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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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喝到後面,桌上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白葡萄酒只剩了個淺淺的瓶底。朴彩英靠在椅背上,臉上倒沒太明顯的醉意,只是耳朵比剛進門時紅了不少,說話也直白了許多。

  曹逸森那邊也差不多,腦子還清楚,只是那種開了一下午會積下來的疲憊,被熱菜和酒意一壓,人也跟著慵懶了幾分。

  老闆娘又進來收了一次盤子,順便瞄了一眼桌上的酒瓶。感慨了一下

  「哎億股,今天是倒是聊得挺久。」

  朴彩英抬起頭,剛想順嘴接一句,腦子裡忽然「咔」地一聲,後知後覺地補上了一件事。

  她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

  而且還喝了酒。

  「……啊。」她抬手扶了下額頭,自己先笑了,「完了。」

  曹逸森看她:「怎麼?」

  「忘了我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朴彩英靠回椅背,語氣裡帶著點酒後的無奈和好笑,「剛剛還在想等會兒怎麼送你回去,結果現在最該被送回去的人,好像是我自己。」

  曹逸森低頭笑了一聲。

  「你終於想起來了?」

  「呀,我又不是故意忘的。」朴彩英瞥了他一眼,「剛才不是聊得太順了嘛。」

  她話是這麼說,動作倒很乾脆,直接把手機拿起來,翻到經紀人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很快接通。

  「歐尼?」朴彩英語氣很自然,「還沒睡吧?」

  那邊大概問了句什麼,她先「嗯」了一聲,然後很坦然地承認:「我喝酒了,車停在 Danbi這邊。」

  她停了停,又接道:「能不能來接我一下?順便把車開回去。」

  說到這兒,她抬眼看了曹逸森一眼,語氣很平常。

  「嗯,不是我一個人。還有個朋友,一起吃飯來著。你來了之後順路送他一程就行。」

  那邊估計又問了什麼,朴彩英瞄了一眼曹逸森,嘴角扯了一下。

  「阿尼,不是那種朋友。真的。」

  「反正。。!你先過來再說吧。」

  電話掛了之後,她把手機放回桌邊,輕輕呼了口氣。

  「好了。」

  「經紀人來救場?」曹逸森問。

  「嗯。」朴彩英點頭,「二十分鐘左右。」

  「還挺快。」

  「因為她知道我來這家的頻率。」朴彩英托著下巴,眼裡帶著點認命的笑,「她老早就說過,早晚有一天得來這兒把我撿回去。」

  兩個人又在包間裡坐了一會兒。

  朴彩英把剩下那點酒喝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他。

  「對了,你等會兒是直接回家?」

  曹逸森「啊」了一聲。

  「得先去一趟PLEDIS老樓。」

  「現在?」朴彩英抬眼。

  「嗯,拿個東西。」曹逸森語氣很平,「有份資料落那邊了,明天可能要用。」

  「你們上班族真的很煩。」朴彩英往後一靠,「喝完酒還得想著資料。」

  「沒辦法,打工狗的自我修養。」

  「你今晚已經第幾次說自己是打工狗了?」

  「大概第三次。」

  「假的。」朴彩英輕輕哼了聲,「你這種人最多算會加班的可疑人士。」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沒多久,包間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一個穿著便裝、戴著口罩的女人推門進來。年紀三十出頭,動作幹練,先看了朴彩英一眼,又掃過桌上的酒瓶,最後視線落到曹逸森身上,停了半秒。

  朴彩英抬手打了個招呼。

  「歐尼,這邊。」

  經紀人走進來,語氣里全是那種熟到不能再熟的無奈。

  「我就知道,早晚得來這兒接你一次。」

  「這不是第一次嘛。」朴彩英笑。

  「第一次就帶了人?」經紀人看了眼曹逸森,語氣不重,更多是在確認情況。


  朴彩英很快接上:「朋友。順路一起吃個飯而已。」

  經紀人「嗯」了一聲,也沒在這種事上多問,只把重點拉回正事。

  「那鑰匙給我吧。帳結了沒?」

  「結了。」朴彩英把鑰匙從包里翻出來遞過去,「還有,等會兒順路送他去一趟PLEDIS老樓。」

  經紀人接過鑰匙,動作頓了一下:「現在?」

  「很近。」曹逸森這時開口,態度很客氣,「麻煩您了,我去那邊拿個東西就行。而且我家離那邊也不遠。」

  經紀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確認他人清醒,說話也利索,便點了點頭。

  「行,那走吧。」

  三個人一起從Danbi出來。

  夜風一吹,酒意散開一點,腦子也跟著更清醒了。朴彩英這次沒再往後排去,而是很自然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順手把包放到腿上,低頭系好安全帶。

  曹逸森則繞到另一邊,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朴彩英坐穩之後,偏頭看了眼後排,眼裡還帶著酒後那點沒散乾淨的笑意。

  「看吧。」

  「最後還是得靠經紀人。」

  曹逸森靠在后座上,也笑了一下。

  「你剛剛在飯桌上那個『今晚努那請客、努那送你回去』的氣勢,現在少了一半。」

  「誰說的。」朴彩英靠著座椅,眼睛彎起來,「請客這件事我還是完成了。」

  「送回去這件事換人完成?」

  「團隊作戰,不行嗎?」

  「行,很合理。」

  旁邊的經紀人已經熟練地把車開出來,動作比朴彩英還穩一點。車裡沒放音樂,只有導航偶爾響一聲。

  朴彩英大概是真的有點累了,靠在副駕駛上,頭微微偏著,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也沒再像飯桌上那樣一直說話。

  氣氛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喝完酒之後特有的慵懶。

  開到 PLEDIS老樓樓下的時候,車穩穩停住。

  曹逸森從后座俯身看了眼時間,先解開安全帶,又抬眼看向前排。

  「謝了。」

  朴彩英這次沒再故意說「就這樣?」了,只是坐在副駕駛上,懶洋洋地偏過頭,朝後排看了一眼,抬了抬手。

  「去吧,打工狗。」

  曹逸森失笑,手搭在車門上,還是補了一句:

  「今天飯不錯,酒也不錯。」

  朴彩英眼裡浮出一點笑。

  「重點呢?」

  曹逸森頓了一下,像是故意卡了半拍,才把話接上。

  「嗯...」

  「前輩也不錯。」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先把車門帶上了,像是生怕她順著再追一句什麼。

  朴彩英坐在車裡,看著他轉身往老樓門口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舊樓門前那片微微發灰的地面上,有種說不出的孤零零。

  她原本還想再說一句「別忙太晚」之類的話,可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

  今晚已經夠了。

  車窗緩緩升起,隔開了副駕駛那張帶著一點酒後倦意、卻還掛著笑容的臉。

  ————————————

  Rose那部黑色G63很快重新起步,拐出路口,老樓和後視鏡里的那道人影一起慢慢縮小。朴彩英原本還撐著下巴看窗外,等車徹底駛上主路之後,才把視線收回來,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像鬆了一口氣似的,輕輕閉了閉眼。

  旁邊開車的經紀人安靜了幾秒,終究還是沒忍住。

  「所以——」

  她打著方向盤,語氣聽起來很平常,像隨口一問。

  「那位是誰啊?」

  朴彩英本來還懶洋洋靠著,聞言睜開眼,看了眼前面後視鏡里的自己,又看了眼經紀人的側臉。

  「就朋友啊。」

  「嗯。」經紀人點點頭,「這個我剛才已經聽過一遍了。」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一句:

  「我是問,哪種朋友?」

  朴彩英一下笑了,偏頭看著她。

  「歐尼,你怎麼也開始了?」

  「不是我開始,是你今天太少見了。」經紀人很淡定,「你平時自己出來吃飯就算了,今天還特意帶了個男生。最關鍵的是,你居然還讓我順路把人送去PLEDIS。」

  她說到這兒,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我認識你這麼久,你帶男生上車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吧?」

  朴彩英聽完,沒立刻否認,只是低頭撥了撥安全帶邊上的扣子,語氣輕飄飄的。

  「也沒有那麼誇張吧。」

  「有。」經紀人說,「而且你剛剛看著他下車那個表情——」

  「我什麼表情?」

  「挺開心的表情。」

  朴彩英被這句說得一頓,隨即收起笑容著往後靠了靠。

  「歐尼,你現在講話越來越像八卦記者了。」

  「沒辦法,工作需要。」經紀人一本正經,「要提前判斷風險。」

  「什麼風險?」朴彩英故意裝傻。

  「比如你是不是對人家有點興趣。」

  這話太直,朴彩英自己都被嗆笑了,轉頭看向車窗外,耳根卻很誠實地熱了一點。

  「呀,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經紀人語氣還挺認真,「長得不差,講話也行,看著也不像會亂來的人。而且你今天笑得確實比平時多。」

  「我喝了酒,當然會笑。」朴彩英嘴硬。

  「你喝了酒也不是對誰都這樣。」經紀人一針見血。

  車裡安靜了幾秒。

  朴彩英低頭看著自己手指,忽然覺得這個問題也沒那麼好回答。

  她和曹逸森到底算什麼?

  嚴格來說,確實只是見過幾次、今天順路吃了頓飯的朋友。可如果真要說「普通朋友」,又好像不止這個程度。至少今晚坐在飯桌上,她會想問他和智秀歐尼的關係;而在YG電梯裡碰見他的時候,她心情也確實不差。

  這種感覺說不上多強烈,但也不能完全當作沒有。

  於是她想了想,只給了個很含糊的答案:

  「就……聊得來的朋友吧。」

  經紀人一聽,先是「哦」了一聲,尾音拉得意味深長,隨後忍不住笑了。

  「能從你嘴裡聽到『聊得來』,已經算很高評價了。」

  「這算高嗎?」

  「當然高了。」經紀人看了她一眼,「你平時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其實對人可挑了。能讓你覺得聊得來,還能讓他坐你車、喝酒、讓你請吃飯——已經很不簡單了。」

  朴彩英聽著,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低頭笑了笑。

  「你這麼一說,搞得我好像真的對他有意思一樣。」

  「我可沒這麼說。」經紀人飛快撇清,「我只是陳述現象。」

  她說完,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

  「不過那位……是不是和BLACKPINK里誰挺熟的?」

  這回輪到朴彩英停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前方夜裡的車流,神情終於比剛才認真了一點。

  「嗯。」

  「誰?」

  「……智秀歐尼。」

  經紀人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很輕的「啊」。

  不是驚訝到失態的那種「啊」,而是一下就把很多細節串起來之後,很職業本能的那種反應。

  「原來是這樣。」

  「什麼叫原來是這樣?」朴彩英立刻偏頭看她。

  「就是原來這位不是純路人。」經紀人語氣很穩,「怪不得你今天帶他出來吃飯還這麼自在。」

  朴彩英聽得有點想笑:「歐尼,你這邏輯也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經紀人很理直氣壯,「如果真是完全不熟的男生,你會這麼自然嗎?不會吧。」


  朴彩英張了張嘴,居然一時也找不到太好的反駁。

  因為好像……確實不會。

  她最後只能把話題往旁邊撥。

  「之前帶他的上司以前是我們的總經紀人呢,可能因為這個感覺有點師出同門的感覺把。」

  「反正你別亂想。」

  「我沒亂想啊。」經紀人笑,「我只是覺得挺有意思。」

  「哪裡有意思?」

  「你坐副駕駛,他坐后座,你們倆才車裡的互動。」經紀人越說越覺得好玩,「說真的,不知道的人看了,真的很像……」

  她話說到這裡,故意停住。

  朴彩英轉頭瞪她:「像什麼?」

  經紀人忍著笑,把最後兩個字吐出來:

  「像你姐夫。」

  「呀——!」

  「姐夫是什麼鬼??」

  朴彩英這次是真的被逗到了,整個人都往座椅里縮了一下,耳朵一下紅得更明顯,「歐尼你瘋了嗎?」

  「好好好,我開玩笑。」經紀人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反應這麼大幹嘛?」

  「因為很離譜好不好。」

  「是挺離譜。」經紀人點點頭,嘴上收了,眼裡的笑卻還在,「但有時候越離譜,越說明有問題。」

  朴彩英徹底不說話了,只把頭轉向窗外,像是懶得再理她。

  可經紀人太了解她了。

  嘴上不說,不代表沒被說中點什麼。

  過了幾秒,朴彩英自己忽然又低低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姐夫」這個稱呼逗的,還是單純覺得今晚整件事都很荒唐。

  經紀人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語氣這才慢慢放輕下來。

  「放心吧,我不會亂說的。」

  朴彩英「嗯」了一聲。

  「我知道。」

  「不過——」經紀人又補了一句,「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你這行,跟誰走近一點,外面的人都會比你更會寫故事。」

  這次朴彩英沒再笑,只是看著窗外,安靜了兩秒。

  「我知道。」

  說完,她又像是不想讓氣氛變得太認真,自己先把話往回帶了一點,嘴角也重新彎起來。

  「而且我們本來就沒什麼。」

  經紀人聽了,沒立刻接。

  只是過了一會兒,才意味深長地來了句:

  「通常說『本來就沒什麼』的時候,後面都容易出點什麼。」

  「歐尼——」

  「好,不說了。」經紀人笑著打斷,「你今天已經喝酒了,我就不繼續刺激你了。」

  朴彩英靠在副駕駛上,伸手揉了揉發燙的耳朵,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真的很煩。」

  可她自己說完,又忍不住低頭笑了出來。

  車繼續往前開,首爾夜裡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副駕駛上的朴彩英沒再說話,只是很輕地抿了下唇,腦子裡卻莫名其妙又閃回了剛才曹逸森站在車門外,對她說的那句——

  「前輩也不錯。」

  她盯著窗外看了幾秒,最後很輕地嘆了口氣。

  這下好了。

  經紀人一句「姐夫」,算是把今晚本來就有點亂的心思,攪得更亂了一點。

  朴彩英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胸口那點原本被酒意泡得很慵懶的情緒,忽然就被這兩個字輕輕硌了一下。

  很輕。

  可就是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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