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軍令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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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的夜風裡,奔馬的蹄聲越來越急。米莉安伏在馬背上死死攥緊韁繩,她逆著夜風向北前進。

  這趟逃亡的終點似乎遙遙在望了。

  而距恩澤市二十里的荒原上。

  貓頭鷹安靜地划過夜空,落入一處臨時的營地,直飛入環形營地中心的深綠帳篷里。

  魔法燈具照亮了帳篷內部,貓頭鷹緩緩停在一張小巧的書桌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抖了抖羽毛。

  它的影子在書桌上拉的很長,投射在營牆上抖動羽毛的模樣仿佛一隻漸漸膨脹的怪物。

  除此之外,屋內沒有任何響動。

  貓頭鷹的對面是一具安靜不動的華美全身板甲,通體銀白,刻上晝夜教會紋章的地方鎏著金,從上到下每一片甲片都透著威嚴,厚重的外表哪怕看了一眼都會壓得人喘不上氣,很讓人懷疑穿著它的人是否會把骨頭都壓垮。

  貓頭鷹的眼中倒映著緘默的板甲。

  可忽然,板甲抬起沉重的手臂,他直起身子,用短粗的手指靈巧地解下綁在貓頭鷹腳上的信管。

  透過面甲的眼縫,他看見銀制的信管上沒有氧化層磨損的痕跡,總算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還好,這說明至少沒發生戰鬥。

  想到這,這位大主教衛隊的副統領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個混蛋上司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病,哪怕到了這關鍵的時刻,他都堅持要留在城市裡遠程指揮……

  對此,大主教衛隊的統領歐內斯特自有一套說辭,他告訴副統領,自己還有督察官的官職在身,並且法學院對他不滿的情緒已經到達頂峰,貿然離開會遭人猜忌。

  副統領平復下心情,可等他打開信管時還是眼皮一跳。

  在捲起的信紙末端,一點點殷紅在燈光下顯得刺眼無比,讓他的心臟沒來由猛跳了一下。

  看上去像是血液,而且還很新鮮沒有完全乾涸……副統領伸手摸了一下,血液隱隱濕潤到手指的甲片上。

  「假的吧?」他忽然察覺到不妙,打開面甲湊近一聞。

  他突然撐著書桌站了起來,動靜連對面的貓頭鷹都被嚇跑了。

  這就是鮮血的氣味!

  「狗屎……」副統領那張臉變得難看無比,他一拳砸在書桌上,震得放涼了的茶杯都在響。

  在這極度敏感的時候,任何捕風捉影的異常都會引來不必要的想法,而這紙來自上司的命令竟然染上了血,這絕對是一種可怕的信號。

  如果是歐內斯特本人寄出的,那麼他想藉此告訴自己什麼,他有可能被控制了?如果這張命令不是出自歐內斯特,又怎麼會任由它染上血?

  就在晝夜教會的副統領腦中風暴愈演愈烈的時候,帳篷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

  「閣下?您在裡邊嗎?」

  副統領面沉如水,他沒有答話迅速打開了信紙,上邊只有一句簡短的命令:「事態有變,繼續等待命令。」

  看到這句命令的瞬間,副統領感到一股眩暈感湧上頭,他幾乎就要衝出門外,立即下令騎士們朝南方衝鋒了。

  但他平復了下心情,又仔仔細細觀察起字跡,確實是歐內斯特的字跡。

  一番糾結過後,這位副統領還是坐了下來。

  畢竟對營救公主回王都赫列華這件事,眾教會要求士兵聽從指揮,最終形成包圍圈,確保在逆賊手上萬無一失地奪回公主。

  一旦有隊伍搶先壓向前方,那麼包圍圈註定要出現漏洞,圍剿計劃崩盤,到那時決策者肯定要被千夫所指。

  如果他貿然下令並且判斷出錯,那一切罪責都要掛在自己身上,這是副統領無法接受的。

  而如果他聽從來自歐內斯特的指令,那麼一旦延誤了戰機,那麼一切過錯都將歸於這位統領大人。

  存在風險的榮光和秋毫無犯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我的主啊……」

  他默默在椅子又糾結了片刻,越看信紙上的血跡越扎眼,索性將那一角撕掉,指尖竄起一朵火苗把它燒成了灰燼。

  「呼~」做完這一切,他感到渾身輕鬆。

  副統領換了個放鬆的坐姿,翹起二郎腿自語道:「服從命令是軍人的義務……是的,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他剛要端起放涼的茶水喝一口壓壓驚,門口就再次傳來呼喚:

  「閣下,您是不是遇到什麼問題了?我聽到您似乎在裡面。」

  副統領將茶杯重新放回碟子上:「我什麼事都沒遇到,好好守住營帳。」

  「但閣下,營地外有一隊法師求見,似乎是切奧洛夫法學院的人馬……而且來了不少人,目測得有一百多!」

  副統領渾身一僵,他看了眼落回桌面理著胸部羽毛的貓頭鷹,已經大概猜出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封肆無忌憚的軍令就來自這幫切奧洛夫的人馬,而且他們還尾隨貓頭鷹找到了隱藏在荒原上的營地!

  這血跡就是明目張胆的示威!

  他們……他們這是要幹什麼?難道要反了不成?!

  副統領驚疑不定,大步流星地出了營帳,就看到一位站得筆直的騎士。

  他急不可耐問道:「他們人呢?有說是來幹嘛的嗎?」

  「閣下,他們自稱被魔物襲擊,希望在我們這裡休息一晚上……現在他們就在營地的南邊等著您的答覆呢。」

  這位騎士剛說完,就看到副統領急匆匆地沖向南邊,他連忙跟了上去。

  而隨著奔跑,眼前的黑暗在營地微弱的火光下逐漸顯現出人影,人影向兩側排開,一眼望去還以為是襲擊者。

  雖然他們並無過激之舉,可在副統領眼中卻比襲擊者還要令人膽寒。

  為首的是一位披著法師袍,又閉著眼拄著拐的跛子,他伸出手:「晚上好,統領先生,希望我們的突然造訪並沒有給您帶來太大的困擾。」

  副統領看著他心平氣和的模樣,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伸手屏退了緊跟的騎士,這才走到了李維面前。

  他並不急著開口,打量了對方好一會才問道:「你是誰,究竟想要謀求什麼?」

  「統領先生,我很高興是看到您一個人前來交涉,而沒有帶上屬下……這意味著您想明白了利害。講真,我看到他們的兵器時候都被嚇了一跳。」

  李維十分自然地收回手。

  副統領似乎想起這個跛子是誰了,傳聞中切奧洛夫法學院的實際掌控者,據說只是個副教授。

  但能做到這一步,這個副教授也不簡單。

  他的嘴角扯動幾下:「誰給你的膽子站在我面前的……如果我現在違抗命令發兵南下,你猜會怎麼樣呢?」

  「您大可一試。」李維聳聳肩道:

  「如果您覺得面對我們這一百來個法師不會損失慘重的話……您就算這麼幹了我還是能達成目的,但您可就要擔責了。」

  「不過我相信此時能站在我面前,您肯定已經想清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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