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閉眼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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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點打在磨砂玻璃窗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李維的話讓半數主教的臉上都出現了錯愕的情緒。

  他們之中除了爐火的主教是正式法師,餘下的無一例外都是秘典大師。

  他們比一般法師更加清楚傳奇一詞的份量,論起對傳奇的敬畏只多不少。

  若說學徒與正式法師之間是一道溝壑,正式法師與大師之間是一道更大的溝壑。那麼大師與傳奇之間就是一道幾乎不可跨越的天塹,終生止步於這道天塹前的大師不知凡幾。

  沒有成為大師,你甚至無法感受到橫在腳下的天塹多麼令人絕望。

  可現在,你告訴我們獅王的部下能從傳奇手中逃脫?

  面對眾人的質疑,李維說起瞎話來沒有任何負擔:「諸位,我理解你們的困惑,但事實就是如此——我的使魔告訴我她在動手時感受到一股來自遠古的力量阻礙了她。」

  「遠古?」

  亞瑟·勒布朗從未聽說過什麼遠古的力量,這聽上去像是哪個招搖撞騙的傢伙胡編亂造的詞語。

  過於籠統又毫無特點。

  李維卻不管這些。

  「是的,這股莫名的遠古力量似乎對龍族具有特別的克制效果,我的使魔之所以沒有繼續追擊,就是感受到這份力量帶來的威脅。」

  李維坦然笑道:

  「我只是一個小小正式法師,使魔就是我最大的倚靠,我不能、也不忍讓她以身犯險,所以只能讓飛翅軍的統領華丹·約里希揚長而去。」

  主教們相視一眼,都從各自眼中讀出了一句話:

  這小子不會蒙我吧?

  李維並不在意他們的猜測,反正最終解釋權在自己身上。

  質疑我?你有本事也拿出個傳奇去跟查·科特打一場啊!

  什麼?你真有傳奇?!

  那還說啥,查·科特要有兩位傳奇支持早打到赫列華去了。但事實上他沒有,也就是說背後最多是一位傳奇在撐腰,這份差事就交給你了。

  他微微往後靠住椅背,覺得主教們差不多權衡完利弊才開口:

  「鑑於獅王查·科特可能有克制我使魔的方法、以及對他背後傳奇的顧忌,恕我無法對查·科特執行斬首,只能以一名正式法師的身份隨軍作戰。」

  聞言,爐火主教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還以為你能幫前線分走壓力,誰成想反倒是給我們平添幾分重擔!」

  艾薇拉瞥了他一眼:「爐火主教閣下,亞當斯先生縱使不能正面牽制獅王,傳奇使魔的威名也不輸一位傳奇親臨。何來重擔一說?」

  亞瑟·勒布朗抬手虛按,壓下廳中漸起的議論聲:「獅王遲遲按兵不動,足見其心存忌憚。這份忌憚之中想來便有亞當斯先生的一份功勞。既然他作為親歷其事者都這麼說了,便暫且將他那傳奇使魔從作戰考量中剔除吧。」

  說完,他深深看了眼年輕的爐火主教,語氣溫和地警告道:「安東尼主教,您比我等年輕許多,又終日埋首經卷典籍,凡事最忌急於定論。這般行事於我們之間的通力合作實在是毫無益處。」

  接下來的議程里,李維只是坐在一旁靜聽主教們發言,論起排兵布陣的見地,即使他曾在邊軍待過一段時日,也遠不及這群久經世事的老頭。

  他們當中或許還有人曾親率軍隊征戰沙場,這在人類和魔物的摩擦中並不算罕見。

  就算沒有上過戰場,身為主教平日裡操練當地教會軍的機會總有吧?這份經驗正是法學院人所欠缺的。

  沒辦法,相比於教會,法學院可沒有組建軍隊的權利。

  李維安靜地聽著,果然黛西河這邊的作戰方式跟他早年在南方邊境見過的大同小異。

  以銘刻術紋的戰士作為主力發起衝鋒,法師則負責在後邊丟魔法、或者為無術紋的士兵刻上術紋。

  至於為什麼這麼做?

  當然是因為法師的命可貴了——只要法師尚在,將略有魔力的學徒或是有天賦的普通人變成戰士無非是消耗點魔力的事,犯不著跟一群量產機拼命把狗腦子打出來。

  雖然聽上去戰士是戰爭中普遍的耗材,可他們卻不是什么小嘍囉——魔法威力跟同級法師相差無幾,單打獨鬥時法師稍有大意也可能被重創或殺死,由戰士組成的軍隊,大師也不一定扛得住一波衝鋒。


  議事廳內的唾沫星子並不比外邊的風雨遜色。

  幾位主教起初的幾分體面和自矜很快被拋得一乾二淨,為了一些細枝末節吵得不可開交。

  最終如李維所料,這場議事只能不歡而散。除了就兵力部署達成了些許共識,只臨時敲定一個行之有效、卻稍顯潦草的權宜之計:

  固守南岸。

  人類陣營的大師,算上不在場的總共有十五位,獅王查·科特一方僅有七位,哪怕人類並沒有魔物與生俱來的魔法天賦,但十五對七,優勢在我。

  只要守住南岸不讓獅王大軍過河,己方就不會潰敗、就還有拖延時間等待形勢自行好轉的幻想。

  要不說這洋工還得洋人來磨,事情一旦搬到議桌上,除非給每人頭上都架把刀,否則便只會彼此駁斥、相互猜忌、推諉扯皮。任什麼事都要拖到火燒眉毛的關頭才肯真正著手解決。

  看樣子,查·科特還未把刀徹底抬上來,或者是他們還未感受到脖子上的涼意。

  李維從侍者手中取走自己的斗篷,隨手施了個排斥術隔開雨水,剛走出市政廳就聽到背後有人叫住他。

  「亞當斯先生,請留步。」

  李維轉過身:「抱歉,恕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是哪位主教?聽上去你的聲音很年輕……我剛在議事廳里還聽見你襲擊獅王后方的設想,卻始終沒能聽出你是哪一位。」

  「我是教皇新調任的主教,如今負責恩澤市的繁榮教堂——我名為班傑明。」

  「班傑明?」

  李維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如果不是對方前邊鋪墊了『此班傑明非彼班傑明』,他估計自己一棒子就先招呼過去了。

  當今神跡不顯,國王陛下可沒允許死而復生這種事。

  「是的,與那位被貴校學子殺死的主教同名。」班傑明有些尷尬地笑道。

  李維不想跟他糾纏,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閣下想為他報仇麼?」

  「不,先生,我反而是為向您致謝而來。」班傑明連忙擺手,語氣懇切:

  「教會此前錯選了不稱職之人出任主教,此事本就有損聖教顏面。承蒙貴校出手為我們肅清門戶,教皇陛下對此深感欣慰。」

  班傑明上前握住他的手:「繁榮教會一向恪守律法,對這般褻聖職的瀆敗類絕不容情,您肯把那位偽信者送上法庭,以陛下法律公正審判,我理應代表教會,當面向您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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