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殿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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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西河上波光粼粼,晨霧在陽光的照射下迅速褪去,一艘雙桅帆船從北方駛來,船身破開水面濺起水花,宛若閃亮的汞液。

  港口碼頭上的工人來來往往,一件件貨物就在這些漢子的肩膀上流動,有條不紊地填入貨倉。

  石砌棧橋旁,各式船隻擠得水泄不通,船舷幾乎貼著棧橋邊緣,浪花拍打船板與堤岸的聲響此起彼伏。

  雙桅帆船靠近棧橋。

  很快,一根帶鐵鉤的粗纜繩從船舷內拋了出來,岸邊工人接住後,正要把它纏繞在繫船柱上,就見到一個銀盔從船舷處冒了出來。

  銀盔之後,十幾項相同制式的甲冑陸續探出。他們胸甲上的紅寶石底金獅紋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那是刻在貨幣、教堂大門上的王室標識。

  有眼尖的工人發現了這一點,被嚇得手一抖,貨箱重重砸在地上。

  空氣在他們有力的動作和閃耀的鎧甲上凝固了片刻,直到不知是誰先一聲驚呼:「是王室的紋章!」

  四周的吆喝聲瞬間消弭了。

  下一瞬,震天的喧譁從碼頭炸開!

  一聲聲失聲喊叫從人群中層層盪開,王室帆船所在的棧橋立刻被圍得水泄不通。原本往來穿梭的工人立刻丟下肩頭的貨箱、手中的撬棍,紛紛踮腳伸脖往棧橋擠。小販放下手下的生意、漁夫扒著人群張望。

  碼頭瞬間從有序的忙碌變得人聲鼎沸,人們像螞蟻群一樣收縮聚落,在棧橋邊形成一圈圈密密麻麻的人牆。

  幾位親衛趕緊從船舷上一躍而下,硬生生用鎧甲在人群中開出一條寬敞的道路,工人們看到這架勢只能在互相推搡中不斷後退。

  親衛們的動作利落而不張揚,兩人守住船舷,其餘人守在跳板兩側,沉重的鎧甲壓得跳板吱呀作響。

  人群竊竊私語:

  「陛下來黛西港了?!」

  「這又是哪位老爺?這排場!」

  「血獅子紋章!錯不了!除了陛下有誰敢用!」

  「退後些,別挨揍了……」

  很快,在人群好奇的探究目光中,一名身穿繡金獅騎裝的端莊少女踏上跳板,幾位嚴陣以待的親衛緊隨其後,他們隱隱形成屏障,讓圍觀的人下意識放慢了呼吸。

  「這是陛下嗎?咱們的陛下是……」

  話還沒說完,就有人猛的跪了下去,嘴裡念叨著「參見殿下」,周圍人才如夢初醒,不管認沒認清那少女是誰,齊刷刷躬身下跪,有的甚至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喧譁聲被這一跪壓下,漸漸變成此起彼伏的行禮聲和壓低的耳語:

  「赤底金獅肯定是皇家的人!」「那位女孩,定是王儲殿下!」「我早聽說我們未來的君主是一位女王了。」「殿下怎麼會來碼頭?莫不是要出遠門?」

  米莉安眉頭微蹙,平靜地掃了一眼跪拜和議論的民眾,她對身邊的親衛隊長吩咐道:「儘快清點物資,我們回來後馬上南下。」

  親衛隊長頷首,轉頭對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分成了兩撥:一撥留下指揮碼頭工人固定纜繩、搬運物資,另一撥則簇擁著王儲往往碼頭內走去。

  沿途圍觀的百姓自行讓出一條窄道,有人忍不住偷偷瞄了眼那位被親衛護住的少女,但因為對方比護衛矮了一截,只能看到栗色的短髮,又趕緊低下頭。

  一個身披法師袍的老人湊到米莉安身邊:「殿下,您究竟要去哪?」

  米莉安的睫毛動了幾下,她微微側過頭,耐心地解釋道:「很抱歉菲爾紹老師,因為格林爺爺告訴我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所以我才一直瞞了你一路。」

  菲爾紹搖搖頭:「殿下,您自然有考量,不必向我道歉。」

  米莉安抿了抿嘴唇:「格林爺爺囑託我,去色利亞之前必須要來恩澤城拜訪一位法師。」

  她點到為止,菲爾紹稍微想了下就知道是誰了。

  能讓傳奇秘典法師格林·海涅這麼上心,甚至用「拜訪」這樣的詞語暗示王儲可以適時放下身段……腦中幾乎立刻蹦出來一個名姓。

  據說靠著手下一頭龍就能跟傳奇法師分庭抗禮的李維·亞當斯。

  作為王儲之師的菲爾紹,不管是從那位格林先生、還是從米莉安口中,他都不止一次聽說過這個人物。

  同時,他也大致猜出格林的用意。


  要麼是想讓這位馴龍者關鍵時刻幫公主殿下一把,要麼,就是想讓她把對方拉入公主的陣營里。

  畢竟……現在公主的地位可是岌岌可危,如果能得到另一位傳奇強者的幫助,她才能徹底坐穩繼承者的位置。

  菲爾紹嘆了口氣。

  天不遂人願,偏偏在殿下即將成年的時候爆出陛下已經有男性子嗣的消息。

  而且陛下還隱隱透出對庶子的袒護和偏愛,結合他已經有一段時間不曾召見嫡女,不少人將這視為繼承權即將易主的信號,選擇站在那位還不滿三月的男嬰那邊。

  這讓原本就對「學院派」公主不滿的教會看到了希望。

  如果那名男嬰繼位,他們不僅能搶占先機培養一位偏向教會的主君,還能進一步控制幼年的君王,在居盾國內持續對幾座法學院施壓、拿回教會應有的權利和地位!

  而在一位從小接受學院教育的公主身上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或者說,他們清楚如果米莉安繼位肯定要幫助法學院來對抗教會。

  所以,教會的人必然會想辦法對付公主,最好讓陛下直接拿掉她的繼承權反手扣在庶子身上。

  為此他們已經為陛下的情婦補了個妾室的名義,幾篇引經據典闡述為何要讓男子繼承王位的文章也出現在了陛下案上。

  再留在北方王都,公主殿下就是教會和庶子陣營的活靶子——教會已經在炮製廢嫡立庶的理論、國王態度偏袒,再加上她「學院派」的標籤,隨時可能遭遇暗害。

  迫於壓力,她選擇遠離中樞暫時脫離戰場,既讓教會無法直接在她身上做文章,也避開了國王身邊的權力漩渦,為自己爭取到寶貴的緩衝時間。

  菲爾紹心煩意亂,無論李維是否答應,他們都要繼續南下。而以公主的性格,倘若陛下中午把繼承權交給那位庶子,那麼晚上她就要憑藉自己多年王儲的威望在南方豎起王室旗幟,整合所有效忠她的勢力據地自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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