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荒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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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離維克坦斯汀郡的荒原上,一簇篝火悄然燃起。

  按理說,哪怕是專職狩獵的法師小隊也不會在野外這麼幹。因為這對於魔物無異於挑釁,它們會毫不猶豫攻擊膽敢入侵領地的傢伙。

  當然,如果你能把有意見的魔物全閉上嘴,就另當別論了。

  此時荒原里的篝火就是這麼個情況,公主親衛們出手利落,轉瞬間肅清了周圍有異議的魔物,為尊貴的殿下留出一塊毫無歸屬權爭議的土地。

  夜空中弦月彎彎,清冷的群星撒下皎潔的微光,荒原間只余安寧的蟲鳴,半人高的荒草輕輕搖晃,將休整的一行人盡數遮掩在陰影之中。

  米莉安失神凝望著風中搖曳的篝火,未曾梳理的栗色髮絲凌亂翹起,那張本該潔淨精緻的小臉此時也被幾道塵土抹得灰撲撲的,活像只剛在壁爐灰里滾了一遍的野貓。

  瓦爾里昔心疼地給她披上一件毯子,低聲細語道:「殿下,不會有事的,有我們在,那些行刺的叛逆掀不起風浪。」

  米莉安的目光微微一動,終於從失神中回過神來。

  她抬眼望向身旁滿是關切的護衛。

  瓦爾里昔的鎧甲上、臉上、甚至頭髮上都沾滿結塊的血,一股讓人心悸的血腥味自她身上瀰漫出來。

  但她的眼眸卻異常平靜——這個鬧騰的女孩唯有經過廝殺,才會陷入這種令人不安的沉靜。

  米莉安知道這是王室在訓練貼身護衛時用了殘忍的手段,才讓他們在戰鬥與平日間令人費解地呈現出兩種不同的性格。

  她看向對方損壞的護臂——內里已經血肉模糊了,皮肉血痂和布料長在一起,將體表的術紋破壞了。

  瓦爾里昔循著她的視線望去,咧嘴笑道:「格林先生為我銘刻的大師級魔法在骨骼上,其餘都是不緊要的小魔法,我一定會保護好您的!」

  米莉安看著她的小臉,摟著她冰冷的鎧甲將瓦爾里昔拉到懷裡。

  「殿下……」

  「我是在心疼你啊,我的姑娘。」米莉安的臉貼在對方骯髒的頭盔上,輕聲道:「肯定很疼吧?真抱歉,這種時候應該是我來安慰你們才對……可我心緒紛亂,想了太多事。」

  瓦爾里昔趕忙勸慰道:「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傢伙,您千萬不要因此煩心……睡一覺吧,您一覺醒來我保證什麼事情都消失了。」

  「無關緊要的傢伙……」米莉安重複著這個短語,感覺胸中積蓄著一口悶氣:「父親終於下定決心,要對我動手了。」

  這話里的不祥和敏感讓瓦爾里昔心驚膽戰,她猛地抬起頭:「殿下,這只是教會那些被利益蒙蔽的傢伙擅自妄為,您可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的……瓦爾里昔。」米莉安抱得更緊了,兩行委屈的淚水在壓抑的嗚咽聲中靜靜流淌。

  「這句話我只與你一人說。你老實告訴我……若沒有我那位強勢高傲的父親授意,教會怎敢如此放肆?」

  瓦爾里昔的手僵住了。她雖是護衛,可從小和公主一起長大,眼界足夠她想清楚很多事情。

  不同於周遭一眾小國,居盾自開國以來,便始終有傳奇強者坐鎮庇佑。得益於這一獨特根基,王國的王權從未屈居神權之下。

  居盾的大主教並非傳奇強者,教皇更不會直接插手塵世諸國事務,因此皇帝陛下在國政決策上始終握有主動權。

  米莉安自顧自低語:「他終究還是讓教會動手了……就連那支打著護衛旗號派來的隊伍,本意也是要將我抓回王都。」

  瓦爾里昔沉默地聽著她傾訴。

  「父親……他從前本是那般爽朗、豁達、自信,可自從數次病倒之後一切都變了。他變得耽於享樂,早已忘了制衡教會,甚至還將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接入了宮廷……」

  米莉安收斂了臉上失態的神情,輕輕吁出一口氣,語氣平靜道:「瓦爾里昔,我不能回去。我的父親並無過錯,錯的是那些圍在他身邊、諂媚弄權的奸邪之徒。」

  「他們蒙蔽君王,意圖謀害王儲,這是要上絞刑架的罪行——在解決他們之前,我絕不能送上我的性命,還讓父親背負罵名。」

  「您……」

  瓦爾里昔話未說完,一道重重的腳步聲就從遠處的草地上響起。

  她豁然抬頭,就見菲爾紹怒氣沖沖地逼近:「瓦爾里昔,說句不好聽的,你以為咱們的度假嗎?誰讓你生火的!」


  這位老法師同樣穿著一身鎧甲,眉眼間的戾氣尚未散去。

  瓦爾里昔猛地站起身:「老師,您叮囑不可動用魔法,可若是殿下因為夜風受寒又該如何是好?」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總之決不能生火!那些瘋狗一看見火光立刻就會一撲而上!」

  「這有什麼?魔物廝殺燃起的野火遍地都是,不差這一小堆火……」

  「瓦爾里昔。」米莉安出聲打斷了她,伸手用身邊的沙土迅速撲滅了篝火:「聽老師的話,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了。我們應當儘量避開敵人的視線。」

  菲爾紹收起臉上的怒意,半跪下來:「殿下,出賣您行蹤的叛徒已被我等擒獲……但身為宣誓效忠的護衛,生死裁決,理應由您親斷。」

  米莉安不動聲色地拭去眼角淚痕,沉默了許久:「那……請老師把他帶過來吧。」

  菲爾紹應聲,快步走入黑暗之中。

  不多時,他就和護衛長押著一個被牢牢捆綁、狼狽不堪的男人走到近前。

  男人的嘴巴被布條死死堵住,手腳不得動彈,只能徒勞地扭動著身體,發出含糊的嗚咽。

  菲爾紹悄然打量著公主的神情,在月光下那雙眼睛沒有憤怒,反而清澈得像是剛剛哭過一樣。

  米莉安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在難以察覺的遲疑過後,她輕聲道:「他若有話要說,讓他說吧。」

  菲爾紹略一沉吟,俯身到男人耳邊,語氣森冷得像鐵:「我向來認為背主求榮的傢伙沒什麼骨氣,敢喊出聲,我就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嗚嗚……」男人連忙搖頭。

  菲爾紹抬手,一把扯掉他口中的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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