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菲爾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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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

  瓦爾德把法師袍的褶子捋直,又認認真真地把衣領立起來,這才敲響了菲爾德夫人的家門。

  作為一位紳士,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座城市遭受威脅的時候善意地提醒每位伶仃孤苦的女士注意危險,再仔細確認下她們的住處是否足夠安全。

  懷揣著這份大義,他從容地站在門前。

  直到門內傳來腳底於地板接觸的輕響,瓦爾德才微不可察地挺直了腰背。

  啪嗒。

  是鎖舌的細響,這扇藏著他魂牽夢縈的婦人的門扉緩緩打開了。

  而隨著日光照進幽暗的門隙中,開門的人也逐漸在他眼中出現——

  先是博大的胸襟,像抹了橄欖油的古銅色皮膚,猙獰傷疤,以及光禿禿的頭頂、嗆鼻的酒氣……

  門裡的男人跟瓦爾德大眼瞪小眼。

  瓦爾德愣了一下。

  他緊接著心虛地伸出手:「啊!先生你是夫人的丈夫……」

  「哦哦,對。」戴夫剛喝完酒,迷迷糊糊就跟他握了手。

  然後,戴夫就看到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的表情從迷茫到困惑——他皺起眉頭打量著自己,臉上的表情又從困惑轉為不可置信、最終變得氣急敗壞。

  瓦爾德終於如夢方醒,他怒瞪著對方罵道:「狗屎!菲爾德都死多少年了!你他媽又是誰?!」

  戴夫·庫珀臉上的肌肉一抽,他露出那副黃色的大牙:「你個小崽子罵誰呢?!」

  話音剛落,他已經暴躁地推開屋門,一把揪住了瓦爾德剛整理好的衣領。

  瓦爾德瞟了眼他手臂上的紋路——密密麻麻的術紋表示他是一位戰士,而粗糙複雜的線條則說明為他銘刻術紋的秘典法師並不高明。

  他巋然不懼,手指猛戳在對方鼻子上:「老子罵你呢!你又是哪來的野種?怎麼在菲爾德的屋子裡?!」

  戴夫嘬了口唾沫,完全不把這個口出狂言的青年放在眼裡:「狗娘養的!你罵誰呢?!」

  他掄起的拳頭就往瓦爾德臉砸去!

  可下一秒,拳頭像是砸到什麼極堅硬的東西一樣頓在半空,瓦爾德臉色陰沉,洶湧的魔力波動從他身上爆發。

  戴夫·庫珀這才注意到他寬大圍巾下的法師袍,以及那袍子胸口的刺繡紋章……

  一隻白色貓頭鷹。

  他記得自己見過這個紋章——就在幾天前!就在那位可敬的李維·亞當斯先生的法師袍上也同樣有這麼個東西!

  戴夫·庫珀瞬間就被嚇醒酒了,他還沒得及開口,一股恐怖的巨力就從腹部傳來,竟然將他整個人撞飛,像發射的炮彈一樣砸進屋內!

  砰!!

  在戴夫的驚叫和木板碎裂的吱呀聲幾乎同時響起,緊接著是從樓上傳來的急促腳步。

  瓦爾德站在門口,聽見這個腳步聲抬頭望向門對面的樓梯。他認得這個聲音,它屬於一位美麗端莊的女士。

  樓梯上的目光看向他。

  菲爾德夫人面色潮紅,連衣服都像是聽到動靜剛剛披上一樣。她急促的腳步停下了,在樓梯上不知所措地看著瓦爾德。

  「女士。」瓦爾德一怔。

  菲爾德夫人咬著嘴唇:

  「瓦爾德,你來了。」

  瓦爾德像在期盼什麼:「是的女士,我來了。」

  菲爾德夫人雙手將胸口的衣服攏了攏,遮住大腿的半條裙子卻滑下:

  「可你不該來的。」

  聽到這話,瓦爾德感覺整張臉都在發燙,他的喉嚨動了幾下:「為什麼?」

  菲爾德夫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瓦爾德這一刻腦子前所未有的靈光,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離自己而去,頓時暴跳如雷,手指向倒地不起的戴夫·庫珀質問道:

  「你給我解釋下,他是哪裡來的雜種?!」

  菲爾德猶豫了下,緩緩走下樓梯,一字一頓道:「我不允許你這麼侮辱他,因為他是我未來的丈夫。」

  「什麼?!」瓦爾德頓時傻眼了。

  他的手指還有聲音都在發抖:「你是說這個長得像個板栗、甚至都沒有板栗看上去喜人的傢伙是你未來的丈夫!」


  菲爾德舒了口氣,微微點頭。

  「你!你說過你愛我的!」

  瓦爾德覺得自己此刻跟街頭帶著彩色假髮雜耍的丑角沒有區別:「就像你對菲爾德、還有你們的孩子一樣!」

  菲爾德看到他激動的模樣,趕緊拿起手帕為他抹眼淚:「親愛的,我說過這些,也打心底地愛你。」

  「那他呢?!」瓦爾德氣得跳腳:

  「既然你愛我,為什麼要找這麼一個男人!」

  「我親愛的瓦爾德,人總是要向前看。自從丈夫去世後,我就沒有男人可以倚靠了,也不會手藝活,所以……」

  「所以你就選擇了他!」

  「不!」菲爾德痛苦地搖了搖頭:

  「我選擇了你,寶貝。」

  瓦爾德:「……」

  菲爾德繼續道:「你還記得麼,你十二歲那年找到我,第一天說只是看我可憐想幫助我,第二天又突然找上門,說你有一項關於生命誕生原理的研究……

  當時戴夫窮得連套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可他說等他攢夠了錢就架著雕花橡木馬車來娶我。讓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沒人要的寡婦……

  可他的承諾是吃不飽的,我必須找個工作、哪怕不夠體面至少我的日子該過下去,直到他能實現承諾那天。」

  「所以!」瓦爾德暈頭轉向:「我以為我們會是情人,結果你只是把我當作儲錢罐?把我當作這個雜種實現承諾的籌碼!你對我的愛就像對金錢一樣!」

  「不,瓦爾德。我對你的愛不建立在金錢上,只是你知道的……我需要的不僅僅是愛,還有一個體面的身份。」

  菲爾德夫人攥著手帕的指甲發白,目光中泛起柔情:

  「你不可能娶我的,因為你是尊貴的法師,而我有朝一日會人老珠黃。但戴夫不會放棄我,哪怕我得到過些不體面的收入,他也願意接納我的不堪,因為他也愛我。」

  戴夫·庫珀呆呆地望著菲爾德。

  砰。

  片刻後,門關上了。

  瓦爾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菲爾德家的。

  他發誓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就像一頭野狗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頭。

  寒風幾乎要凍得他手腳掉下來,可就在他要準備回去切奧洛夫時,他灰暗的眼中又泛起光芒。

  差點忘了這座城市裡,需要他撫慰的夫人遠不止一位。

  他頓時精神抖擻,邊整理起衣服邊興沖沖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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