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再見，《One，The Story》
2021年，那是一個春天。
有一位青年，在首爾的蠶室邊，看了一眼手機里的電子票。
3月14日，周日。
曹逸森從蠶室地鐵口出來，一股熟悉的「演唱會味」迎面撲了過來。風裡混著塑料包裝、剛印好的手幅油墨味，還有路邊攤飲品杯蓋掀開時冒出來的那點甜氣，和春天微涼的空氣攪在一起，莫名就讓人心跳快了半拍。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KSPO Dome圓圓的屋頂壓在天邊，外牆掛著巨大的《One， The Story》橫幅，在風裡微微晃蕩著。
曹逸森低頭瞄了一眼手機里的QR電子票。那是幾天前崔叡娜發來的。
【叡娜】
周日場。好好看。
【曹逸森】
知道了，努那。
你也加油！
他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順著那一片粉紅色燈棒組成的人流往場館方向走。還沒真正靠近KSPO Dome，先被路邊的應援攤吸引了目光。
一排薄塑料布鋪在地上，非官方小卡、團體手幅、個人應援扇、透明貼紙擺得滿滿當當。幾個看上去像學生的女生正蹲在地上封袋子，一邊叼著透明膠帶，一邊頭也不抬地招呼。
「IZ*ONE最後演唱會紀念品哦——！」
「買扇子送貼紙！」
前面一個男生「哇」了一聲，伸手就去拿了一張張元英的大頭扇。
「喂，你不是宥真尼本命嗎？」旁邊的女生立刻嫌棄他，「怎麼先拿元英的？」
「宥真的扇子昨天就賣光了嘛。」男生回答得理直氣壯，「我今天是全員粉。」
曹逸森站在邊上看了兩秒，往前走了一步。
「請問，還有柔理的手幅嗎？」
攤主姑娘抬起頭，看清曹逸森的臉，眼睛先亮了一下。
「有有有，你也是柔理推啊？」
旁邊一個戴著安宥真頭箍的女生立刻插嘴：
「不會吧，柔理粉現在這麼多？難怪票那麼難搶。」
「我算……」曹逸森想了一下，找了個不太容易出錯的說法，「家人推吧。」
攤主顯然把這句「家人推」理解成了那種喜歡整個團體氛圍、順帶偏愛柔理的粉絲，立刻很懂地點了點頭。
「啊，那種我懂。」
她一邊低頭翻袋子，一邊很自然地感嘆：
「柔理最近人氣真的漲得很誇張，簽售價格都瘋了，你知道嗎？」
「聽說一點。」曹逸森語氣不重，心裡卻還是默默記了一筆。
黃牛群里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和周邊攤上這種隨口一句「漲瘋了」，最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IZ*ONE這次收尾，對粉絲來說一點都不輕。
曹逸森挑了一條柔理手幅，一條權恩妃的，又順手拿了一條印著《One，The Story》的通販。付錢的時候，攤主把零錢遞迴來，又忍不住多看了曹逸森兩眼。
「歐巴一個人來嗎？」
「嗯。」曹逸森點點頭，「同事給了我一張票，我就過來看看。」
「哇，那你賺到了。」旁邊那個安宥真推的女生立刻接話，「現在KSPO Dome內場票，黃牛都炒到快兩倍了。IZ*ONE最後一場，誰不想進啊。」
「最後一場？」
曹逸森順著問了一句，語氣拿捏得很自然。
「不是說四月底才……」
「活動歸活動啦。」攤主聳了聳肩，壓低聲音，「這種大場館演唱會，差不多也就是最後了。我總覺得今天會說點什麼。」
「說什麼？」
「你不知道嗎？」她下意識又把聲音壓低一點，像是在分享什麼內部八卦，「網上不是一直在吵續約嘛。我覺得，要麼今天講，要麼以後就不會講了。」
曹逸森只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往下接。
外面的猜測，他知道得比這些攤主和粉絲都多得多。但站在KSPO Dome外面這一刻，他寧願把自己當成一個只知道一半真相的WIZ*ONE。
再往前走，入口那邊已經排起了隊。ABCD四個大區指示牌立在風裡，高舉的燈牌被工作人員一個個攔下來，統一暫存。安檢口那邊負責維持秩序的阿姨嗓子都有點喊啞了。
「包打開看一下——」
「螢光棒電池可以帶，飲料不要帶進去！」
曹逸森排在C區隊尾，前面兩個高中女生緊張得一直在翻包。
「啊，這個零食是不是要扔掉？」
「我這個應援板會不會太大啊？」
後面一個戴口罩的男生聽著，笑著幫她們解答：
「不會啦，KSPO Dome已經算寬鬆的了。你們沒去過東京巨蛋那種，那個才是真的嚴格。」
其中一個女生立刻回頭。
「歐巴經常看演唱會嗎？」
「TWICE、Blackpink的看過幾次。」男生撓了撓頭，「這次第一次當WIZ*ONE。」
說完，他又順勢扭頭看向曹逸森。
「哥你呢？」
「第一次。」曹逸森很誠實，「第一次當IZ*ONE的粉進場。」
「哇，那你真的賺到了。」男生笑起來，「以後你都可以跟別人說——你看過她們十二個人在KSPO開最後一場。」
這句話說得輕輕鬆鬆，落下來的話卻還是讓人心裡一緊。
輪到曹逸森安檢的時候，包里東西很少，只有螢光棒、手幅、一件薄羽絨和一個筆記本。
安檢阿姨低頭掃了一眼，順口問了一句：
「工作的嗎？一般觀眾不太會帶本子。」
「習慣了。」曹逸森笑了一下，「怕等會兒想到什麼，想記下來。」
阿姨點了點頭，給他貼上入場貼紙，手上動作很麻利。
「C區，右邊上樓。玩得開心一點啊。」
」okk「
進到場館的那一瞬間，外面的風聲和人聲一下都被隔在了門外。穹頂把說話聲、試播MV聲和現場迴響全封在一個巨大的封閉空間裡，連心跳都像跟著共振了一下。
C區在中上層，不算近，但視野很好，整個場都能一眼收進去。主舞台在正中，兩邊伸出長長的T台，後方還有副舞台，頭頂吊著幾塊大屏，此刻正循環播放從《Produce48》一路到《Panorama》的剪輯片段。
前面那兩個高中女生一邊走，一邊忍不住一起「哇」了一聲。
「我第一次進KSPO誒。」
「以後你可以跟別人說，你看過IZ*ONE在這裡開演唱會。」
後面那半句說完，女生自己也笑了，可那笑里明顯摻了一點心虛和不舍——誰都明白，這種話之所以成立，正是因為它大概只會發生這一次。
曹逸森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把柔理手幅攤開放在腿上。左邊坐著的男生瞟了一眼，立刻笑了。
「柔理推啊？」
「嗯。」
「我是小櫻花推。」男生舉了舉自己膝蓋上的扇子，上面印著宮脅咲良的特寫，「不過今天開始，我算全員推了。」
「為什麼？」
「這樣比較不容易心碎一點。」
男生說完自己先笑了，笑裡帶著一點很明顯的自嘲。
「雖然我知道，這其實是騙自己的。」
右邊的位置是個戴口罩、架眼鏡、穿薄風衣的女生。她一直安安靜靜地整理自己的應援物，過了一會兒，才偏過頭來，小聲問曹逸森：
「不好意思，你是第一次來IZ*ONE演唱會嗎？」
「很明顯嗎？」
「有一點。」女生點了點頭，語氣很輕，「你剛剛看舞台的時候，眼睛特別忙。」
見曹逸森沒明白，她又自己解釋道：
「第一次來的人，大多都會像你這樣，先把燈光、屏幕、舞台、音響位置全都看一遍。老粉的話……一般會直接盯著某個地方發呆。」
「那你呢？」
女生笑了笑，舉了舉自己手裡的燈牌。上面是很大的「WONYOUNG」幾個字。
「嘿嘿，我大概會盯著某個人發呆吧。」
左邊那個小櫻花粉絲聽見了，又忍不住插話：
「忙內推啊？你知道她簽售現在多貴嗎？」
「知道啊。」女生聳了聳肩，語氣倒很平靜，「但我也知道，今天以後，可能很難再看見她們十二個人一起站在這裡了。所以就……錢以後還能再賺，今天這個機會，可能真的只有一次。」
曹逸森聽著，心裡也跟著輕輕點了下頭。
這是他這天第二次聽見別人提「簽售很貴」這件事。之前一次是在黃牛群里看報價，後一次是在場內聽粉絲很隨意地拿它自嘲。
報表里的每一項收入，他都能換算成曲線圖和增長率，但這種「今天只有一次」的價值，最後只能落在每個人的眼睛和語氣里。
沒過多久，場館裡的燈光忽然暗了下去。接著音樂聲驟然被拉大。
不多時，預演的BGM忽地戛然而止，尖叫聲瞬間把整個館子塞滿。大屏幕開始播放開場VCR，燈牌的粉色海浪從後排一層層亮到前排，全場的注意力都在往舞台中心飄去。
這一刻，什麼金融狗、企劃、誰誰的弟弟，這些標籤都自動往後退了。
曹逸森握緊手裡的螢光棒，跟著周圍所有人一起喊了出來。
「IZ——」
「ONE——！」
至少今晚，他只是WIZ*ONE里的其中一員。
有一位青年，在首爾的蠶室邊，看了一眼手機里的電子票。
3月14日，周日。
曹逸森從蠶室地鐵口出來，一股熟悉的「演唱會味」迎面撲了過來。風裡混著塑料包裝、剛印好的手幅油墨味，還有路邊攤飲品杯蓋掀開時冒出來的那點甜氣，和春天微涼的空氣攪在一起，莫名就讓人心跳快了半拍。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KSPO Dome圓圓的屋頂壓在天邊，外牆掛著巨大的《One， The Story》橫幅，在風裡微微晃蕩著。
曹逸森低頭瞄了一眼手機里的QR電子票。那是幾天前崔叡娜發來的。
【叡娜】
周日場。好好看。
【曹逸森】
知道了，努那。
你也加油！
他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順著那一片粉紅色燈棒組成的人流往場館方向走。還沒真正靠近KSPO Dome，先被路邊的應援攤吸引了目光。
一排薄塑料布鋪在地上，非官方小卡、團體手幅、個人應援扇、透明貼紙擺得滿滿當當。幾個看上去像學生的女生正蹲在地上封袋子，一邊叼著透明膠帶，一邊頭也不抬地招呼。
「IZ*ONE最後演唱會紀念品哦——！」
「買扇子送貼紙！」
前面一個男生「哇」了一聲，伸手就去拿了一張張元英的大頭扇。
「喂，你不是宥真尼本命嗎？」旁邊的女生立刻嫌棄他，「怎麼先拿元英的？」
「宥真的扇子昨天就賣光了嘛。」男生回答得理直氣壯，「我今天是全員粉。」
曹逸森站在邊上看了兩秒，往前走了一步。
「請問，還有柔理的手幅嗎？」
攤主姑娘抬起頭，看清曹逸森的臉，眼睛先亮了一下。
「有有有，你也是柔理推啊？」
旁邊一個戴著安宥真頭箍的女生立刻插嘴：
「不會吧，柔理粉現在這麼多？難怪票那麼難搶。」
「我算……」曹逸森想了一下，找了個不太容易出錯的說法，「家人推吧。」
攤主顯然把這句「家人推」理解成了那種喜歡整個團體氛圍、順帶偏愛柔理的粉絲，立刻很懂地點了點頭。
「啊，那種我懂。」
她一邊低頭翻袋子，一邊很自然地感嘆：
「柔理最近人氣真的漲得很誇張，簽售價格都瘋了，你知道嗎？」
「聽說一點。」曹逸森語氣不重，心裡卻還是默默記了一筆。
黃牛群里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和周邊攤上這種隨口一句「漲瘋了」，最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IZ*ONE這次收尾，對粉絲來說一點都不輕。
曹逸森挑了一條柔理手幅，一條權恩妃的，又順手拿了一條印著《One，The Story》的通販。付錢的時候，攤主把零錢遞迴來，又忍不住多看了曹逸森兩眼。
「歐巴一個人來嗎？」
「嗯。」曹逸森點點頭，「同事給了我一張票，我就過來看看。」
「哇，那你賺到了。」旁邊那個安宥真推的女生立刻接話，「現在KSPO Dome內場票，黃牛都炒到快兩倍了。IZ*ONE最後一場，誰不想進啊。」
「最後一場？」
曹逸森順著問了一句，語氣拿捏得很自然。
「不是說四月底才……」
「活動歸活動啦。」攤主聳了聳肩，壓低聲音，「這種大場館演唱會，差不多也就是最後了。我總覺得今天會說點什麼。」
「說什麼？」
「你不知道嗎？」她下意識又把聲音壓低一點，像是在分享什麼內部八卦，「網上不是一直在吵續約嘛。我覺得，要麼今天講，要麼以後就不會講了。」
曹逸森只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往下接。
外面的猜測，他知道得比這些攤主和粉絲都多得多。但站在KSPO Dome外面這一刻，他寧願把自己當成一個只知道一半真相的WIZ*ONE。
再往前走，入口那邊已經排起了隊。ABCD四個大區指示牌立在風裡，高舉的燈牌被工作人員一個個攔下來，統一暫存。安檢口那邊負責維持秩序的阿姨嗓子都有點喊啞了。
「包打開看一下——」
「螢光棒電池可以帶，飲料不要帶進去！」
曹逸森排在C區隊尾，前面兩個高中女生緊張得一直在翻包。
「啊，這個零食是不是要扔掉？」
「我這個應援板會不會太大啊？」
後面一個戴口罩的男生聽著，笑著幫她們解答：
「不會啦，KSPO Dome已經算寬鬆的了。你們沒去過東京巨蛋那種，那個才是真的嚴格。」
其中一個女生立刻回頭。
「歐巴經常看演唱會嗎？」
「TWICE、Blackpink的看過幾次。」男生撓了撓頭，「這次第一次當WIZ*ONE。」
說完，他又順勢扭頭看向曹逸森。
「哥你呢？」
「第一次。」曹逸森很誠實，「第一次當IZ*ONE的粉進場。」
「哇，那你真的賺到了。」男生笑起來，「以後你都可以跟別人說——你看過她們十二個人在KSPO開最後一場。」
這句話說得輕輕鬆鬆，落下來的話卻還是讓人心裡一緊。
輪到曹逸森安檢的時候，包里東西很少，只有螢光棒、手幅、一件薄羽絨和一個筆記本。
安檢阿姨低頭掃了一眼，順口問了一句：
「工作的嗎？一般觀眾不太會帶本子。」
「習慣了。」曹逸森笑了一下，「怕等會兒想到什麼，想記下來。」
阿姨點了點頭，給他貼上入場貼紙，手上動作很麻利。
「C區，右邊上樓。玩得開心一點啊。」
」okk「
進到場館的那一瞬間，外面的風聲和人聲一下都被隔在了門外。穹頂把說話聲、試播MV聲和現場迴響全封在一個巨大的封閉空間裡，連心跳都像跟著共振了一下。
C區在中上層，不算近，但視野很好，整個場都能一眼收進去。主舞台在正中，兩邊伸出長長的T台，後方還有副舞台，頭頂吊著幾塊大屏，此刻正循環播放從《Produce48》一路到《Panorama》的剪輯片段。
前面那兩個高中女生一邊走，一邊忍不住一起「哇」了一聲。
「我第一次進KSPO誒。」
「以後你可以跟別人說，你看過IZ*ONE在這裡開演唱會。」
後面那半句說完，女生自己也笑了，可那笑里明顯摻了一點心虛和不舍——誰都明白，這種話之所以成立，正是因為它大概只會發生這一次。
曹逸森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把柔理手幅攤開放在腿上。左邊坐著的男生瞟了一眼，立刻笑了。
「柔理推啊？」
「嗯。」
「我是小櫻花推。」男生舉了舉自己膝蓋上的扇子，上面印著宮脅咲良的特寫，「不過今天開始，我算全員推了。」
「為什麼？」
「這樣比較不容易心碎一點。」
男生說完自己先笑了，笑裡帶著一點很明顯的自嘲。
「雖然我知道，這其實是騙自己的。」
右邊的位置是個戴口罩、架眼鏡、穿薄風衣的女生。她一直安安靜靜地整理自己的應援物，過了一會兒，才偏過頭來，小聲問曹逸森：
「不好意思，你是第一次來IZ*ONE演唱會嗎？」
「很明顯嗎？」
「有一點。」女生點了點頭，語氣很輕，「你剛剛看舞台的時候，眼睛特別忙。」
見曹逸森沒明白，她又自己解釋道：
「第一次來的人，大多都會像你這樣，先把燈光、屏幕、舞台、音響位置全都看一遍。老粉的話……一般會直接盯著某個地方發呆。」
「那你呢？」
女生笑了笑，舉了舉自己手裡的燈牌。上面是很大的「WONYOUNG」幾個字。
「嘿嘿，我大概會盯著某個人發呆吧。」
左邊那個小櫻花粉絲聽見了，又忍不住插話：
「忙內推啊？你知道她簽售現在多貴嗎？」
「知道啊。」女生聳了聳肩，語氣倒很平靜，「但我也知道，今天以後，可能很難再看見她們十二個人一起站在這裡了。所以就……錢以後還能再賺，今天這個機會，可能真的只有一次。」
曹逸森聽著，心裡也跟著輕輕點了下頭。
這是他這天第二次聽見別人提「簽售很貴」這件事。之前一次是在黃牛群里看報價，後一次是在場內聽粉絲很隨意地拿它自嘲。
報表里的每一項收入，他都能換算成曲線圖和增長率，但這種「今天只有一次」的價值，最後只能落在每個人的眼睛和語氣里。
沒過多久，場館裡的燈光忽然暗了下去。接著音樂聲驟然被拉大。
不多時，預演的BGM忽地戛然而止，尖叫聲瞬間把整個館子塞滿。大屏幕開始播放開場VCR，燈牌的粉色海浪從後排一層層亮到前排，全場的注意力都在往舞台中心飄去。
這一刻，什麼金融狗、企劃、誰誰的弟弟，這些標籤都自動往後退了。
曹逸森握緊手裡的螢光棒，跟著周圍所有人一起喊了出來。
「IZ——」
「ONE——！」
至少今晚，他只是WIZ*ONE里的其中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