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坦誠
從事務廳側門的小路就能繞過危險的窄街去到圖書館，在圖書館的北面就是珍藏著各種古籍的秘銀館。
李維健步如飛的樣子完全不像是一個盲人。米莉安看著他利落地拐彎前進好奇道：「先生，您是怎麼做到的？」
「殿下，您是說？」他扭過頭：「我怎麼能夠像正常人一樣走路？」
米莉安莞爾一笑：「是這個意思，不過您說得太直接了。」
「學者嘛，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敢學著官員說話帶彎，就準備吃老師的口水吧。」李維坦然道：
「一來我已經摸清了學院的每條路線，二來則靠我手裡的盲杖。」
米莉安眨了眨眼：「……一件用於探查的鍊金道具？」
「是的，很堅硬的星銀木材質。我老師特意製作的，目的是防止我不小心走到他家裡去。」
說著，李維放慢了腳步：「說起來，如果沒有它讓我知道哪裡是牆壁，哪裡是行人，我估計得吃不小的虧……」
他忽然問道：「我有個忠告，殿下您要聽麼？」
米莉安愣了一下：「您請說。」
他慢悠悠道：「我覺得吧，您到南邊最好也備根棍子，探一探哪裡有坑、哪裡又能安心踩上去。不然用手腳摸著過河，很容易就會被石片割傷。」
米莉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輕輕嘆氣道：「先生不妨直說，我從小接受的是學院教育，也覺得這種文縐縐的說法很彆扭。」
她在心裡補了一句：『而且您說得也很沒有水平……』
「是麼？」李維摸了下鼻子：
「那我就不跟您兜圈子了。」
他整理好語言：「我知道您在想什麼，無非就是想扯一扯我的旗幟，用我的名氣震懾宵小。」
四下無人，李維停住腳步，側身面對這位公主。
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似乎對自己突然拋出的話題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
「先生，我……」米莉安下意識要否認。
李維笑著制止她：「公主殿下，我沒有在譴責您，也不覺得這是件壞事。只要不在明面上被人抓住把柄，我們甚至可以有更進一步的合作。」
「但首先我要向您確認一件事，陛下已經有一位王子，這則傳聞是真是假？」
米莉安胸膛低著眉：「您早就猜到了。」
「猜到和從您口中說出來是不一樣的……而且可不止我有這種想法，公主殿下您南下的動靜太大了。我猜，現在對您不利的流言蜚語已經滿天飛了。」
李維頓了會，說出了一句讓米莉安頭皮發麻的話：
「殿下要謀反麼？」
米莉安悚然一驚。
她用一種極為失禮的目光打量著對方：「亞當斯先生！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冷靜點殿下。」李維看上去不甚在意這僭越的言語。
他繼續向前走去。
「就像我說的，我們可以有更進一步的合作，而不僅僅止步於你對我名聲的依附……但在這之前，您得讓我看到誠意——至少能坦誠相待的誠意。」
他的語氣像在安慰：「況且你也不用對『謀反』這個詞有牴觸心理，我們法學院人本就不用向君主稱臣，稍微討論討論無傷大雅。您說是吧？」
米莉安稍微平復下心情才有力氣開口道：「但是先生，公主對這個詞的敏感程度遠超法學院人。」
李維笑了笑，沒理會她的不滿：「那麼，您的答案呢？」
米莉安咬了下嘴唇，謀反一詞像是重錘，早已把她的轟得支離破碎了。
該不該坦誠？風險呢？收益呢……她想不出一位已經站在人類戰力頂峰的人，會選擇跟一名圖謀不軌的王嗣共事的理由。
因為自己能許給他的空頭支票，當今的王室直接就能給了。
一位傳奇馴龍者，還是格林先生讓我來見的……她微微抬頭看天，眼中的猶豫濃郁不散。
良久，米莉安深吸一口氣，指尖鬆開被握得發熱的劍柄：「亞當斯先生。」
「我是居盾王國的合法儲君，從我的父親手裡繼承王位是既定的法理與責任，『謀反』一詞與我而言既無必要更無可能。」
「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掠過道路兩側沙沙作響的蒼翠樹葉。
「我那個剛出世的弟弟卻讓王都里的投機分子蠢蠢欲動，他們意圖扶持一位易於控制的皇帝、企圖謀取國政賺取私利。」
「我不可能把我的國家交給一個剛出生就被搬到利益桌上的孩子。」
她看向李維，目光堅定：「我有信心帶領我的國家走上一條更為繁榮興盛的道路，所以我不會坐視一切讓民眾蒙難的危險、讓國家衰落的禍事發生。」
「倘若真有一天需要我劍指王都。」她斬釘截鐵道：
「那也絕非忤逆父輩、貪戀權位——只會是為了國家安定，從順民意誅滅亂臣賊子。」
李維輕輕頷首：「說得不錯。一位心繫家國的儲君，本就不該被企圖染指滿眼利益的野心家打倒——不過目前來看您羽翼未滿，還需要有人幫上一把。」
米莉安眼中的光亮了些：「您是說？」
「公主殿下，恕我無法公然支持您，畢竟法學院從不涉及王權紛爭。」李維從法師袍的兜里拿出一顆琥珀色的小方塊，交到米莉安手裡。
「但作為居盾的公民，我有責任和義務為這個國家的未來出一份力。」
「這是……？」
「一個承諾。」李維的盲杖輕輕戳在地上：「如果遇上解決不了的敵人，將魔力注入其中再捏碎，我的龍就會立刻趕去救你。」
「先生！這太貴重了！」米莉安大驚失色，將那顆琥珀方塊捧在手裡，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要壞了。
「這樣客套可不像一位有雄才偉略的君王，更何況您就是為此而來不是嗎？」
李維無所謂道：「瞧，咱們把話說開了多簡單，只有教會那幫老古董才會成天想著繞圈子。」
「您說得對。」米莉安小心翼翼地把琥珀方塊收入囊中，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我不會讓先生失望的。」
夏提絲在旁邊看完全程，她用只夠李維才聽得到的聲音笑道：「李維！你個小混蛋！讓我出力賣你的人情！」
李維也用極低的聲音道：「放尊重點，我也是讓你別太無聊，給你機會參與進來好不好。再說了，也沒見你不樂意啊？」
夏提絲趴在他耳邊，眼睛瞥向米莉安：「我不得不說你確實是個天才。但人家小姑娘要是知道這東西的原理是讓你有一瞬間的無法呼吸從而觸發契約被我感知到會作何感想？」
李維笑道：「大概會很感動吧？」
米莉安似乎察覺了他的竊竊私語：
「亞當斯先生您說什麼？」
「沒什麼。」李維搖搖頭，「我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請說。」米莉安的態度已經不像初見時一樣僵硬客套了。
「您這麼著急南下，到底是陛下已經選擇了王子，還是因為各教會暗中已經打算對您下手了？」
李維健步如飛的樣子完全不像是一個盲人。米莉安看著他利落地拐彎前進好奇道：「先生，您是怎麼做到的？」
「殿下，您是說？」他扭過頭：「我怎麼能夠像正常人一樣走路？」
米莉安莞爾一笑：「是這個意思，不過您說得太直接了。」
「學者嘛，您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敢學著官員說話帶彎，就準備吃老師的口水吧。」李維坦然道：
「一來我已經摸清了學院的每條路線，二來則靠我手裡的盲杖。」
米莉安眨了眨眼：「……一件用於探查的鍊金道具？」
「是的，很堅硬的星銀木材質。我老師特意製作的，目的是防止我不小心走到他家裡去。」
說著，李維放慢了腳步：「說起來，如果沒有它讓我知道哪裡是牆壁，哪裡是行人，我估計得吃不小的虧……」
他忽然問道：「我有個忠告，殿下您要聽麼？」
米莉安愣了一下：「您請說。」
他慢悠悠道：「我覺得吧，您到南邊最好也備根棍子，探一探哪裡有坑、哪裡又能安心踩上去。不然用手腳摸著過河，很容易就會被石片割傷。」
米莉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輕輕嘆氣道：「先生不妨直說，我從小接受的是學院教育，也覺得這種文縐縐的說法很彆扭。」
她在心裡補了一句：『而且您說得也很沒有水平……』
「是麼？」李維摸了下鼻子：
「那我就不跟您兜圈子了。」
他整理好語言：「我知道您在想什麼，無非就是想扯一扯我的旗幟，用我的名氣震懾宵小。」
四下無人，李維停住腳步，側身面對這位公主。
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似乎對自己突然拋出的話題有一瞬間的手足無措。
「先生，我……」米莉安下意識要否認。
李維笑著制止她：「公主殿下，我沒有在譴責您，也不覺得這是件壞事。只要不在明面上被人抓住把柄，我們甚至可以有更進一步的合作。」
「但首先我要向您確認一件事，陛下已經有一位王子，這則傳聞是真是假？」
米莉安胸膛低著眉：「您早就猜到了。」
「猜到和從您口中說出來是不一樣的……而且可不止我有這種想法，公主殿下您南下的動靜太大了。我猜，現在對您不利的流言蜚語已經滿天飛了。」
李維頓了會，說出了一句讓米莉安頭皮發麻的話：
「殿下要謀反麼？」
米莉安悚然一驚。
她用一種極為失禮的目光打量著對方：「亞當斯先生！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冷靜點殿下。」李維看上去不甚在意這僭越的言語。
他繼續向前走去。
「就像我說的，我們可以有更進一步的合作，而不僅僅止步於你對我名聲的依附……但在這之前，您得讓我看到誠意——至少能坦誠相待的誠意。」
他的語氣像在安慰：「況且你也不用對『謀反』這個詞有牴觸心理，我們法學院人本就不用向君主稱臣，稍微討論討論無傷大雅。您說是吧？」
米莉安稍微平復下心情才有力氣開口道：「但是先生，公主對這個詞的敏感程度遠超法學院人。」
李維笑了笑，沒理會她的不滿：「那麼，您的答案呢？」
米莉安咬了下嘴唇，謀反一詞像是重錘，早已把她的轟得支離破碎了。
該不該坦誠？風險呢？收益呢……她想不出一位已經站在人類戰力頂峰的人，會選擇跟一名圖謀不軌的王嗣共事的理由。
因為自己能許給他的空頭支票，當今的王室直接就能給了。
一位傳奇馴龍者，還是格林先生讓我來見的……她微微抬頭看天，眼中的猶豫濃郁不散。
良久，米莉安深吸一口氣，指尖鬆開被握得發熱的劍柄：「亞當斯先生。」
「我是居盾王國的合法儲君，從我的父親手裡繼承王位是既定的法理與責任，『謀反』一詞與我而言既無必要更無可能。」
「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掠過道路兩側沙沙作響的蒼翠樹葉。
「我那個剛出世的弟弟卻讓王都里的投機分子蠢蠢欲動，他們意圖扶持一位易於控制的皇帝、企圖謀取國政賺取私利。」
「我不可能把我的國家交給一個剛出生就被搬到利益桌上的孩子。」
她看向李維，目光堅定：「我有信心帶領我的國家走上一條更為繁榮興盛的道路，所以我不會坐視一切讓民眾蒙難的危險、讓國家衰落的禍事發生。」
「倘若真有一天需要我劍指王都。」她斬釘截鐵道：
「那也絕非忤逆父輩、貪戀權位——只會是為了國家安定，從順民意誅滅亂臣賊子。」
李維輕輕頷首：「說得不錯。一位心繫家國的儲君，本就不該被企圖染指滿眼利益的野心家打倒——不過目前來看您羽翼未滿，還需要有人幫上一把。」
米莉安眼中的光亮了些：「您是說？」
「公主殿下，恕我無法公然支持您，畢竟法學院從不涉及王權紛爭。」李維從法師袍的兜里拿出一顆琥珀色的小方塊，交到米莉安手裡。
「但作為居盾的公民，我有責任和義務為這個國家的未來出一份力。」
「這是……？」
「一個承諾。」李維的盲杖輕輕戳在地上：「如果遇上解決不了的敵人，將魔力注入其中再捏碎，我的龍就會立刻趕去救你。」
「先生！這太貴重了！」米莉安大驚失色，將那顆琥珀方塊捧在手裡，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要壞了。
「這樣客套可不像一位有雄才偉略的君王，更何況您就是為此而來不是嗎？」
李維無所謂道：「瞧，咱們把話說開了多簡單，只有教會那幫老古董才會成天想著繞圈子。」
「您說得對。」米莉安小心翼翼地把琥珀方塊收入囊中，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我不會讓先生失望的。」
夏提絲在旁邊看完全程，她用只夠李維才聽得到的聲音笑道：「李維！你個小混蛋！讓我出力賣你的人情！」
李維也用極低的聲音道：「放尊重點，我也是讓你別太無聊，給你機會參與進來好不好。再說了，也沒見你不樂意啊？」
夏提絲趴在他耳邊，眼睛瞥向米莉安：「我不得不說你確實是個天才。但人家小姑娘要是知道這東西的原理是讓你有一瞬間的無法呼吸從而觸發契約被我感知到會作何感想？」
李維笑道：「大概會很感動吧？」
米莉安似乎察覺了他的竊竊私語：
「亞當斯先生您說什麼？」
「沒什麼。」李維搖搖頭，「我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請說。」米莉安的態度已經不像初見時一樣僵硬客套了。
「您這麼著急南下，到底是陛下已經選擇了王子，還是因為各教會暗中已經打算對您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