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美延xi，你別跳臉阿
趙美延剛說完這句話，這一下，練習室里更安靜了。
不是那種沒人說話的安靜，而是空氣一下繃住了，連人站在原地都像帶著點火氣的感覺。
經紀人沉默了好一會兒，臉色也不算好看，因為趙美延說的那些話，本質上一句都沒說錯。
什麼「項目運營結構調整」，什麼「引入新資本」，什麼「獨立SPV運營」，詞說得一個比一個體面，拆開了看，其實就一件事——公司自己已經沒底氣繼續扛了，所以才會把(G)I-DLE這塊牌子單獨拎出來，拆開，重估，再拿去給別人接手。
田小娟這時候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經紀人：
「是那家釜山資本吧。」
總經紀人愣了一下，過了兩秒，還是點頭。
「……嗯。」
趙美延猛地轉過去看她，眉頭一下皺起來。
「你早就知道了？」
田小娟沒否認，只回了一句。
「聽過一點風聲。」
「聽過一點？」趙美延都快給她氣笑了，「田小娟，這種事你就這反應？」
田小娟抬眼看她，聲音還是不大，話卻已經回過去了。
「那我要什麼反應？現在把練習室砸了？」
趙美延被她一句堵得一滯，胸口那股火更往上拱了幾分。她往前走了兩步，語速也快了，整個人都帶著壓不住的情緒。
「我說的根本不是這個。這是我們的團，是我們從出道一路熬到現在的團。現在公司一句話，說換人運營就換人運營，你還能坐在這兒這麼冷靜？」
「我也不爽阿。」
田小娟把手裡的筆放下，終於正眼看她。
「但不爽有用嗎？」
她聲音沒抬，屋裡的氣氛倒更沉了。
「從穗珍的事開始，公司什麼時候認真問過我們？現在公司缺錢，LIGHTSUM要繼續燒預算，上面要看財報，外面的資本想進來。你覺得這裡面，哪一邊會因為我們說一句『不願意』，就停下來？」
趙美延張了張嘴，沒能接上。因為她知道，田小娟說的是現實。最讓人火大的，往往也就是現實。
「那就這樣讓他們決定？」她咬著牙，眼圈已經有點發紅，「我們算什麼？項目？IP？財務表里的一行資產麽？」
田小娟沒有馬上說話，只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歌詞紙，那幾句新詞還是她這兩天剛改的。前幾天她還在想，下一首歌如果真能發，編曲那段riff是不是還能往前再推一點。
結果一轉頭，公司已經在樓上談「這支團以後歸誰管」。想到這裡，她只覺得有點好笑。
歌是她寫的，方向是她想的，團的樣子也是她一點點帶出來的，可歌什麼時候發、預算誰來批、以後誰來拍板，還是輪不到她說了算。
「那公司那邊怎麼說？」田小娟抬起頭，終於把話題拉回正事。
經紀人像等的就是這一句，趕緊接上。
「合約主體不變，你們還是CUBE的藝人。只是後面(G)I-DLE這個項目，會交給新的SPV主導。製作、宣發、預算，還有海外開發，都會重新安排。」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怕她們還聽不明白，又補得更直白了一點。
「簡單說，以後回歸、活動節奏、海外推進這些，不會再完全按原來CUBE內部那套走了。」
趙美延聽完，臉色一下沉得更厲害了。
「這不就是把我們賣了嗎？」
「美延啊……」
「而且外面那幫人懂什麼？」她根本沒法停下來，「他們懂我們嗎？懂女團嗎？知道這個團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嗎？還是說，只會拿著錢進來，看報表、算收益？」
經紀人沒接，因為這話不管誰接都難聽。屋裡靜了幾秒，田小娟忽然問了一句。
「那製作主導權，也一起過去了？」
經紀人頓了頓，還是點頭。
「大方向上……是的。」
他說完，又看了她一眼，聲音更謹慎了一點。
「還有你的SOLO，公司那邊也是想後面一起納進去談。」
這句一出來，趙美延的表情明顯變了。她剛才還主要是在氣「團被轉手」，現在才一下反應過來——對方盯上的根本不只是團，連田小娟自己都一起被算進去了。
「太過分了吧……」她聲音一下低下來，剛才還是發火，這會兒已經有點背脊發涼了。
田小娟卻沒什麼意外。她一開始就知道，真要有人來拿(G)I-DLE，盯上的不可能只是團名。真正值錢的從來都不是那幾個字母，是歌，是創作，是整個團為什麼能長成現在這樣。
而這些東西，大半都系在她身上。所以，對方會碰她，這本來就不奇怪。
「是誰？」趙美延抬頭問，「那個新資本，背後到底是誰？」
經紀人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現在外面都叫釜山那邊的資本。具體是誰在主導，還沒完全公開。只聽說是很年輕的資本，最近一直在跟董事會和財務線那邊對接。」
「年輕？」趙美延冷笑了一聲，「年輕就拿我們練手？」
田小娟卻在「年輕」這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她腦子裡閃過最近公司里那些零零碎碎的風聲：外部SPV，紐約資本，釜山殼公司。還有樓上樓下這陣子越來越壓不住的議論。
她忽然有點明白了，這幫人根本不是來救公司的，他們是來挑最值錢的東西下手，而她們，剛好就是那塊最肥的肉。
想到這裡，她反倒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趙美延一看就更來氣了。
「...你怎麼還笑的出來阿？」
田小娟抬眼看她，語氣依舊很淡定。
「至少說明一件事。」
「什麼？」
「說明我們還值錢。」
趙美延一下沒說出話。都這種時候了，田小娟居然還能先看見「還值錢」這件事。這話聽著是真氣人，可也真像她能說出的話。正常人聽了想翻白眼，可又不得不服。
經紀人站在旁邊，看兩個人都沒再接著頂，趕緊趁機補了一句。
「後面應該會有人正式來談。尤其小娟這邊，公司大概率會讓你先和對方見一面。」
「見就見。」田小娟彎腰把地上的歌詞紙一張張撿起來，收好，疊平，語氣也沒什麼波瀾，「不見，他們也不會自己消失。」
趙美延站在旁邊，胸口還是堵得難受，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我真的討厭這種感覺。」
田小娟動作停了一下，很輕地應了聲。
「說實話……我也是。」
她這句說得不重，反而更像真話。
趙美延一下也沒再往下頂嘴了，只覺得心裡酸得厲害。她比誰都清楚，田小娟不是不生氣，她只是習慣先看局面，再處理情緒。也正因為這樣，才總讓人又煩又服氣。
練習室里重新安靜下來。鏡子裡，兩個女孩一站一坐，背後空著一大片位置，少了雨琦，少了舒華，也少了平時那種一群人湊在一起時的熱鬧氣氛。
樓上大概還在開會，會議室里的人繼續談她們以後怎麼運營，怎麼開發，怎麼定價。趙美延光是想想，就覺得這間練習室都冷了幾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她低聲問。
田小娟把最後一張歌詞紙疊好，放到一邊。
「先練習把。」
「然後把歌寫完。」
「再然後，等他們來談。」
說完，她走到音響邊，把剛才停掉的demo重新按開。粗糲的電吉他riff一下炸出來，節奏又直又硬，那段「la la la」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整個房間都跟著震了下。
趙美延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心裡還是亂，可又莫名安心了一點。不管公司怎麼談，不管外面是誰進來，至少現在，田小娟還在寫歌。只要她還在寫，很多東西就還沒真結束。
經紀人原本都準備走了，走到門口又低頭看了眼手機，像是剛收到什麼確認消息。他眉頭一下皺起來，轉身又走了回來。
「對了，還有件事。」
田小娟抬了下眼。
「什麼？」
經紀人清了清嗓子，語氣比剛才更小心了。
「下午兩點，會議室那邊已經排好了。你們兩個，作為藝人代表，先去跟新股東見一面。」
練習室里靜了一秒。
趙美延幾乎是立刻抬頭。
「……今天？」
「對，今天。」經紀人一臉「我也不想」的表情，「上面說，既然後面運營線要重新對接，有些話不如早點當面說清楚。尤其小娟這邊，後面還要單獨談製作和SOLO的事，所以今天先見一面。」
趙美延聽完，臉色更差了。
「公司動作倒是挺快。」
「美延啊……」
「我說錯了嗎？」她直接把水瓶往旁邊一放，「上午剛通知我們運營權被轉手，下午就要我們去見新股東。這流程也太像——」
她停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把後面更難聽的話說出來。可她沒說，不代表另外兩個人聽不懂。
經紀人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肉眼可見地頭疼。
「我知道你們不舒服。可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現在不是舒不舒服的問題，是後面這條線要怎麼接住。小娟，你懂我的意思吧？」
田小娟點了下頭。
當然懂。這已經不是情緒題了，是流程題。以後誰來批預算，誰來定回歸節奏，誰來碰她的歌，誰來談她的SOLO，甚至誰來決定她們團以後怎麼往外走。這種事，見不見根本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
可趙美延顯然還沒那麼快消化完。她抱著手臂坐在沙發邊，整個人臉上都寫著「不高興」三個字。
經紀人帶她們這麼久，太知道她是什麼脾氣了。平時很好說話，真被惹毛了，反而最容易把情緒掛在臉上。她不是那種會直接拍桌子的人，可她那個眼神、那個表情，一旦冷下來，場面會搞得比罵人還難看。
而且今天這場，還不是普通商務見面。
嚴格點說，是新老闆第一次正式見他的藝人。
想到這裡，經紀人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心，語氣又軟了幾分。
「美延啊，哥先跟你說一句，下午你千萬別跳臉。」
趙美延本來就壓著火，一聽這句，直接氣笑了。
「我跳臉？」
「哥，我現在只是正常坐著，你都覺得我要跳臉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經紀人趕緊擺手，話說到一半自己都無奈了，「我的意思是，你等會兒表情管理一下，別一上來就讓人覺得你想把杯子砸他頭上。」
旁邊的田小娟聽到這句，嘴角動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趙美延立刻轉頭瞪她。
「呀！你還笑？」
田小娟把那點笑意壓回去，
「哥也沒說錯。你看著確實挺像會把杯子砸人頭上的。」
「田小娟。」
「嗯。」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站他那邊？」
「沒有啊。」田小娟把歌詞紙又理整齊了一點，「我只是站在公司的安全這一邊。」
經紀人本來正頭大，聽到這句差點沒繃住，趕緊咳了兩聲把笑壓下去。
「行了，先說正事。」他重新把臉板回去一點，「下午那幾位不是來跟你們搞粉絲見面會的。人家現在是大股東，後面還要繼續往裡投錢，運營、製作、預算都要重新對接。你們就算心裡不爽，表面上也得過得去。」
說到這兒，他到底還是把最現實的那句說了出來。
「說白了，那是你們的新老闆。」
這句話一落地，趙美延表情更精彩了。
「……新老闆？」
「對。」
「我老闆不是CUBE嗎？」
「以後嚴格說，不只是CUBE了。」經紀人一臉無奈，「但負責你們這條項目線的人，已經不是原來那套了。你就當……以後多了個更麻煩的甲方吧。」
趙美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想把那股火生生咽下去。憋了兩秒，到底還是沒完全壓住，低聲罵了一句。
「哎西，瘋了吧。」
經紀人立刻條件反射往門口看。
「小聲點，小聲點。」
「我已經很小聲了。」
「再小一點。」經紀人看著她，語氣都快成拜託了，「至少等見完再罵，好嗎？」
田小娟這回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氣氛總算沒剛才那麼死氣沉沉了。經紀人也趕緊趁熱打鐵。
「反正你們下午就正常去。該問的問，該聽的聽，別一上來就把氣氛搞死。尤其小娟，你後面還有單獨談的空間，今天別把話說太滿。」
「我知道了。」田小娟點頭。
經紀人又轉向趙美延。
「至於你——」
趙美延翻了個不太明顯的白眼。
「知道了。」
「我會努力不跳臉。」
「真的？」
「真的。」她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最多就是不笑。」
經紀人差點一口氣沒接上來。
「美延啊……」
「好了，哥，你放心把。」田小娟難得主動接了一句，「我會看著歐尼的。」
「拜託你了，你我還是相信的。」經紀人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還有，妝稍微整理一下，別練習完直接衝過去。再怎麼說也是第一次正式見面，好好打扮一下。」
趙美延低頭扯了扯自己有點汗濕的T恤，還是沒忍住嘀咕。
「怎麼，公司賣團之前還得先把我們包裝漂亮一點？」
「又不是相親。。」
這話一出來，經紀人又給堵住了。田小娟抬眼看了她一下，聲音不重，但提醒的意思很明白。
「美延。」
趙美延和她對視了兩秒，最後還是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她也不是不懂事，她只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前幾個月，她們還是公司最拿得出手的牌，站在鏡頭前、站在舞台上、站在女團里最顯眼的位置。結果樓上開了幾輪會，她們一下就從「藝人」變成了「項目」。這種感覺，像有人趁你不注意，把你從活人變成了資產。誰能高興得起來？
經紀人看兩個人總算都答應了，趕緊收尾。
「行，那你們先準備一下把。兩點整，去會議室。」
他說完，走到門口，又實在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趙美延，最後補了一句幾乎帶祈禱味道的話：
「真的，下午別跳臉。」
趙美延抱著手臂，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哥。」
「我儘量讓新老闆活著走出會議室。」
經紀人：「……」
田小娟這回是真的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沒人說話的安靜，而是空氣一下繃住了，連人站在原地都像帶著點火氣的感覺。
經紀人沉默了好一會兒，臉色也不算好看，因為趙美延說的那些話，本質上一句都沒說錯。
什麼「項目運營結構調整」，什麼「引入新資本」，什麼「獨立SPV運營」，詞說得一個比一個體面，拆開了看，其實就一件事——公司自己已經沒底氣繼續扛了，所以才會把(G)I-DLE這塊牌子單獨拎出來，拆開，重估，再拿去給別人接手。
田小娟這時候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經紀人：
「是那家釜山資本吧。」
總經紀人愣了一下，過了兩秒，還是點頭。
「……嗯。」
趙美延猛地轉過去看她，眉頭一下皺起來。
「你早就知道了？」
田小娟沒否認，只回了一句。
「聽過一點風聲。」
「聽過一點？」趙美延都快給她氣笑了，「田小娟，這種事你就這反應？」
田小娟抬眼看她，聲音還是不大，話卻已經回過去了。
「那我要什麼反應？現在把練習室砸了？」
趙美延被她一句堵得一滯，胸口那股火更往上拱了幾分。她往前走了兩步，語速也快了，整個人都帶著壓不住的情緒。
「我說的根本不是這個。這是我們的團，是我們從出道一路熬到現在的團。現在公司一句話，說換人運營就換人運營，你還能坐在這兒這麼冷靜？」
「我也不爽阿。」
田小娟把手裡的筆放下，終於正眼看她。
「但不爽有用嗎？」
她聲音沒抬，屋裡的氣氛倒更沉了。
「從穗珍的事開始，公司什麼時候認真問過我們？現在公司缺錢，LIGHTSUM要繼續燒預算，上面要看財報，外面的資本想進來。你覺得這裡面，哪一邊會因為我們說一句『不願意』，就停下來？」
趙美延張了張嘴，沒能接上。因為她知道，田小娟說的是現實。最讓人火大的，往往也就是現實。
「那就這樣讓他們決定？」她咬著牙，眼圈已經有點發紅，「我們算什麼？項目？IP？財務表里的一行資產麽？」
田小娟沒有馬上說話，只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歌詞紙，那幾句新詞還是她這兩天剛改的。前幾天她還在想，下一首歌如果真能發，編曲那段riff是不是還能往前再推一點。
結果一轉頭，公司已經在樓上談「這支團以後歸誰管」。想到這裡，她只覺得有點好笑。
歌是她寫的，方向是她想的，團的樣子也是她一點點帶出來的，可歌什麼時候發、預算誰來批、以後誰來拍板，還是輪不到她說了算。
「那公司那邊怎麼說？」田小娟抬起頭，終於把話題拉回正事。
經紀人像等的就是這一句，趕緊接上。
「合約主體不變，你們還是CUBE的藝人。只是後面(G)I-DLE這個項目，會交給新的SPV主導。製作、宣發、預算，還有海外開發，都會重新安排。」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怕她們還聽不明白，又補得更直白了一點。
「簡單說，以後回歸、活動節奏、海外推進這些，不會再完全按原來CUBE內部那套走了。」
趙美延聽完，臉色一下沉得更厲害了。
「這不就是把我們賣了嗎？」
「美延啊……」
「而且外面那幫人懂什麼？」她根本沒法停下來，「他們懂我們嗎？懂女團嗎？知道這個團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嗎？還是說，只會拿著錢進來，看報表、算收益？」
經紀人沒接，因為這話不管誰接都難聽。屋裡靜了幾秒，田小娟忽然問了一句。
「那製作主導權，也一起過去了？」
經紀人頓了頓，還是點頭。
「大方向上……是的。」
他說完，又看了她一眼，聲音更謹慎了一點。
「還有你的SOLO，公司那邊也是想後面一起納進去談。」
這句一出來，趙美延的表情明顯變了。她剛才還主要是在氣「團被轉手」，現在才一下反應過來——對方盯上的根本不只是團，連田小娟自己都一起被算進去了。
「太過分了吧……」她聲音一下低下來，剛才還是發火，這會兒已經有點背脊發涼了。
田小娟卻沒什麼意外。她一開始就知道，真要有人來拿(G)I-DLE，盯上的不可能只是團名。真正值錢的從來都不是那幾個字母，是歌，是創作，是整個團為什麼能長成現在這樣。
而這些東西，大半都系在她身上。所以，對方會碰她，這本來就不奇怪。
「是誰？」趙美延抬頭問，「那個新資本，背後到底是誰？」
經紀人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現在外面都叫釜山那邊的資本。具體是誰在主導，還沒完全公開。只聽說是很年輕的資本，最近一直在跟董事會和財務線那邊對接。」
「年輕？」趙美延冷笑了一聲，「年輕就拿我們練手？」
田小娟卻在「年輕」這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她腦子裡閃過最近公司里那些零零碎碎的風聲：外部SPV，紐約資本，釜山殼公司。還有樓上樓下這陣子越來越壓不住的議論。
她忽然有點明白了，這幫人根本不是來救公司的，他們是來挑最值錢的東西下手，而她們，剛好就是那塊最肥的肉。
想到這裡，她反倒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趙美延一看就更來氣了。
「...你怎麼還笑的出來阿？」
田小娟抬眼看她，語氣依舊很淡定。
「至少說明一件事。」
「什麼？」
「說明我們還值錢。」
趙美延一下沒說出話。都這種時候了，田小娟居然還能先看見「還值錢」這件事。這話聽著是真氣人，可也真像她能說出的話。正常人聽了想翻白眼，可又不得不服。
經紀人站在旁邊，看兩個人都沒再接著頂，趕緊趁機補了一句。
「後面應該會有人正式來談。尤其小娟這邊，公司大概率會讓你先和對方見一面。」
「見就見。」田小娟彎腰把地上的歌詞紙一張張撿起來，收好，疊平，語氣也沒什麼波瀾，「不見，他們也不會自己消失。」
趙美延站在旁邊，胸口還是堵得難受，憋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我真的討厭這種感覺。」
田小娟動作停了一下，很輕地應了聲。
「說實話……我也是。」
她這句說得不重，反而更像真話。
趙美延一下也沒再往下頂嘴了，只覺得心裡酸得厲害。她比誰都清楚，田小娟不是不生氣，她只是習慣先看局面，再處理情緒。也正因為這樣，才總讓人又煩又服氣。
練習室里重新安靜下來。鏡子裡，兩個女孩一站一坐，背後空著一大片位置，少了雨琦，少了舒華，也少了平時那種一群人湊在一起時的熱鬧氣氛。
樓上大概還在開會，會議室里的人繼續談她們以後怎麼運營，怎麼開發，怎麼定價。趙美延光是想想，就覺得這間練習室都冷了幾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她低聲問。
田小娟把最後一張歌詞紙疊好，放到一邊。
「先練習把。」
「然後把歌寫完。」
「再然後，等他們來談。」
說完，她走到音響邊，把剛才停掉的demo重新按開。粗糲的電吉他riff一下炸出來，節奏又直又硬，那段「la la la」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整個房間都跟著震了下。
趙美延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心裡還是亂，可又莫名安心了一點。不管公司怎麼談，不管外面是誰進來，至少現在，田小娟還在寫歌。只要她還在寫，很多東西就還沒真結束。
經紀人原本都準備走了，走到門口又低頭看了眼手機，像是剛收到什麼確認消息。他眉頭一下皺起來，轉身又走了回來。
「對了，還有件事。」
田小娟抬了下眼。
「什麼？」
經紀人清了清嗓子，語氣比剛才更小心了。
「下午兩點，會議室那邊已經排好了。你們兩個，作為藝人代表，先去跟新股東見一面。」
練習室里靜了一秒。
趙美延幾乎是立刻抬頭。
「……今天？」
「對，今天。」經紀人一臉「我也不想」的表情，「上面說，既然後面運營線要重新對接，有些話不如早點當面說清楚。尤其小娟這邊，後面還要單獨談製作和SOLO的事，所以今天先見一面。」
趙美延聽完，臉色更差了。
「公司動作倒是挺快。」
「美延啊……」
「我說錯了嗎？」她直接把水瓶往旁邊一放，「上午剛通知我們運營權被轉手，下午就要我們去見新股東。這流程也太像——」
她停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把後面更難聽的話說出來。可她沒說，不代表另外兩個人聽不懂。
經紀人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肉眼可見地頭疼。
「我知道你們不舒服。可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現在不是舒不舒服的問題，是後面這條線要怎麼接住。小娟，你懂我的意思吧？」
田小娟點了下頭。
當然懂。這已經不是情緒題了，是流程題。以後誰來批預算，誰來定回歸節奏，誰來碰她的歌，誰來談她的SOLO，甚至誰來決定她們團以後怎麼往外走。這種事，見不見根本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
可趙美延顯然還沒那麼快消化完。她抱著手臂坐在沙發邊，整個人臉上都寫著「不高興」三個字。
經紀人帶她們這麼久，太知道她是什麼脾氣了。平時很好說話，真被惹毛了，反而最容易把情緒掛在臉上。她不是那種會直接拍桌子的人，可她那個眼神、那個表情，一旦冷下來，場面會搞得比罵人還難看。
而且今天這場，還不是普通商務見面。
嚴格點說，是新老闆第一次正式見他的藝人。
想到這裡，經紀人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心，語氣又軟了幾分。
「美延啊，哥先跟你說一句，下午你千萬別跳臉。」
趙美延本來就壓著火，一聽這句，直接氣笑了。
「我跳臉？」
「哥，我現在只是正常坐著，你都覺得我要跳臉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經紀人趕緊擺手，話說到一半自己都無奈了，「我的意思是，你等會兒表情管理一下，別一上來就讓人覺得你想把杯子砸他頭上。」
旁邊的田小娟聽到這句，嘴角動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趙美延立刻轉頭瞪她。
「呀！你還笑？」
田小娟把那點笑意壓回去，
「哥也沒說錯。你看著確實挺像會把杯子砸人頭上的。」
「田小娟。」
「嗯。」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站他那邊？」
「沒有啊。」田小娟把歌詞紙又理整齊了一點，「我只是站在公司的安全這一邊。」
經紀人本來正頭大，聽到這句差點沒繃住，趕緊咳了兩聲把笑壓下去。
「行了，先說正事。」他重新把臉板回去一點，「下午那幾位不是來跟你們搞粉絲見面會的。人家現在是大股東，後面還要繼續往裡投錢，運營、製作、預算都要重新對接。你們就算心裡不爽，表面上也得過得去。」
說到這兒，他到底還是把最現實的那句說了出來。
「說白了，那是你們的新老闆。」
這句話一落地，趙美延表情更精彩了。
「……新老闆？」
「對。」
「我老闆不是CUBE嗎？」
「以後嚴格說，不只是CUBE了。」經紀人一臉無奈，「但負責你們這條項目線的人，已經不是原來那套了。你就當……以後多了個更麻煩的甲方吧。」
趙美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想把那股火生生咽下去。憋了兩秒，到底還是沒完全壓住，低聲罵了一句。
「哎西，瘋了吧。」
經紀人立刻條件反射往門口看。
「小聲點，小聲點。」
「我已經很小聲了。」
「再小一點。」經紀人看著她，語氣都快成拜託了，「至少等見完再罵，好嗎？」
田小娟這回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氣氛總算沒剛才那麼死氣沉沉了。經紀人也趕緊趁熱打鐵。
「反正你們下午就正常去。該問的問，該聽的聽，別一上來就把氣氛搞死。尤其小娟，你後面還有單獨談的空間，今天別把話說太滿。」
「我知道了。」田小娟點頭。
經紀人又轉向趙美延。
「至於你——」
趙美延翻了個不太明顯的白眼。
「知道了。」
「我會努力不跳臉。」
「真的？」
「真的。」她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最多就是不笑。」
經紀人差點一口氣沒接上來。
「美延啊……」
「好了，哥，你放心把。」田小娟難得主動接了一句，「我會看著歐尼的。」
「拜託你了，你我還是相信的。」經紀人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還有，妝稍微整理一下，別練習完直接衝過去。再怎麼說也是第一次正式見面，好好打扮一下。」
趙美延低頭扯了扯自己有點汗濕的T恤，還是沒忍住嘀咕。
「怎麼，公司賣團之前還得先把我們包裝漂亮一點？」
「又不是相親。。」
這話一出來，經紀人又給堵住了。田小娟抬眼看了她一下，聲音不重，但提醒的意思很明白。
「美延。」
趙美延和她對視了兩秒，最後還是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她也不是不懂事，她只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前幾個月，她們還是公司最拿得出手的牌，站在鏡頭前、站在舞台上、站在女團里最顯眼的位置。結果樓上開了幾輪會，她們一下就從「藝人」變成了「項目」。這種感覺，像有人趁你不注意，把你從活人變成了資產。誰能高興得起來？
經紀人看兩個人總算都答應了，趕緊收尾。
「行，那你們先準備一下把。兩點整，去會議室。」
他說完，走到門口，又實在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趙美延，最後補了一句幾乎帶祈禱味道的話：
「真的，下午別跳臉。」
趙美延抱著手臂，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哥。」
「我儘量讓新老闆活著走出會議室。」
經紀人：「……」
田小娟這回是真的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