睛卻死死盯著廢墟前方那片通往英仇澗方向的開闊雪原,拔都大軍就會從那裡而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也或許是兩個。

  突然,遠處的地平線盡頭,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雪線。

  那雪線迅速推進擴張,大地開始顫抖。

  緊接著,無數小黑點在雪線上跳躍,一面巨大的金狼戰旗率先刺破雪幕,在狂風下獵獵狂舞。

  旗幟下面是攢動的皮帽和彎刀組成的密林,還有奔騰的騎兵洪流。

  拔都的前鋒到了。

  王庭金帳狼衛是草原上最精銳的屠刀,他們正如蘇戰所料,毫無顧忌,毫無試探,帶著碾碎一切的狂傲,徑直撲向了漢人最後抵抗的野谷幫廢墟。

  馬蹄踐踏積雪,揚起沖天雪塵煙霧。

  騎士們嘶吼著,彎刀閃爍著寒芒,匯聚成一股毀天滅地的洪流,要將這片廢墟和裡面所有的生命徹底碾碎。

  廢墟中蟄伏的石頭城士兵心臟驟然緊縮,幾乎停止跳動。

  那股狂暴的氣勢隔著這麼遠,依舊讓人遍體生寒。

  然而沒有命令,就沒有人敢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廢墟深處那一塊相對完整的巨石陰影后,那裡,蘇戰屹立。

  他眼眸穿過風雪,死死鎖定了那面招展的金狼旗,還有下面最前方身形異常魁梧、披著華麗金邊皮甲的身影,那是大王子拔都。

  近了,更近了。

  金狼鐵騎的先鋒已衝進廢墟外垣,馬蹄踏碎木炭,濺起黑血。

  他們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目標直指中心處那幾道高大的殘影,似乎篤定那裡藏著敵人的核心指揮。

  就在前方狼衛騎兵距離廢墟不足百步之時,突然,嗚嗚嗚——!

  三道短促悽厲、與草原號角迥然不同的尖銳哨聲,猛地從野谷幫北側老松林炸響。

  緊接著,一團、兩團、三團、十團、百團橘紅色的火焰,在蒼翠的松林處猛然跳躍、爆燃。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眨眼之間整片松林就被點燃,那些乾燥的松脂和枯枝敗葉成了最佳的燃料。

  沖天烈焰拔地而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瞬間將半邊天都染成了紅色。

  突如其來的沖天大火和濃煙,讓正在衝鋒的金狼鐵騎前鋒陣腳大亂。

  戰馬天性畏火,突如其來的火光和熱浪,讓這些戰馬瞬間驚慌失措。

  即使平時訓練有素,也抵擋不住前排的馬匹驚恐地人立而起,嘶鳴著不受控制地亂竄;中間的收勢不及,狠狠撞上了前面的混亂;後方的戰馬則被濃煙遮蔽視線,沖勢驟減。

  原本嚴整的衝鋒陣型瞬間扭曲撕裂,前所未有的混亂瞬間籠罩住了整個隊伍。騎士們拼命勒緊韁繩,咒罵、驚呼聲不絕於耳。

  這時,巨石後面的蘇戰眼中寒光爆閃,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刀鋒直指前方混亂的金狼騎:「時機到了!鐵浮屠跟我衝鋒,碾碎他們!」

  吼!毀滅的力量驟然爆發。

  早已經蓄勢待發的八百鐵浮屠驟然甦醒,沉重的馬蹄刨開凍土和積雪,向前衝去,大地都在劇烈顫動。

  鎧甲摩擦碰撞的聲音形成了鋼鐵海嘯。

  他們無視前方的斷壁殘垣,馬蹄踏過梁木,踏碎石塊,放平的馬槊形成了一片死亡森林,帶著千軍之勢沖向了那片因火災陷入混亂、陣形凌亂的金狼騎前鋒,發起了一往無前的毀滅式衝鋒。


  與此同時,蘇戰手中代表著全軍突擊的紅色令旗狠狠揮下:「給我殺!」

  埋伏在廢墟每一個角落的石頭城重甲步卒和霸天幫的漢子們,從斷壁深坑中怒吼著躍出。

  刀盾手結成密集的衝擊陣型,長槍手緊隨其後,弓弩手則在相對較高的地方,將致命的箭雨潑向了那片混亂的敵群。

  剛剛因為松林大火陷入混亂的金狼騎前衛,還沒來得及重整陣形,就迎面撞上了這股毀滅洪流。

  砰砰砰!噗嗤!

  鐵浮屠的衝鋒是血肉之軀無法抗衡的噩夢。

  巨大的戰馬裹挾著恐怖的速度和重量,狠狠撞入了混亂的騎兵群中。

  擋在最前面的金狼衛連人帶馬,瞬間筋斷骨折,慘叫著被撞飛出去。

  密集的鋼鐵槊尖輕易地捅穿了皮甲和血肉,將騎士狠狠挑起,鮮紅的血在空中飆射出長長的軌跡。

  後續的鐵浮屠毫不猶豫地踏過倒地的傷兵和屍體,沉重的鐵蹄下,骨骼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

  而緊隨其後的石頭城步卒,像高效的絞肉機器。

  盾牌蠻橫地撞開失去速度的騎兵,長槍從盾牌縫隙中狠狠捅刺,專門捅向馬腹和人腿。

  霸天幫的漢子們更是壯若瘋虎,他們無視傷亡,用血肉之軀撲向落馬的騎兵,用刀砍,用牙咬,用盡一切辦法將敵人拖下馬背,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廢墟瞬間變成了修羅場,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穩住!結陣!不要亂!殺光漢狗!」金狼旗下,拔都驚怒交加。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片他認為可以輕易踏平的廢墟里,竟然隱藏著如此多的可怕敵人和如此致命的陷阱。

  那沖天的大火擾亂了前鋒的衝鋒,這突如其來的鋼鐵重騎更是徹底打亂他的部署。

  眼看著引以為傲的金帳狼衛像麥子一樣被收割,這位驕傲的王庭大王子徹底憤怒了。

  他揮舞著沉重彎刀,金色皮甲格外刺眼,帶著身邊最精銳的親衛,悍然沖向了那隻正在己方肆虐的鋼鐵洪流核心,那裡是蘇戰所在的位置,他認出了黑甲黑馬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漢狗可敢與我一戰?」拔都怒吼道,帶著不死不休的挑釁,聲音竟然在戰場上清晰傳來,瞬間引來了無數的目光。

  蘇戰此時剛剛一刀劈飛了一個試圖偷襲的狼衛百夫長,聞聲猛然勒住戰馬,冰冷的視線穿透瀰漫的硝煙和血霧,精準地鎖定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沒有任何言語的回應,蘇戰只是猛地一蹬馬鐙。

  腳下的神君戰馬與他心意相通,長嘶一聲,四蹄翻滾如電,悍然迎向了那團金色的火焰。

  一黑一金,代表著敵對雙方最巔峰的武力,在野谷幫這片屍山血海上猛然對撞。

  鏘!金鐵交鳴聲平地炸雷,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火星四濺。

  拔都只覺得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大力量順著彎刀洶湧而來,雙臂巨震,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染紅了鑲金的刀柄。

  他座下那匹來自西域的寶馬更是悲鳴一聲,被巨大的反震力撞得連連後退。

  「怎麼可能?」拔都赤紅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天生神力,在草原上罕逢敵手,這蘇戰的力量竟然如此霸道?

  就在拔都心神巨震的剎那,蘇戰眼中寒光一閃,手腕一抖,沉重的大刀靈巧刁鑽,借著碰撞的余勢飛快地直刺拔都握刀的手腕,快准狠,簡直不可阻擋。

  拔都終究是身經百戰的悍將,在這生死關頭展現出了決絕的反應。

  他強行扭動手腕,沉重彎刀像盾牌一般旋轉格擋。

  鏘!噗嗤!

  巨大的刮嚓聲響起,蘇戰的刀尖狠狠點在拔都的手腕上,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力量讓拔都又是一麻。

  兩人錯馬而過,第一回合電光火石。

  拔都驚出一身冷汗,心中那點輕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殺意和忌憚。

  「好賊子!」拔都怒吼一聲,將彎刀舉過頭頂,猛地一夾馬腹,再次狂沖而來。

  這一次他的刀勢更加沉重猛烈,帶著劈山斷玉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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