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太陽墜落的傳說
一位把自己帶大的老派紳士並且知曉自己最大的秘密，李維捫心自問，門特的口風還是值得信賴的。
「我只是隨口一提……」他接過老師的草稿紙，帶上指套的食指撫過紙面上的單詞。
李維稍稍愣了一下。
門特慢悠悠給自己泡了杯茶：「從我們現有的書籍中，我找不到樹妖歷史裡任何有關太陽墜落的痕跡。」
「他們的太陽神帶領它們建起最初的領地、指導他們使用魔法、最終貪婪的罪人企圖奪取神的權柄，太陽神才講樹妖趕出神國……這不過是用來解釋神跡不顯的說辭，再普通不過了。」
「矮人同樣有太陽信仰，他們相信的太陽給大地帶來最初的火種。不過比起太陽墜落引燃大地的戲碼，他們似乎覺得太陽流產誕生最初的火種更合理一些。」
「至於其他的種族，像我們古時候的太陽永生信仰、水妖的邪太陽信仰、南方魔物的太陽信仰……有限的資料中都沒有提及太陽墜落。」
升騰的茶香中，門特的視線透過蒸汽看向默默閱讀的李維：「但是，在精靈一段不起眼的傳說故事中，卻有過足足四次太陽墜落。」
李維的手指微微一頓：「除了龍族，精靈是我們已知最長壽的智慧種族，他們的歷史常被各種族用於對照。」
「沒錯。」門特抿了口茶：「但這並不意味著這傳說具備很高的可信度。」
「相反，它幾乎被劃入杜撰的範疇了。」李維靠在椅背上：「如果這是真實的，那麼精靈會把它歸類進正史，而不是讓它躺在一個傳說裡面。」
門特舒了口氣：「所以我得提醒你，它的可信度有待考量。」
李維指尖逐詞逐句地划過紙面。
「……我們驚恐地發現，太陽開始墜落了。在黃昏之時，它忽然停滯不前，而下方托舉著它的山脈也隨後開始劇烈顫抖，赤紅的顏色從夕陽邊緣流淌而出，點燃了遠處的群山！
在它落地的前一刻，強烈的閃光從天際爆發，太陽的恐怖威能剎那之間照亮整片大地，為圖謀看清它的狼狽的褻瀆者射出最鋒利的投矛。
我的同伴因為不懂得尊重，所以他燒焦了。
幸運的是我未消亡，我睹見太陽落幕的終極時刻——那顆從遠古就高懸晴空的光球褪去了輝煌的光芒，像只癱瘓的巨人緩緩倒向地面，變得安靜、晦暗並逐漸消失。
它的火焰燃盡了遠山，野火將千里的土地燒成一片赤地。
真理從此以後應重新添上一筆，因為我篤定太陽是中空的，它的外殼就是讓我們無法直視的陽光。
我想：太陽從此死了，關於它的信仰要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們的世界從此要陷入無窮的黑夜。
然而，太陽還是照常升起了。
就在它隕落的次日清晨，那抹再熟悉不過的陽光刺穿厚重的雲層，卻讓我渾身冰冷，感受不到一點溫暖。
我驚駭地想——這則記錄該改個名了，它或許該叫『太陽第一次墜落』？
不不，我應該更加嚴謹，畢竟誰也不知道在無法計量的歲月里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究竟發生了多少次，我們熟悉的太陽就像火簇更易了多少次。
它應當被稱為『有史以來太陽第一次墜落』，現在我要啟程去它墜落的地點看看了。」
李維的手指停下了，他把耳朵側向門特的方向：「老師，您在精靈的歷史中找得到太陽照耀整片大地的事件麼？」
「至少在我們的藏書中找不到。」門特看著茶杯中的倒影：「他描述中的規模倘若是真的話，絕對會在正史中有所記載，可現實恰恰相反，所以我只能合理懷疑這其中有杜撰的水分。」
「單論自然的奇觀，就連不是太陽墜落的爆閃、以及與之相關的大面積野火都找不到……唯一類似的描述只有精靈的贗日魔法符合。」
李維點點頭，繼續往下看去：
「太陽的殘骸就在西方，我祈禱它不會被當地的居民撿乾淨……不過我不覺得在太陽最後的哀鳴中有生命能夠存活。
就算它被撿乾淨了，也許我可以考慮找商人購買些碎屑。」
往後是記錄沿途風景的日記，即使門特已經縮略地抄寫了，但草稿紙也幾乎被這部分擠滿。
沒有得到有用的消息，李維繼續往下看去。
「……我來到太陽墜落之地，難以置信，我見到了太陽神！
更讓人難以置信，祂並非混蛋矮人臆想中的巨大、還會生育的火爐，而是一位個子像矮人那麼高的少女……您寬恕我吧，但作為一位歷史學家我必須承認矮人信仰太陽不是沒有理由的。
我詢問祂：尊貴如您，為何落下？
但太陽神似乎並不打算跟我說話。」
草稿紙戛然而止。
李維翻了個面，然後就看到了：
「第二次太陽隕落了。」
他皺起眉：「按照這個作者的表達欲，第一次太陽墜落的記載就這麼完了？」
門特早有預料地攤手道：「這就是我找到的全部內容。」
李維繼續看：
「我的先輩曾窺見有史以來太陽第一次墜落，此前我們認為那不過是幻覺，但現在由不得我不信了……
我又開始懷疑太陽墜落是一個古怪的幻覺，亦或是夢中所見了。因為隨著我往西走，本該更加靠近太陽墜落地點的人們卻告訴我根本沒有這回事。
……我來到太陽的墜落地，它完全遠離我們已知的區域並摧毀了一個由石怪建立起來的國度。這裡沒有被先輩稱為太陽神的少女，有的只是一個巨大的坑洞——直徑可能有幾十公里。
坑洞沒有被野火燒過的痕跡，有的只是一個陌生的世界……這裡的物種完全脫離了我的認知，它們絕不是精靈已知的任何種族。
……在這裡我遇見了我的愛人。」
李維嘴角一抽，他心頭猛地湧出一種不妙的預感，旋即迅速找到第三次太陽墜落的記載：
「第三次太陽墜落了，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這或許是世界對我們索因卡家族的詛咒——我在太陽的墜落地對我的愛人一見鍾情，他是一個多麼高大英俊的小伙。」
「我只是隨口一提……」他接過老師的草稿紙，帶上指套的食指撫過紙面上的單詞。
李維稍稍愣了一下。
門特慢悠悠給自己泡了杯茶：「從我們現有的書籍中，我找不到樹妖歷史裡任何有關太陽墜落的痕跡。」
「他們的太陽神帶領它們建起最初的領地、指導他們使用魔法、最終貪婪的罪人企圖奪取神的權柄，太陽神才講樹妖趕出神國……這不過是用來解釋神跡不顯的說辭，再普通不過了。」
「矮人同樣有太陽信仰，他們相信的太陽給大地帶來最初的火種。不過比起太陽墜落引燃大地的戲碼，他們似乎覺得太陽流產誕生最初的火種更合理一些。」
「至於其他的種族，像我們古時候的太陽永生信仰、水妖的邪太陽信仰、南方魔物的太陽信仰……有限的資料中都沒有提及太陽墜落。」
升騰的茶香中，門特的視線透過蒸汽看向默默閱讀的李維：「但是，在精靈一段不起眼的傳說故事中，卻有過足足四次太陽墜落。」
李維的手指微微一頓：「除了龍族，精靈是我們已知最長壽的智慧種族，他們的歷史常被各種族用於對照。」
「沒錯。」門特抿了口茶：「但這並不意味著這傳說具備很高的可信度。」
「相反，它幾乎被劃入杜撰的範疇了。」李維靠在椅背上：「如果這是真實的，那麼精靈會把它歸類進正史，而不是讓它躺在一個傳說裡面。」
門特舒了口氣：「所以我得提醒你，它的可信度有待考量。」
李維指尖逐詞逐句地划過紙面。
「……我們驚恐地發現，太陽開始墜落了。在黃昏之時，它忽然停滯不前，而下方托舉著它的山脈也隨後開始劇烈顫抖，赤紅的顏色從夕陽邊緣流淌而出，點燃了遠處的群山！
在它落地的前一刻，強烈的閃光從天際爆發，太陽的恐怖威能剎那之間照亮整片大地，為圖謀看清它的狼狽的褻瀆者射出最鋒利的投矛。
我的同伴因為不懂得尊重，所以他燒焦了。
幸運的是我未消亡，我睹見太陽落幕的終極時刻——那顆從遠古就高懸晴空的光球褪去了輝煌的光芒，像只癱瘓的巨人緩緩倒向地面，變得安靜、晦暗並逐漸消失。
它的火焰燃盡了遠山，野火將千里的土地燒成一片赤地。
真理從此以後應重新添上一筆，因為我篤定太陽是中空的，它的外殼就是讓我們無法直視的陽光。
我想：太陽從此死了，關於它的信仰要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們的世界從此要陷入無窮的黑夜。
然而，太陽還是照常升起了。
就在它隕落的次日清晨，那抹再熟悉不過的陽光刺穿厚重的雲層，卻讓我渾身冰冷，感受不到一點溫暖。
我驚駭地想——這則記錄該改個名了，它或許該叫『太陽第一次墜落』？
不不，我應該更加嚴謹，畢竟誰也不知道在無法計量的歲月里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究竟發生了多少次，我們熟悉的太陽就像火簇更易了多少次。
它應當被稱為『有史以來太陽第一次墜落』，現在我要啟程去它墜落的地點看看了。」
李維的手指停下了，他把耳朵側向門特的方向：「老師，您在精靈的歷史中找得到太陽照耀整片大地的事件麼？」
「至少在我們的藏書中找不到。」門特看著茶杯中的倒影：「他描述中的規模倘若是真的話，絕對會在正史中有所記載，可現實恰恰相反，所以我只能合理懷疑這其中有杜撰的水分。」
「單論自然的奇觀，就連不是太陽墜落的爆閃、以及與之相關的大面積野火都找不到……唯一類似的描述只有精靈的贗日魔法符合。」
李維點點頭，繼續往下看去：
「太陽的殘骸就在西方，我祈禱它不會被當地的居民撿乾淨……不過我不覺得在太陽最後的哀鳴中有生命能夠存活。
就算它被撿乾淨了，也許我可以考慮找商人購買些碎屑。」
往後是記錄沿途風景的日記，即使門特已經縮略地抄寫了，但草稿紙也幾乎被這部分擠滿。
沒有得到有用的消息，李維繼續往下看去。
「……我來到太陽墜落之地，難以置信，我見到了太陽神！
更讓人難以置信，祂並非混蛋矮人臆想中的巨大、還會生育的火爐，而是一位個子像矮人那麼高的少女……您寬恕我吧，但作為一位歷史學家我必須承認矮人信仰太陽不是沒有理由的。
我詢問祂：尊貴如您，為何落下？
但太陽神似乎並不打算跟我說話。」
草稿紙戛然而止。
李維翻了個面，然後就看到了：
「第二次太陽隕落了。」
他皺起眉：「按照這個作者的表達欲，第一次太陽墜落的記載就這麼完了？」
門特早有預料地攤手道：「這就是我找到的全部內容。」
李維繼續看：
「我的先輩曾窺見有史以來太陽第一次墜落，此前我們認為那不過是幻覺，但現在由不得我不信了……
我又開始懷疑太陽墜落是一個古怪的幻覺，亦或是夢中所見了。因為隨著我往西走，本該更加靠近太陽墜落地點的人們卻告訴我根本沒有這回事。
……我來到太陽的墜落地，它完全遠離我們已知的區域並摧毀了一個由石怪建立起來的國度。這裡沒有被先輩稱為太陽神的少女，有的只是一個巨大的坑洞——直徑可能有幾十公里。
坑洞沒有被野火燒過的痕跡，有的只是一個陌生的世界……這裡的物種完全脫離了我的認知，它們絕不是精靈已知的任何種族。
……在這裡我遇見了我的愛人。」
李維嘴角一抽，他心頭猛地湧出一種不妙的預感，旋即迅速找到第三次太陽墜落的記載：
「第三次太陽墜落了，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這或許是世界對我們索因卡家族的詛咒——我在太陽的墜落地對我的愛人一見鍾情，他是一個多麼高大英俊的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