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迪奧秀場軼事 (4.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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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哈德遜河邊的風照舊帶著涼意。

  Pier27上搭起的白色秀場帳篷遠遠看過去,像一塊扣在水邊的亮殼子。玻璃幕牆半透明,光線透進來,曼哈頓的天際線被剪成一條朦朧的剪影——像照片沒對上焦,但氛圍剛好。

  今天這裡是Dior的專場秀場。

  曹逸森跟著YG一行人從側門進場。前排是品牌留給「真正VIP」的區域,後排按媒體、買手、合作方一圈一圈往外鋪開,座位牌一張張立得規規矩矩,連走道都像被量過尺寸。

  按理說,他以Pledis企劃的身份出差,頂多就是陪Seventeen打個卡、給品牌PR捧個場什麼的。

  但昨晚麥克那條消息,硬是把這趟行程往前推了一格——

  ——Dior北美區那邊的Laurent已經收到Mike的郵件,知道今天場內可能會遇到一個「既懂K-pop又懂華爾街」的年輕人;

  而金智秀這邊也剛好缺一個能頂上去的翻譯。

  幾條線擰在一起,他就順理成章站進了YG這塊區域。

  Dior的品牌公關把金智秀安在前排偏中間的位置,兩側是同行的PR和金智秀的助理;曹逸森則被安排在靠走道的那一列,位置很「工具人」——方便隨時起身折返,翻譯、對接、跑腿什麼的都不耽誤。

  秀場一開始,一切都很規矩。燈光壓暗,音樂推起來,模特從T台盡頭一步步走來,轉身,再消失在後台口。

  金智秀坐在那到沒有特別緊張,表情鬆弛,眼神跟著鏡頭走,偶爾側頭和助理低聲說兩句,笑得剛剛好。那種「我知道你在拍我,但我不會給你多一秒」的熟練感,屬於看過太多大場面的藝人。

  中場小休時,燈光被拉亮一檔,T台那邊開始換場布置,音樂壓下去,觀眾席上只剩壓低音量的交談聲,像一層薄薄的潮。

  前排左側忽然有人起身。

  一位頭髮花白的西裝男士在助理陪同下從側通道走來,胸前嘉賓牌印著Dior的logo,下面是一串法文名字,翻譯欄寫得很清楚:亞洲區總裁。

  YG品牌公關眼睛一亮,立刻端著酒杯迎過去:「Laurent先生,這邊是我們今天的特別嘉賓之一。」

  金智秀條件反射先站起來,禮貌鞠了一躬:「您好。」

  Laurent顯然看過她的檔案——東亞市場美妝線的關鍵大使,社交媒體數據非常漂亮。不過對他來說,藝人就是一個優質GG位而已:這一季簽誰、下一季換誰,調性對得上品牌主敘事就夠了,至於具體是哪張亞洲臉,差別沒那麼大。

  他露出標準的職業笑容,伸手握了握:「Kim小姐,第一次見面,很高興。你今晚狀態很好。」

  金智秀聽得懂「第一次見面」「狀態很好」這些關鍵詞,趕緊回:「謝謝,我也……很高興能來。」

  後半句卡了一下。她腦子裡其實已經拼好「能和Dior合作是我的榮幸」,但英文語序和韓語版本在腦內打架,越急越想不起那個最體面的形容詞。她只能用一個略緊的微笑把空白補上——不失禮,但也談不上漂亮。

  這種場合,哪怕一個形容詞用得太「輕」,都可能被寫進會後紀要。

  旁邊的YG公關敏銳地察覺到那點微妙的空氣斷層,正準備插話救場,曹逸森已經自然地往前半步,開口的英文乾淨利落,像把地面上那條不太明顯的縫補平了。

  「她說能參加今天這場秀對她來說很榮幸,也期待之後能和Dior一起,做一些面向亞洲年輕消費者的長期合作。」

  Laurent的注意力這才真正往這個年輕人身上移了一點。他原本只當他是隨行翻譯或PR,本能點點頭:「原來如此。那你是……經紀公司的人?」

  「也不算,今天主要是幫韓國這邊做一點現場溝通。」

  曹逸森把話接得模稜兩可——既沒否認「來自經紀公司」,也沒急著貼上自己那攤金融背景,「不過我跟Mike是老同事。他昨天提到,您今天也會過來。」

  Laurent聽到「Mike」這個名字,明顯頓了一下。

  Mike——WhiteStone紐約那邊以前負責過luxury & consumer那條線的年輕PM。解釋複雜資產負債表時比巴黎總部不少banker還清楚,做事確實也靠譜。

  「Mike?」Laurent眼神一下聚焦,「WhiteStone那個Mike?」


  「前WhiteStone。」曹逸森笑笑,語氣輕描淡寫,「他最近出來自己做基金了,我們現在一起在Unity Capital共事。」

  他沒說「我是老闆他給我打工」,只補了一句:「我這邊主要負責內容和亞洲相關的東西,他掛的頭銜是CIO。」

  Laurent在原地把信息過了一遍。

  昨晚Mike的郵件里確實提到過:如果在秀場遇到一個叫Ethan Chow的人,可以聊兩句。

  他原本以為只是客套——中場休息十分鐘,誰有心思深聊。

  可現在人、名字、口音、氣場都對上了,再加上Mike這個背書,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兩位韓國人,可能不只是「一個GG位+一個翻譯」這麼簡單。

  「Unity Capital……」Laurent低聲重複,語氣也更正式了些,「Mike提過你們最近在看亞洲內容這一塊?」

  「是。」

  曹逸森順勢把話題切到Laurent熟悉的語言,「奢侈品和娛樂內容現在綁得有多緊,您比我更清楚。我們做的事,說白了,是幫像Dior這樣的品牌把『講故事』這件事,真正講進下一代消費者的日常里。」

  他沒有把自己端成「投資人」,而是把Unity Capital框成「premium content合作方」。這套話Dior聽得懂,也最願意聽。

  Laurent這才真正正眼打量他:

  英文幾乎聽不出亞洲口音,用詞幹淨,句子裡一半是金融分析,一半是品牌敘事。更關鍵的是——提WhiteStone、提Mike的時候,他的眼神很穩,不像在蹭名號。

  「那我應該更正式地自我介紹一下。」

  Laurent主動伸手,「Laurent Dubois,Dior亞太區負責人,目前在北美分部。」

  「Ethan Chow。」

  曹逸森用英文名回握,力度拿捏得剛好,「Unity Capital,主要看亞洲內容與奢侈品牌的交叉。」

  這一握手,把他從「翻譯」抬進了「可以單獨約一頓午餐聊項目」的名單。

  Laurent的態度也跟著微妙地變了。他重新看向金智秀,笑容比剛才真誠了一點:「Kim,看起來你身邊有一些……很有趣、也很有潛力的朋友。對我們建立長期合作來說,這是個好信號。」

  金智秀沒全聽懂,但「有趣的朋友」、「長期合作」、「好信號」這幾個詞她抓住了。她下意識側頭看了眼曹逸森——也隱約明白,在Laurent的視角里,她不再只是「漂亮得體的GG位」,而是被連上了一條更「好看的關係線」。

  旁邊的YG品牌公關更是瞬間鬆了一口氣。

  這下有Mike背書,有Unity Capital這層標籤,至少在Dior的世界裡,「金智秀」這三個字,已經從純藝人名字往「能寫進region strategy PPT的asset」挪了一小格。

  T檯燈光再度暗下去,下一組模特已經在後台排隊。

  Laurent看了眼表,微笑點頭:「秀後我們可以再聊聊,我得先走了。」說完在助理陪同下回到前排核心區。

  等他的背影坐進那片最亮的燈光里,曹逸森才輕輕吐了口氣,側頭用韓語把重點翻給金智秀:「他剛剛說,你身邊有這樣有趣的朋友,對以後和Dior做長期合作來說是好兆頭。」

  金智秀握著酒杯的手指輕輕一緊,又慢慢鬆開,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該好好謝謝你,曹先生?」

  「出門在外,大家互相照應嘛。」曹逸森笑得很無辜,「反正他早晚也會在某個財報里看到我們的名字,不如今天先認識一下。」

  燈光重新壓暗,音樂再次推高,秀場回到那種所有人只看前方、只看布料和剪裁的狀態。

  但在這短短几分鐘裡,這個哈德遜河邊的小Pier里,已經悄悄完成了幾件事——

  Dior認識了Unity Capital;

  Laurent把Ethan從「翻譯」歸檔進「潛在合作夥伴」;

  而金智秀,也被連上了一條新的、隱形的關係線。

  ——————————

  Laurent回到前排沒多久,他身邊那個一直拿著iPad記筆記的女助理又折返了一趟。


  這回她手上多了兩個深藍色的小天鵝絨首飾盒,外殼印著低調的Dior字樣。

  「Kim小姐,Chow先生。」她用英文低聲叫住兩人,語氣客氣得體,「Laurent先生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們。他說今天交流很愉快,希望之後還有機會繼續合作。」

  她先遞給金智秀一個,又把另一個放到曹逸森手裡。

  天鵝絨的觸感順手得過分。金智秀下意識問:「這個不會太貴重嗎?」

  助理笑了笑,措辭很謹慎:「這是高定珠寶線一款特別版胸針,是上一季內部活動用的款式,市面上買不到。對Dior來說不算正式贊助,只是表達心意。」

  不是「粉絲禮物」,不是「宣傳周邊」,而是「高定珠寶線特別版」。

  她說完微微點頭,很識趣地退回前排,不再多停一秒。

  燈光還沒完全暗下去,場內還有一點縫隙時間。金智秀低頭,把首飾盒輕輕開了一條縫——裡面躺著一枚藍寶石胸針,中心主石深藍得很乾淨,周圍一圈細鑽,金屬線條極簡,不老氣也不張揚。

  舞檯燈光斜斜掃過,那顆藍寶石在盒子裡閃了一下,像把哈德遜河外面的夜色都收進去了。

  「……這也叫『不算正式贊助』?」她用韓語小聲吐槽,聲音低到只有曹逸森聽得見。

  「對Dior來說確實不算。」曹逸森也打開自己的盒子看了一眼,同款,只是藍調更深。他笑了笑,「你想想人家一個季度marketing預算多少。」

  嘴上輕描淡寫,他心裡卻已經把這玩意兒大概的價格區間過了一遍:高定線、特別版、非市售……對普通人是幾個月工資,對Dior可能就是Laurent在「relationship management」那欄順手打了個勾。

  「我第一次收到這種級別的東西呢。」金智秀把盒子合上,指尖在蓋子上按了按,像確認這不是燈光給她開的玩笑,「以前拍畫報都是借來戴一戴,拍完就得還回去。」

  「那你就當紀念把。」曹逸森隨口道,「紀念你今天在他們系統里,從『美妝線GG位』升級成『需要重點維護的長期關係對象』。」

  她輕輕「哼」了一聲:「你用詞能不能別這麼像在寫財報一樣?」

  「嘿嘿,職業病了。」曹逸森攤了攤手,自嘲了一下,「換個說法——這東西對Laurent是感情成本,對你是實打實能戴在身上的話語權。」

  「那你呢?金智秀忽然問道,「對你來說是什麼?」

  曹逸森低頭又看了眼那枚胸針,笑意帶點自嘲,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嘟囔:「對我來說……以後跟Mike吹牛的時候,有實物證據。證明他那邊的Dior客戶,確實願意跟我們這家小基金喝第二杯。」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更像在提醒自己:「就是,別忘了幫某位前輩爭取一下global fashion那一行KPI。」

  金智秀聽懂後半句,忍不住笑出來,眼裡那點緊繃徹底散了:「行,那這枚胸針,我就當是我們今天共同完成的一個『小項目』成果。」

  「項目名稱:從美妝線到高定線的半步跨越。」曹逸森順口起標題,「獎金:一枚藍寶石胸針。」

  玩笑一落地,氣氛輕了,可她心裡那點被撥動的東西卻沒那麼快平復。

  ——剛才那一整段對話,他幾乎是無縫把她從「只會點頭的美妝大使」拉到「可以和亞洲區總裁平視說話」的位置;

  她當然也知道,Laurent一開始的眼神里壓根沒把任何亞洲人當回事,直到他提WhiteStone、提基金、提預算邏輯,眼神才一點點聚焦;

  連帶她這個「藝人」,都順帶被當成「有門路、有團隊」的人。

  金智秀側頭看了曹逸森一眼。

  明明看上去就是個Pledis企劃組出身的「打工仔」,可他說起紐約、基金、品牌預算時一點也不像在碰瓷;他提起那個什麼資本的那幾句,語氣淡淡的,既不炫耀也不遮掩——就像那原本就是他的日常。

  ——到底是什麼來頭?

  好奇心就是這麼來的:不是因為對方多完美,而是你突然發現,你看到的只是他生活的一小塊截面,後面還有一大截你完全摸不到的部分。

  金智秀很清楚自己這點毛病:工作上她可以很理性地算利弊、算合作價值;可一旦對一個人產生「他身上還有別的故事」的好奇,腦子就會在空檔里自己補劇情。她合上首飾盒,指腹在天鵝絨上慢慢摩挲。

  有句話說的很好——很多時候,女人對一個男人的第一步不是「喜歡」,而是「好奇」。而一旦好奇了,離真正栽進去,可能也就只剩幾次見面的距離。

  金智秀又悄悄看了曹逸森一眼。

  對方已經把胸針收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低頭回消息,眉心微微皺著,像在切換兩套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邊是首爾的行程表、回歸企劃;

  一邊是紐約的基金、估值、品牌資產。

  真要給這人下個標籤,大概就是那種——比看上去要複雜得多的類型。

  金智秀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警告:

  別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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