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指導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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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爾愣愣地站在門口。

  直到女孩走到里側的茶桌旁,茶壺水線和骨瓷茶杯相撞的動靜才讓他回過神來。

  『太緊張了……居然走神了。』

  他重新調整呼吸,恢復那副挺直腰板的自信模樣,這才大步走到胡桃木桌前。

  這張屬於院長的長桌同樣只有一張屬於院長椅子,沒有為訪客預留位置。

  「先生,我來填寫檔案了。」

  李維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從抽屜里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紙:「玻爾,你在想什麼?從打開門到走到我面前,你光是停下來呼吸就花了將近三秒。」

  「先生,我……」玻爾愣了一下,目光飄向了在里側泡茶的女孩。

  李維還以為他是在想昨晚的事,安慰道:「別緊張,在我看來你們這個年紀的小伙偶爾發發脾氣很正常,我不會往心裡去、你也不用太在意。但有一點,我覺得你得向查爾斯好好道個歉,畢竟他本意是為你好,昨晚卻被你嚇得不輕。」

  玻爾收斂思緒,他嘆了口氣:「先生您是對的,我也覺得自己欠他一個道歉。」

  李維點點頭,把手裡的紙按在桌面上推過去:「按照上面的欄目填吧,經過越詳細越好,但必須客觀陳述事實,還有注意別寫錯單詞就行。」

  「那裡有筆,去那裡寫。」他又指向里側用來招待訪客沙發。

  玻爾下意識頓了一下,這才拿起紙到沙發上,把紙按在木桌上認認真真寫了起來。

  這時阿蓮娜終於泡好了茶,她小心翼翼地把茶端過來:「院長先生,您的茶好了。」

  「嗯。」李維剛把茶杯拿起來,就被溢出的茶水燙得倒吸一口涼氣:「阿蓮娜,你這茶倒滿的?」

  「對啊。」阿蓮娜笑道:「這樣先生你就可以一口氣喝個夠了,我端的時候可小心了,一點都沒有溢出來。」

  李維嘆了口氣:「但它溢在我手上了,其實你不用倒太滿的。」

  「啊?」阿蓮娜支吾道:

  「對不起院長……」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李維擦乾手指,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話說皮爾教授今年只給你一個新生上指導課嗎?」

  阿蓮娜嘟囔道:「嗯。老師去年秘典途徑的指導學生比較多,所以今年只收了我……用老師的話來說就是——我是他沒有消極怠工的象徵。」

  「秘典的學生要上兩年的指導課,也不怪他會這麼說。」李維手握羽毛筆:

  「那你的指導課是怎麼安排的?我好提前準備準備。」

  「在周三和周五的下午。」

  阿蓮娜想了一下:「是學會怎麼配製最基礎的魔藥劑。」

  」魔藥學……而且今天就是周三。」李維略一思索:

  「阿蓮娜,麻煩你去那邊的書架幫我把『魔藥學入門』拿過來,我得複習一遍才能給你講課。」

  他的手指在桌面敲擊。

  女孩很快就藉助小木梯在書架上找到一本足有三指厚的綠皮書。

  她反覆確認後才把書拿過來。

  李維翻開書,很快重拾起這本十年前就背得滾瓜爛熟的書的記憶。

  不過一會,他合上書自信地笑道:

  「小阿蓮娜,你上午有沒有公共課,如果沒有的話我們乾脆就先把魔藥學的指導課上了吧?」

  阿蓮娜抿了下嘴:「我今天上午沒有課……但是先生,我也沒有帶筆記本。」

  「哦!」李維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畢竟按照她的說法,早上沒有公共課,指導課則在下午,估計今天早上就是去幫皮爾的實驗搭把手之類的。

  但不巧的是她的老師要跑路,還把她差來送信了。

  「那我用獅鷲送你回去拿吧,左右耽誤不了幾分鐘。」李維施法快到難以置信。

  他打了個響指,魔法的閃光就在屋內變成一頭兩米高的獅鷲。

  阿蓮娜「哇」地一聲。

  她被嚇得連連後退,害怕又好奇地打量著這頭突然出現的魔法生物。

  李維把『魔藥學入門』放在一邊,叮囑道:「快去快回吧,告訴它你住在哪就行了。」


  他深知筆記對於一位法師的重要性,除非把紙用完,不然很少有誰會考慮在另一本筆記上另起爐灶。

  阿蓮娜聞言,上前又驚又喜地牽住獅鷲的韁繩。

  驚的是一頭從未見過、長得還特別奇怪的生物,喜則是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到傳聞中跟法師契約的魔法生物。

  「院長先生,它不會咬我一口吧。」阿蓮娜牽著它,有些發虛地看了眼獅鷲鋒利的鳥喙。

  「趕緊去,就算給你咬一口抹點草藥就好了。」李維早已把心思投入到紙面上,隨口應付著女孩。

  阿蓮娜聽到這話,本就砰砰直跳的心臟更加害怕了,但她又不敢違背李維院長的意願。

  她只能稍微湊近獅鷲,悄悄道:「獅鷲先生我怕疼,你可千萬別咬我,我等會給你拿點我媽媽給我做的餅乾好不好?」

  獅鷲不屑望了她一眼,沒有理會。

  阿蓮娜咽了口口水:「那,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院長室的門關上了。

  她躡手躡腳地騎上獅鷲,又俯下身子嘀嘀咕咕了幾聲,就在獅鷲一聲清亮的長鳴中沖向天空。

  隨之而來的還有女孩驚慌的尖叫。

  不過這些聲音都沒能刺穿院長室厚重的牆體。

  李維正在自己的實驗方案上修修改改,鞋底跟地毯摩擦的動靜從旁邊傳來。

  玻爾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還給他:「先生我已經寫完了,請你過目。」

  李維抬頭詫異道:「寫得還挺快。」

  隨後,他認認真真讀了一遍,又搖頭道:「但這裡,你不要把太多筆墨浪費在自己身上了。你應該側重於寫你這個被猥褻的小兄弟『安德魯』有多可憐,以及班傑明背地裡有多窮凶極惡、人面獸心,甚至你在這裡面唾罵他兩句也沒問題,只要別太過分扯到教會身上。」

  玻爾瞪大了眼:「你不是跟我說要陳述事實嗎?!」

  李維沉默了一會,耐心地傳授道:「玻爾,這就涉及語言的靈活性了。就算你在紙面上變本加厲地攻擊班傑明,只要看見這篇記錄的人認為這是事實,而且是孩子們真實遭遇過的慘痛現實,那麼它無論如何都是真的。」

  「能讓人深信不疑的才是事實,哪怕它帶有主觀傾向。你要做的只是防止情緒浮上紙面。」

  玻爾也不是不懂法,他咬牙道:「可是先生,法庭很警惕這種陳述,他們會把字眼看出花來的!」

  「誰告訴你這是給法庭寫的了?再說了我還沒蠢到讓一個十二歲的小鬼來寫要交給法院的證詞,你說話有效力嗎你就寫?」

  李維面露鄙夷:「這是給學院內部看的。雖然協會和教會不對付,但殺死主教的影響還是太惡劣了,可能引起一些人的不滿。但只要你動機正確、情緒激動,那麼你的衝動行為就是可以被理解和寬恕的。這樣才能儘可能降低這件事對你們幾個學業評價的影響。」

  李維渾不在意地往後一躺。

  他喝了口茶,隨即砸吧著嘴道:

  「嘖,這小傢伙根本沒泡過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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